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居都市,看慣了水泥森林、車水馬龍。感受吵雜和喧囂,氣味和煙塵,不由的會漸生突出“圍城”的想法。也是因疫情期間,交流受限,渴望觸摸大自然,不安的心說與妻子,她用疑惑的眼神笑著問我:“什么意思?有確定的方向嗎?”。說來也巧,朋友亮子來電話,言談中流露出這個想法,他極力推介他的家鄉(xiāng)沖河,我知道沖河是濱城下面的一個林區(qū)小鎮(zhèn),位于長白山余脈張廣才嶺西北腹地,這里嶺平坡緩,土地肥沃、森林茂密、景色秀美。沖河水流湍急,九曲十八彎,匯于龍鳳山水庫之中,因為水量充沛,為這個林區(qū)小鎮(zhèn)增添了秀美和靈氣。我之前也是去過了的,盡管匆忙路過,沒做深度游覽,但印象頗好。他特意強調,這個時節(jié)是可以采到蘑菇和其它一些野生漿果的。這一信息吸引力太大,讓我立即約定好了行程。 妻子聽到我的決定后感到很突然,可能是我又一次打破了她預定好的周末安排。但聽到有蘑菇可采,全然忘了已有的計劃,愉快地接受了我的按排并高興地做好了出行前的一切準備。內心知道,同我一樣,這次采蘑菇之旅她還是相當期待的。<br> 周末,與從油城來的老路兩家四人急迫地踏上了奔向林區(qū)的路。在林間公路上穿行,說的最多的還是蘑菇,有說采蘑菇經歷的,有擔心進林迷山的,有提醒別誤食毒蘑的,但最多的還是對此次進山采蘑菇的憧憬。每個人都設定了山中采摘的場景,享受著虛擬的收獲體驗,擔心惶恐。<br> 同行的油城老路是當?shù)匚幕缑耍纫约磁d詩歌對句見長,著述頗豐。其人風趣幽默,一路上給我們帶來了不少的開心快樂,整個旅途都放飛著歡聲笑語。 車到沖河鎮(zhèn),當?shù)靥厣朗硵[上,五味子泡酒斟滿,亮子的熱情讓我們欣慰、興奮、沉醉、踏實。一大早,公雞的鳴叫聲讓我們早早地醒了。小鎮(zhèn)也醒了,遠處小販的吆喝聲從很遠的地方傳進來,傳進來,沒有停歇的意思。扒著窗,望著下面的街道,車輛行人漸次多了起來,售賣山貨的早已傍道占好了位置,賣龍鳳山水庫鮮魚的魚販開始叫賣,部分臨街商鋪開了門,小鎮(zhèn)醒了,又開始了忙碌的一天。 昨天進鎮(zhèn)時,天色已黑,沒有仔細去看小鎮(zhèn)的風貌。早晨天明,小鎮(zhèn)也逐漸清晰起來。說實話,這里的自然環(huán)境真是沒說的,群山環(huán)抱,有山有水,空氣出奇地好。但小鎮(zhèn)建設真的很一般,基礎、規(guī)劃、市容管理都成問題。我試著與省內其它小鎮(zhèn)、與臨省的小鎮(zhèn)對比,都有差距。當然,這些都阻擋不住我對這座小鎮(zhèn)的喜歡,只不過這喜歡之中有些遺憾的成份罷了。其實對一個城鎮(zhèn)的印象與對一個人的最初印象很是相同,愛屋及烏。亮子就是沖河的名片,他的熱情、真誠和樸實就是我對沖河的印象,改不掉。真希望這座小鎮(zhèn)越變越好。<br> 用過早飯,亮子開車載著我們東行到二十多里外的山中,出鎮(zhèn)就是高聳的山林,兩旁高大喬木把本來不寬的山路擠的很窄,時不時有伸出的樹枝刮蹭到車輛,從車的風擋望去,一線天也很難看到。這里都是林區(qū)作業(yè)道,路況差些,沒有交通工具很難至此,但中秋時節(jié),正是出產山貨的好時候,當?shù)厣矫駝?chuàng)收熱情極高,不怕吃苦,往山上的路邊,停放著不少的摩托車,都是采蘑菇人用的交通工具。見到這個景象,同行的伙伴們,都磨拳擦掌,躍躍欲試。我們將車停放在山邊一條清澈的小河旁的沙石灘上,亮子象導游式的做了短暫的培訓,告訴我們,山林地勢復雜,大家分開的不要太遠,上山后要隨時發(fā)出聲響,相互呼應,以示沒有走失。他強調說,一定要有防范動物的意識。因為生態(tài)的變好,這里已成為東北虎、熊瞎子等大型食肉動物占據領地。一旦遇上,不要跑動,也不要與之對視,通常情況下,動物會自行離開的。再一個就是要防止蛇咬。我們所處的位置,蛇很多。行走要發(fā)聲響,踩踏一定要看準了再走。聽完介紹。同行的女生們都產生了畏懼心理,跟在男生旁邊,不敢獨自走遠。 