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蝴蝶（小說）

老翁不老

說明：2019年5月我回老家探親，去看望二姐時，我的二外甥李思生（二文），特地送給我他的八篇手抄文稿和一份刊登我的文章的《濟寧日報》。李思生文學(xué)青年，他熱衷創(chuàng)作，發(fā)表了許多作品，曾經(jīng)榮獲全國小說有獎?wù)魑拇螵劇?lt;br> 他的八篇手抄文稿，有小說、散文、民間傳說故事等等。其中6000多字小說《幽谷蝴蝶》，我非常贊賞，就在電腦上一字一句地打成文檔。經(jīng)過稍加整理，制作成美篇，供大家欣賞。 幽谷蝴蝶（小說） （作者李思生） 這年我十七歲，由于家貧，未能完成學(xué)業(yè)，便跟著鄰村的一位編匠師傅學(xué)手藝。我的師傅很能吃苦，手藝也很精，什么樣的活兒他都能撥弄，很多種類的筐子和簍子他都會編。他不但在做工上精細(xì)，手工錢也收的很低。每逢給戶家干完活，最后總是少收些零頭錢。在西侯幽谷山區(qū)及邊緣地區(qū)的果農(nóng)們，大多戶都請他來干活。今天，我和師傅要去的是，西侯幽谷山前懷的一戶人家，走到一看，戶主是位四十開外的家庭婦女。她家依山傍水，雖然落院不大，但拾掇得整潔有序。她要我?guī)煾到o她家編織能裝下二十多斤葡萄的中等圓型筐?？吹剿抑袦?zhǔn)備好的、早已浸泡多日的編筐材料，我?guī)煾挡唤櫫讼旅碱^。原來，她家準(zhǔn)備好這些個原材料，都是些就地取材的紫穗槐條料子，和從山皮子中割來的紫荊條子，這些個條料都屬于低等的條料，手感不好柔韌性也太低，粗糙而又太脆弱。 我是新手，加工起來感覺很不適應(yīng)。加之，編這一類型的小圓筐，不能全用圓條子，如凈用圓條子，那樣太浪費條料，編出來果筐內(nèi)側(cè)也不滑溜。所以，頭一道工序就是破條子，是用鋒利的鏈頭刀子，從條子的粗頭中間劃開，細(xì)一點的條子劃一刀即可，粗一些的條料要劃十字花刀才行。這樣，一根粗條子可以劃成四條，還必須把條料凸出的部分削掉。只有這樣，破開的條料才勻稱，編起筐來，省勁省工，并且美觀大方，紋理細(xì)膩。 破條子是刀工活，又是氣力活，也是入門的活，要把條料擺布好，需具備很好的技術(shù)。我是學(xué)徒的，學(xué)這編匠活，就需要你先從破條料一步步學(xué)起。 到了中午時分，我準(zhǔn)備把破好的條子，捆扎起來進(jìn)行二次浸泡處理。這時，師傅走了過來，他仔細(xì)地瞧了瞧，生氣地瞪了我一眼，舉起手來，找我的后腦勺子就拍了一巴掌，吼道：“你是在破條料，還是在劈柴火呀？” 我頭皮猛的一麻，眼也冒了金花。我知道，自己手法硬些，找不準(zhǔn)下刀的角度，加之用力不均均勻，劃斷了好多的荊枝條子。很顯然，如果斷開的條料太多，一是會直接降低編筐子的速度，二是會影響筐子的質(zhì)量。師傅的品性就是要人過留名，雁過留聲。條料破的不好，會造成很大的麻煩，所以師傅要求的非常嚴(yán)格。等我直起腰來，愣怔著胡亂的抹了幾把臉，正不好意思哪。這時，忽見一個長得眉清目秀非常漂亮的女孩，也直楞楞地站立在我面前。我急忙用手抓起我的褂子角，沒顧得上臟凈，快速的擦著眼睛上淚珠和臉上滾下的汗水。 此刻，我感到很丟面子，初來乍到就叫師傅揍了腦袋瓜子。師傅揍徒弟很正常，主要是叫你長記性，少犯錯?？山裉爝@么巧合，從哪里來了這么俊美的女孩，如果讓她看到挨揍的那一幕，多么尷尬呀。我急忙忙把條料子抱起來，往墻根水坑里放。本來天就熱，雖然只穿了一件襯褂，可身上和臉上汗水直流。 這時，只見這女孩端來了一盆凈水，朝著我?guī)煾嫡f：“歇歇吧，師傅，洗洗手快吃飯啦。” 師傅一下子轉(zhuǎn)怒為喜，高興地說：“哎呀，到底是讀書的孩啊，這閨女真有禮貌。”接著師傅平靜的對我說：“快把條料都用石頭壓進(jìn)水中，吃完飯就得用的?！?lt;br> 把條料都壓摁在水中后，我爬上水坑邊偷眼看了一眼這位大大方方漂亮的女孩，然后看著正在洗手洗臉的師傅。 “喂，蝴蝶哪，快來幫忙端飯。”女孩的媽媽在喊她，我聽了后覺得這個名字太美啦。她們居住在這幽谷中，女孩的名字又叫蝴蝶，這不就是一個美麗的幽谷蝴蝶嗎？真的，我當(dāng)時真的是這樣想的。并且感覺到，無論你是誰，都可能流露這樣的美妙想法的。 晚飯時，我們同桌，我發(fā)現(xiàn)蝴蝶媽舉止文雅，談吐不俗。加飯時，蝴蝶媽問我?guī)煾担骸澳氵@孩多大啦？”