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在家里打掃衛(wèi)生時，無意間翻出來一個很舊的鐵菜勺，舊到什么程度呢？勺子只剩下一大半，另外半邊早已經(jīng)被往日的爐火煅燒完了。勺子里里外外都是漆黑一片，里面倒還光滑，外面卻銹滿了陳年油膩和污垢。</p><p class="ql-block">看見了這鐵勺，就看見了過去的貧窮和苦澀，看見了昔日煙霧籠罩的鍋灶，看見了一張張曾經(jīng)年輕的容顏，也聽到了一聲聲久違的呼喊……</p><p class="ql-block">這種鐵勺是五、六十年代的產(chǎn)物。方言版它的準確發(fā)音應(yīng)該是“qi xue”，可能是叫轉(zhuǎn)音了吧。那時候人們的生活都不富裕，物質(zhì)極度饋乏，一日三餐沒有什么像樣的菜，也用不起多余的油，平時就用這種小鐵勺炒菜，我們叫它“下鍋菜”，僅供下進鍋里調(diào)劑下味道。只有家中來客人時才用大鍋炒菜，粉條、土豆、豆腐、豆角，加上蒜苗蔥，如果是夏天再加上幾個西紅柿，這就是一頓很豐盛的飯菜了。</p><p class="ql-block">小時候，幾乎每天都能看到媽媽坐在鍋灶前用這種小鐵勺炒菜，準確說叫爛菜。<span style="font-size: 18px;">用鐵勺炒菜，先在勺里倒一點點油，一只手拿著鐵勺的長柄，把它塞進灶膛底下的柴火上，另一只手往灶臺中不停地添加麥秸稈，不時還要騰出一只手拉幾下風箱助燃。等油燒熱以后把鐵勺小心翼翼地取出來，然后把切好的蒜苗香菜或者蔥花倒進鐵勺里，加入調(diào)料，用筷子翻攪翻攪，又放到柴火上炒，過一會兒再拿出來翻攪，如是兩三次就行了</span>。除了爛菜，用鐵勺熟油最方便最實用。油潑辣子，油潑小菜，隨手就來，省的開鍋起灶，洗洗涮涮。</p><p class="ql-block">也許會有人問，為何不用大鍋炒菜？因為大鍋費油啊。我記得那會兒我們農(nóng)村幾乎家家都是用個白酒瓶子盛油的。那瓶口特別小，每次倒油時都順著那長頸子流出來細細一股，有的家庭主婦會把瓶口殘留的油舔一舔，再把瓶蓋蓋上。有個笑話說是一家人每頓飯炒菜時主婦都要舔瓶口，結(jié)果一段時間過去，那瓶里的油不少反增，雖說是笑話，笑過之后人心卻是酸酸的。</p><p class="ql-block">記憶里，鐵勺中的菜無外乎是大蔥，蒜苗，香菜，或者韭菜。媽媽常說：死蔥活韭，意思是說爛蔥時間要長才好吃，炒韭菜卻要快炒，斷生即可。由于鐵勺很淺，稍微拿不穩(wěn)里面的油就會灑出來，見火就著，所以經(jīng)常可以看到整個鐵勺都被火焰包圍著。媽媽不管那火，總是從從容容地捏起菜放到勺中熱油里，然后用筷子翻攪。而我偶爾操作一次，一旦鐵勺起火就如臨大敵，手忙腳亂，免不了把菜扔到炒勺外面，或者被油燙了手背。</p><p class="ql-block">記憶中鐵勺爛出來的菜意外地好吃！尤其是爛蒜苗、蔥、香菜、韭菜時，那味道噴鼻子香，飄逸得到處都是，隔著老遠都能聞到。俗話說爛根蒜苗滿村香，還真不是夸張。小孩子最喜歡的要算鐵勺炒雞蛋了。那雞蛋吃在嘴里，油香滑嫩，美味異常，吃的人津津有味，看的人涎水直流。很多人都說，再沒有比它更好吃的炒雞蛋了。這鐵勺炒雞蛋，是童年最香最美最暖的記憶，能吃這個，要么是因為生病了需要營養(yǎng)，要么是由于考了個好成績家長給的獎勵，回憶中滿滿都是幸福和愛。有一件和鐵勺有關(guān)的事我記得很清楚，那是弟弟四五歲時，有一次他跟著一群大孩子去村外溝底的河里玩，抓了三個小蝦米回來。他鬧騰著非要媽媽給他把這三四只蝦炒了不可。媽媽拗不過他，就往鐵勺里倒了一丁點油，坐在鍋灶前給他煎了。就那三個小蝦米，他卻吃得歡快無比，看得我都有些嫉妒了。</p><p class="ql-block">其實稍一細想，就算幾十年前的柴火飯好吃，但也不至于讓人如此念念不忘。并不是鐵勺有什么特殊之處，只是人們年紀大了喜歡念舊，追憶往事時總會不由自主地給它們賦予特別的情感，就像現(xiàn)在拍照要上濾鏡開美顏一樣。這種附加的情感讓流年中的那些東西顯得更加美好，更加吸引人。再加上日子越來越好，人們的口味也愈發(fā)刁鉆挑剔，才會懷念那些至簡至真的味道。隨著時代的進步，許多東西已經(jīng)逐漸退出了歷史舞臺，其中就有這鐵勺。曾經(jīng)家家都有，如今蹤跡全無；曾經(jīng)每日相伴，如今無人問津，蛛絲布滿。這種變遷是一種進步，也是老人們昔日的意愿。他們曾經(jīng)想要的三餐溫飽，四季安暖，如今已經(jīng)一一實現(xià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