<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20px;">負重傷也要做檢討</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雞叫三遍了，離別的時刻到了。只見栓子哥“噗通”一聲，給姑姑跪下了……磕完三個頭的栓子哥，忽的一下站起來，低著頭狠狠地說：“娘，俺走了。你好好活著，等著俺。”隨即，他用力拉開門，頭也不回的走出了門，走出了院子。姑姑家的房門大敞著，屋里的燈光照亮了院子，照亮著親人出征的路。</p><p class="ql-block"> 凌晨有段時間特別黑，姑姑家的燈，在黑夜里顯得特別亮。然而，栓子哥沒回過一次頭。腳下的石頭子“噼里啪啦”的滾落著，它們掉進深深的山谷，傳出了陣陣回聲……</p><p class="ql-block"> 漸漸的，天邊出現(xiàn)了魚肚白，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了騾馬脖子上的鈴鐺聲……天就要亮了，爸爸他們加快了腳步，一定要趕在天大亮前接近臨沂。因為，臨沂是山東的抗日根據(jù)地，在根據(jù)地附近只要聽到有槍聲、有戰(zhàn)斗，就朝著那個方向走，到時候就能找到自己人，找到自己的老部隊。</p><p class="ql-block"> 爸爸到底是實戰(zhàn)經(jīng)驗豐富的老八路，他們向著槍炮聲不停的奔跑著，仔細辨別著敵我雙方的槍炮聲，小心翼翼的接近我軍陣地。就這樣，爸爸和栓子哥終于找到了自己人，經(jīng)過嚴格盤查后，他倆被送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老連隊。</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18px;">被一拳打了個趔趄</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那天上午，爸爸和栓子哥剛接近村口，就被兩個隱藏的哨兵發(fā)現(xiàn)了。只見他倆不顧一切的蹦著、跳著，揮舞著手里的帽子。他們一邊朝爸爸他們這邊跑，一邊大聲呼喊著“連長回來啦，連長回來啦”……兩個哨兵，淚流滿面的撲了上來，嘴里不停的說著：“連長啊，這些天你都跑到哪兒去啦，咋現(xiàn)在才回來呀，我們都以為你犧牲了吶！”</p><p class="ql-block"> 聽說連長回來了，全連立刻像燒開的水一樣沸騰了起來。大家放下手里的事就往連部跑，指導(dǎo)員和副連長沖出大門口，朝著呼喊聲最響的地方，焦急的喊著：“啊，啊……連長在哪兒吶？”</p><p class="ql-block"> 爸爸被戰(zhàn)士們興高采烈的簇擁著朝連部走來了。副連長看到了，眼淚刷的一下就流了下來，只見他緊跑了幾步就和爸爸擁抱了在一起。指導(dǎo)員一邊跑，一邊大聲埋怨著：“你慢一點、輕一點，連長的傷還沒好利索……”</p><p class="ql-block"> 爸爸和栓子哥進了連部，除了站崗放哨的，戰(zhàn)士們都來了，站了滿滿一院子。他們踮著腳尖，從門口、窗戶里看著爸爸……爸爸走出門，笑著朝大家揮揮手說：“兄弟們，大家都去忙吧。閻王爺不收我，我的傷也基本好了，從今往后咱們又在一起啦！”爸爸剛坐下，衛(wèi)生員就來給爸爸清理傷口了。指導(dǎo)員拍著腦袋說：“哎呀，得趕快向營長報告，這些天他都快急瘋了。”指導(dǎo)員的話音剛落，文書和通訊員就跑出大門，向營部方向飛奔而去。</p><p class="ql-block"> 這邊，指導(dǎo)員向爸爸介紹了那次他負重傷后戰(zhàn)斗的情況和連隊的現(xiàn)狀。