在檢查行裝后,我們正式開始了采蘑菇實際操作。尋覓和發(fā)現(xiàn)之旅開始了。一般情況下說采蘑菇,前面還要綴上上山兩字,來說明蘑菇的出處。蘑菇最早被人類認識以來,采蘑菇即成為一項很古老的生產勞動。因為采擷時完全憑個人眼手協(xié)調,蘑菇生長之處的不確定,往往相同之人采取,收獲也不盡相同,同樣因為有發(fā)現(xiàn)和摘取的滿足感和收獲的成就感,愉悅之情就難有其它的勞動可以替代。關于采蘑菇,宋朝詩人楊萬里在《劉村渡二首》里就有描述,詩云:隔岸輕舟不可呼,小橋獨木有如無。落松滿地金釵瘦,遠樹黏天菌子孤。 <p class="ql-block"> 我的老家在遼南山區(qū),也是有蘑菇的。那里的山勢與張廣才嶺不一樣,山相對陡峻,林疏土薄,但蘑菇的品種還是不少,有毒菌也不是很多,采取也比較容易,同樣,蘑菇的數(shù)量也不是很多,很少能看見成片和大量的菌群。每每是跑了大半天的山,也只可收得一小筐而已。而在這就不一樣了,我們剛進林上山不久,亮子就發(fā)現(xiàn)了第一個目標,在一個腐朽的伐樹樁上,赫然挺立著幾個黃澄澄的傘形小蘑菇。亮子是老手,但我們卻有不一樣的感覺,采取時的觸摸的手感和放入筐中的小心,都讓人莫名的激動。妻子自告奮勇第一個輕輕地將其采下,那動作尤如接抱一個稚嫩的嬰孩。隨著進入蘑菇生長的核心地帶,發(fā)現(xiàn)也越來越多。油城老路腿腳靈便,行動迅速。搜索的面積大,發(fā)現(xiàn)的也多。這不我們這邊還沒有采取完,他那邊就又發(fā)現(xiàn)了大的菌群。害得他的妻子,在那邊一個勁地喊:有蘑菇!有蘑菇!快來呀!。那邊還沒回應,這邊就又發(fā)現(xiàn)了新的目標。一個腐爛的樹樁上長滿了整整齊齊、招人喜愛的蘑菇,層層疊疊的,好似無數(shù)彩蝶堆砌排列在一處,甚是壯觀。一段時間,手腳忙亂,貪婪的往桶里放戰(zhàn)利品,手在動嘴卻在發(fā)出呼喊聲,象蜂群震動翅膀一樣給同伴傳遞著有食物的信息,聲音此起彼伏,在樹林中久久回蕩,我們的心情和熱情已被點燃。三步就有蘑,見菇皆成片,大家都被這奇異的場景震撼到了。我們總結發(fā)現(xiàn),這里的蘑菇大部分都是長在腐木上面,也只有長在林木上的蘑菇也才被當?shù)厝苏J可,其它地方生長的蘑菇,無論品質如何都不會成為采取的對象,或以有毒論之。我就采了不少漂亮的蘑菇被亮子豪不留情面地扔掉了。這里的林木很密,陽光幾乎照射不到地面,林中空氣非常濕潤,在溫度適宜的情況下,極易菌類生長。十數(shù)年前砍伐時留下的樹樁,現(xiàn)在正在腐朽之中,給菌類生長提供了絕佳的溫床,在這片自然的森林中綻放著不一樣的精彩,樹樁不能生長蘑菇即意味著它的徹底毀滅,淪為土灰。所以,在這樣一個環(huán)境中,不管你有沒有經驗,只要你眼神還可以,都會有滿滿的收獲。太多了,太過隱了,是我們最多的感慨。妻子拎著沉甸甸的桶,揮著手似乎要跳起來,沒想到采這么多,沒想到采蘑菇這么好再玩,太值得了。</p> 在張廣才嶺采蘑菇似乎感覺不到艱辛,而是歡欣。我們收獲了足夠多的蘑菇,幾個大桶都已全部裝滿,再采已沒地方可以盛放。拎著滿滿的收獲行走在下山的路上,那種感覺,就象一個老獵人抗著豐盛的獵物歸來似的。 從沖河平安地回到家里,還時不時地緩不過來神,似有時空錯位的感覺。采蘑菇的畫面和溫暖的瞬間,綠色的森林的場景不再,若有所失,亦若有所思。張廣才嶺的采蘑菇之旅,我們的收獲不僅僅只有這些鮮嫩的蘑菇,還有更多,不是嗎?造物偉大,自然神奇,唯綠色可撫平一切傷痛。刀砍斧鑿,那腐朽后的另類重生,難道只是蘑菇嗎?即是腐爛也要給大地最后的溫情回饋;那滿眼的平淡蒼茫之中,不正是蘊藏神奇的地方嗎?用心發(fā)現(xiàn),精彩隨時會綻放呈現(xiàn);山野空寂嗎?那廣袤的連綿,也定會有我們不理解的歡樂和喧囂。 白日不到處,青春恰自來,菌花納米小,也學牡丹開。張廣才嶺,希望再一次見到你。(2021.9.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