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趙背鋼</p> <p class="ql-block">編輯:趙背鋼</p> <p class="ql-block">世界很美——晨光漫過寫字樓的玻璃,咖啡香混著打印機的微響;街角玉蘭開了又謝,地鐵口涌出的人流像一條奔涌不息的河。可我站在岸邊,腳底發(fā)軟,心口發(fā)空,只想輕輕松松地,走了。</p>
<p class="ql-block">西裝還掛在椅背上,領帶松了一半,桌上攤著沒寫完的方案,墨跡未干。筆尖懸著,像我懸著的那口氣——寫得再工整,也填不滿銀行卡里那個總在跳動的零;坐得再筆直,也撐不起夜里咳醒時,胸口那陣悶悶的鈍痛。</p> <p class="ql-block">父母的背彎得像一張拉滿又松開的舊弓,脊椎凸起的弧度,比老家山梁還嶙峋。他們不說疼,只把藥片藏在搪瓷缸底,用茶葉蓋著;我也不敢多看,怕一抬眼,就看見自己正活成他們當年的模樣——用力,卻無聲;撐著,卻搖晃。</p>
<p class="ql-block">孩子睡著時睫毛顫動,小手攥著我的手指不放。我輕輕抽出來,在衛(wèi)生間擰開水龍頭,讓嘩嘩的水聲蓋住自己發(fā)哽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十年,我把自己拆了又裝:工地的鋼筋硌過膝蓋,礦井的潮氣浸透棉襖,三輪車把手上磨出的繭,比年輪還厚。散碎銀子一疊疊攢,又一疊疊散——散在藥費單上,散在學費單上,散在房東敲門時那聲不輕不重的“趙哥,這個月……”里。</p>
<p class="ql-block">有時站在天橋上往下看,車燈連成一條發(fā)光的河。世界真亮啊,可我兜里連買一杯熱豆?jié){的錢,都要算三遍。</p> <p class="ql-block">我不是不孝,是孝得力不從心;不是不慈,是慈得囊中羞澀;不是不配,是生活早把“配不配”三個字,寫進了我眼角的細紋里,寫進了我凌晨三點改完的第八版PPT里。</p> <p class="ql-block">練字是我唯一沒放棄的事。毛筆蘸墨,手腕懸著,一橫一豎,不求風骨,只求穩(wěn)住自己。那些寫廢的紙堆在桌角,墨色濃淡不一,像我這些年,有光,有影,有干涸,也有未落筆的留白。</p>
<p class="ql-block">可昨天,墨汁打翻了——不是灑在紙上,是滴在心上。</p>
<p class="ql-block">世界雖美,我卻想走了……</p>
<p class="ql-block">不是厭世,是太想好好活一回;</p>
<p class="ql-block">不是退場,是想先喘口氣,再把背挺直。</p>
<p class="ql-block">走,不是終點。</p>
<p class="ql-block">是把“我”從“必須”里,輕輕解下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