爸爸聽說那次戰(zhàn)斗傷亡慘重，連隊還剩下四分之一，難過的低下了頭。爸爸向指導(dǎo)員和副連長交流了養(yǎng)傷的經(jīng)過，并著重介紹了姑姑一家和栓子哥。副連長，馬上從他的背包里拿出一身舊軍裝給栓子哥換上。這軍裝一穿上，栓子哥立馬就變了樣。</p><p class="ql-block"> “啊……這小子在哪兒吶？！怎么也不來接我呀？”營長人還沒進門，聲音就鉆進了連部。只見他一沖進連部，對著爸爸胸口就是一拳，并吼道：“你小子躲到那里去享福啦，老子派了幾幫人都沒找到你。?。?！你知道，這些天老子是怎么過的嗎？團長一天一個電話跟我要人，說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毫無準備的爸爸，一個趔趄坐在地上，脖子上的紗布滲出了血。栓子哥一見爸爸摔在地上，一個箭步?jīng)_到營長面前，眼睛瞪的像鈴鐺一樣，大聲吼叫道：“你是誰呀？怎么打我叔……”</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被訓(xùn)斥的服服帖帖</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營長一看爸爸脖子上的紗布滲出血了，知道剛才下手太重了，連忙上前把爸爸扶起來說：“對不起，對不起，我還以為，你的傷好利索了呢?！币晦D(zhuǎn)眼，看著栓子哥說：“呦呵，這還有個比我嗓門大的吶？這是誰呀？”</p><p class="ql-block"> 爸爸向營長介紹道：“栓子他爸是村里的民兵隊長，后來參軍到了老三團，在一次戰(zhàn)斗中壯烈犧牲了?！睜I長神情沉重的拍了拍子栓子哥的肩膀說：“你爹是好樣的，是咱八路軍的英雄，你也是好樣的，要向你爹好好學(xué)習。”隨后，又轉(zhuǎn)過頭對爸爸和指導(dǎo)員說：“他是烈士的后代，又是個獨苗，要保護好他，不行就放在我那兒吧！”栓子哥一聽要把他帶走就急了，“只聽他大聲喊著說：“俺不走，俺那也不去！俺娘說了，讓俺好好守著俺叔，照顧好俺叔。”</p><p class="ql-block"> 營長把爸爸叫到隔壁房間關(guān)上了門，單刀直入的說：“上次，交給你們掩護全團轉(zhuǎn)移的任務(wù)，意味著什么，你知道嗎？”爸爸堅定的說：“知道，這是個死命令，就是全部戰(zhàn)死，也要保證全團安全撤離！”營長接著說：“嗯，你們接受任務(wù)很堅決，作戰(zhàn)很勇敢，任務(wù)完成的很出色。軍區(qū)首長表揚了你們，團首長要嘉獎你們?！?“我知道，敵人把全部火器都壓在你們陣地上了，所以，你們傷亡很大，你沒回來的時候，大家情緒很低落。” “要告訴大家，戰(zhàn)爭嘛，犧牲是常有的事，有多少好同志、好戰(zhàn)友早早的就離開了我們，說不定咱倆明天就沒了。關(guān)鍵看死的值不值！”</p><p class="ql-block"> 似乎營長覺得，房間里的氛圍太沉重了，便笑著說：“我可聽說，你們連的戰(zhàn)斗總結(jié)里，戰(zhàn)士們給你編了個順口溜。叫什么，穿著白軍裝，揮著駁殼槍，沖在最前頭，脖子挨一槍。” 隨后，營長又非常嚴肅的批評說：“白軍裝，你出什么風頭啊，大家都是灰軍裝，你這不是讓人家當活靶子打嗎？還沖在最前頭，我看你是個人英雄主義的老毛病又犯啦！你連長的指揮位置在哪兒呀？職責是啥？你現(xiàn)在是連長啦，一百多條人命捏在你手里吶！” “打仗要動腦筋，不能光靠耍大刀片子蠻干，要像商人做買賣那樣精打細算，以最小的代價贏得最大的勝利！”營長的話講的頭頭是道，講得爸爸心服口服，連連點頭稱是……</p><p class="ql-block"> 營長和爸爸出來了，大家圍坐在一起，指導(dǎo)員笑著說：“營長，您也忙，借這個機會，再給咱們指示指示唄！”營長笑著說：“不說了，剛才跟你們連長談的很透了。團首長說了，你們連這次掩護全團撤離的任務(wù)完成的非常好，應(yīng)該表彰。依我看，你們要好好總結(jié)一下，犧牲了這么多戰(zhàn)友，與齊連長過早的負傷是有關(guān)系的。因此，該表揚的要表揚，該立功的要立功，該檢討的要檢討，你們齊連長就要深刻的好好檢討檢討。我們早晚要跟國民黨軍隊交手，他們?nèi)烁?，武器更好。你們要早做準備，兵力怎么部署，火器怎么配備，要多幾套方案?！?lt;/p><p class="ql-block"> 爸爸站起來表態(tài)說：“請營長放心。雖然，我連掩護全團撤退的任務(wù)完成的好，但犧牲了那么多好兄弟，我有責任，應(yīng)該負責任，我請求組織處分我。明天，我就在支委會上做檢討，然后向全連同志做檢討?！?lt;/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檢討做得實實在在</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那一夜爸爸基本沒睡，一整夜都陷入在不言不語的沉思之中。他不停的回憶著那場戰(zhàn)斗的全過程，回放著戰(zhàn)斗的每一個細微變化，分析著當時他們應(yīng)對的每一個措施，反思著自己的指揮是不是正確。盡管他傷還沒好利索，可卻不顧別人的勸阻，又開始抽煙了。指導(dǎo)員、副連長都來勸過好幾次了，都勸爸爸別太自責了，“打仗嘛，哪還有不死人的?。 ?lt;/p><p class="ql-block"> 栓子哥一直陪著爸爸，他不斷的往爸爸的碗里蓄水，直到他實在熬的受不了，才趴在爸爸旁邊睡著了。夜深人靜的時候，爸爸的腦海里不停的閃現(xiàn)出了，那些朝夕相處的，犧牲了的戰(zhàn)士的笑臉，讓爸爸瞬間哽咽，淚流滿面……</p><p class="ql-block"> 一陣噼噼啪啪的鞭炮聲，驚醒了爸爸和栓子哥，他們忽的站起來，身上的棉被掉在了地上。他們知道，一定是指導(dǎo)員和副連長又悄悄的來過了。天亮了，窗外的小院里散滿了陽光，喜鵲在枝頭喳喳的叫著。</p><p class="ql-block"> 吱……門開了，通訊員端著一盆熱水笑嘻嘻的說：“連長、栓子快點來洗把臉，一會兒要開飯了。指導(dǎo)員和副連長都等著呢?！卑职植唤獾膯枺骸安贿^年不過節(jié)的，外邊放啥鞭炮?。俊蓖ㄓ崋T高興的說：“那是又有人給咱送新兵啦。這些天，除了找回來的戰(zhàn)士，還有一些參軍的新同志”村支書說，只要新兵到就要放鞭炮，一是喜慶二是驅(qū)邪……”</p><p class="ql-block"> 吃過早飯，連隊支委會開始了。會上爸爸總結(jié)了幾次戰(zhàn)斗，特別是這次戰(zhàn)斗的經(jīng)過，尤其是戰(zhàn)斗失利的原因，檢討了自己沒有隨機應(yīng)變，死抱著“老經(jīng)驗”、“老打法”不放，沒有科學(xué)的配置火器……爸爸誠懇的態(tài)度，感動了指導(dǎo)員和副連長，他們也不停的深刻檢討著自己，使支委會的氣氛非常融洽。</p><p class="ql-block"> 隨后，爸爸又召開了全連大會，深刻的檢討了自己在作戰(zhàn)指揮上喜歡“一個人說了算”，沒有充分的調(diào)動大家的積極性，沒有虛心的聽取大家的作戰(zhàn)建議，有嚴重的“個人英雄主義”表現(xiàn)，喜歡揮舞著“大刀片子”蠻干，希望大家監(jiān)督他改正錯誤。戰(zhàn)士們聽了，都自發(fā)的鼓起掌來，都說爸爸是好樣的。</p><p class="ql-block"> 爸爸是個說干就干，馬上就干的人。他在全連大會檢討完，就把各排排長叫到連部，布置了下一步的大練兵、大比武活動。由連部出情況，各排討論、上報作戰(zhàn)方案。召集機槍手到連部，討論機槍擺放的最佳位置，如何才能最大范圍的殺傷敵人。他下到各班，要求每個班都要培養(yǎng)一名神槍手，把三八大蓋槍配給他，多發(fā)給他子彈，并要求他們統(tǒng)一由連部調(diào)動。爸爸的一系列動作，點燃了全連人員的練兵熱情，掀起了比武高潮，使戰(zhàn)斗力很快就得到了恢復(fù)和大幅度提高。</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這個檢討做得真好</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那幾天，連里沒有作戰(zhàn)任務(wù)，栓子哥閑的難受，就掏出他的“彈弓子”，瞄著樹干、瓦片打，打的可準了。通訊員和文書調(diào)侃栓子哥沒長大，還玩小孩兒的物件。栓子哥說：“萬一哪天沒子彈了，我用它也能打瞎鬼子的雙眼?！彼ㄗ痈缢麄兊膶υ?，引起爸爸的濃厚興趣，他叫上副連長，帶著栓子哥跑到村外，讓栓子哥用彈弓子打鳥，用最大的力氣看看能打多遠。隨后，爸爸便啟發(fā)副連長說：“如果一千個人，一起用彈弓把石頭子射向鬼子，那會是個啥動靜？”副連長笑著說：“那小鬼子肯定是沒地方躲，沒地方藏，又哭爹又叫娘啦！”</p><p class="ql-block"> 在爸爸看來，沂蒙山有的是石頭，如果能把石頭用起來殺傷敵人，那可是件“一本萬利”的好買賣。于是，他們到煤礦搞來了一大批炸藥，組織班排干部大力開展定向、定角度發(fā)射“石彈”和從天上下“石雨”的試驗。又和大家一起反復(fù)研究了，如何把下“石雨”和發(fā)射“石彈”組合起來，讓石頭發(fā)揮最有效的殺傷敵人的效能。那段時間，爸爸整天冥思苦想著“石頭戰(zhàn)”，有好幾次還跟大家爭的“臉紅脖子粗”的。隨著，方案越來越完善，爸爸漸漸的露出了笑臉，急切的希望來場戰(zhàn)斗好好的檢驗檢驗。</p><p class="ql-block"> 機會終于來了。爸爸和指導(dǎo)員跑到營部去要打鬼子伏擊的任務(wù)，并請營長到陣地看場好戲參觀參觀。營長聽說爸爸他們大練兵、大比武熱火朝天，也就同意了。那天上午，鬼子來了，進入了伏擊圈，爸爸朝天打響了第一槍，幾個神槍手同時開槍，鬼子官應(yīng)聲落馬。就在鬼子亂了陣的時候，爸爸打響了第二槍，只聽“轟轟”幾聲悶響，無數(shù)石頭飛上了天，隨后又呼嘯著砸向鬼子，鬼子們嚇得往天上看不敢動。這時，爸爸打響了第三槍，又是“轟轟”幾聲悶響，成千上萬的“石彈”飛一樣向鬼子射去。只見這幫畜牲，狼哭鬼號的亂成一團，他們顧得了天上、顧不了地上，要么鼻青臉腫，要么頭破血流，還有的當場斃命。</p><p class="ql-block"> 時候到了，只見爸爸舉起駁殼槍，越出戰(zhàn)壕大聲喊道：“同志們，沖啊，為犧牲的戰(zhàn)友報仇的時候到啦！”死傷一大片的鬼子和偽軍，已經(jīng)被“石戰(zhàn)”嚇破了膽，除了抱頭鼠竄，哪還有心負隅頑抗。爸爸和全連戰(zhàn)友們撲向敵人、追擊著敵人，他邊打邊喊：“給我瞄準扛彈藥箱的打，讓他們給老子留下買路錢……”戰(zhàn)斗結(jié)束了，爸爸他們打了個打勝仗，發(fā)了“大財”。營長親眼目睹了戰(zhàn)斗的全過程，親眼見識了“石彈”的巨大威力，笑著夸爸爸說：你的這次“檢討”效果真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