我?guī)煾颠叧赃吇卮鹫f：“是跟我學(xué)活兒的，是我徒弟，今年十七歲啦?！焙麐尯芡锵У卣f：“喲，和我的女兒差不多，怎么不去學(xué)校好好讀書學(xué)習(xí)，這么小的年齡做這苦力活可真是不容易呀！”很顯然，師傅教訓(xùn)我的場面，她可能全部看到啦。 蝴蝶站在門口，用眼白楞了一眼她媽媽說：“媽，看你說的，這苦活，累活不都要有人做嗎？”蝴蝶見我不動聲色，只顧著低頭吃飯，他竟一下子往我手中塞來了兩個大饅頭。這大饅頭是蝴蝶媽親手蒸的，饅頭是又白又大發(fā)，撲鼻的老面頭清香味，讓人食欲大發(fā)，真好吃在這山清水秀的地方干活，每天都能看到一個可愛的，并且年齡和自己差不多的女孩，干起活來根本就不覺得累。蝴蝶每逢放學(xué)歸來，總是很活潑而又誘人眼光地在我面前走動，有時還學(xué)我干活的模樣，幫我趁搭下手。我突然感覺到這次跟師傅出來干活特別有意義，也特別有樂趣。我又暗自慶幸，走學(xué)編匠的路是對的，若不是跟師傅學(xué)這手藝，自己一生都難找見眼前這位俊俏而靚麗的女孩。這幾天我也變的特別靈透，特別勤快，也格外的精神。破出的條料子也特別的勻稱。我還學(xué)會了給師傅獻(xiàn)些殷勤，飯前飯后給師傅端洗臉?biāo)?，睡前還給師傅洗洗腳。有時師傅高興地說：“這些年，我?guī)С隽怂奈鍌€徒弟了，可他門都沒有你這么的靈透，你只要安心認(rèn)真好好學(xué)，我就把我的手藝全部傳教給你。”聽著師傅的夸贊，聽師傅給我講心里話，我也時常美滋滋的。 這天中午，放學(xué)的時間早已過了，蝴蝶她沒有按時回來，吃飯時也沒有回，我心中有所焦躁不安起來。不知朝著那條崎嶇的山路上張望了多少遍，傾心的盼著那身著粉紅上衣的身影突然出現(xiàn)。 中午飯，我只吃了個半飽就再難以下咽。下午干活時我就像是丟了魂似的，那條料子在我手中好像不聽使喚，并且又出現(xiàn)了好多的斷折條，師傅大概看出了我失魂落魄的樣子，他一邊編著筐一邊問我：“怎么啦？是不是想家啦？” “不是，是今天的這些個熊條子太脆弱啦，不......不太順手?！蔽艺Z無倫次地應(yīng)付著師傅。其實，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心中就是隱約著有一種渴望，渴望每天都能看到美麗的蝴蝶，每天都能聆聽到她甜美的說話聲，更渴望她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每天朝我忽閃幾下...... 晚上放學(xué)的時間，讓我莫名其妙的牽腸掛肚的身影終于出現(xiàn)啦，那漂亮的倩影一進(jìn)家門，她媽就迎上前去，我支起耳朵聽她媽不悅地對她說：“今天早上給你說好的，今晚上你到你姨家去，明天陪你姨去城里購物嗎？怎么說變就變了呢？”只聽蝴蝶含糊地說：“老師嘛......這老師給布置的作業(yè)太多啦，這回家做作業(yè)重要還是去城里玩重要呀？所以我就回來啦?！?lt;br>“俺就不知道你這腦袋瓜子里想啥？”蝴蝶媽媽繼而用手輕指了一下蝴蝶的頭，嘟囔著說：“看把給你慣的吧，想風(fēng)就風(fēng)，想雨就雨呀！”蝴蝶乖巧的朝媽媽笑了笑，背著書包，朝屋內(nèi)走去，我那顆心甭提多舒服啦。終于一顆懸著的心，落了下來。 這一天，我比往日起的都早，今個兒是星期日，是周末。蝴蝶她也起的比較早，我早起的原因是想把我的幾件臟衣服和我?guī)煾档呐K衣服趁天早，拿到泉邊洗洗去。可此時，蝴蝶也卷著她的衣服走出屋來，她看我站立未動，便朝我抿嘴一笑說：“走啊，我領(lǐng)你到河崖里去洗，河崖里的水兒清乎，衣服洗得干凈?！?lt;br> 原來，蝴蝶說的河崖，是從那幽谷的深處，流淌下來的溪水，在蝴蝶家西面的一條深溝道子里。因溪水長年累月的順勢而下，沖刷出一個一個圓狀的大水潭。潭中最深處約有兩米左右。水質(zhì)澄清，連潭底的沙子都能看清楚，潭中有大小不一小白條魚，一個勁的穿梭跳躍。潭水旁的小樹林中，許多鳥兒嘰喳鳴叫。溪水兩旁，蒲草連片。舉目順溝崖向北觀望，咦！兩大排葡萄架，枝繁葉茂，綠綠蔥蔥，順著溝澗的走勢而架著，蔥翠而壯觀。 因為這幾天溫度異常的高，我們雖說是手藝人，干活追著陰涼走，可身上的衣服被灰塵浸的很臟很臟的，加之蝴蝶她媽準(zhǔn)備編料的時候，把條料子浸泡的時間過余的長了，條料在浸泡后，就釋放難聞的氣味和臭味。在緊張的加工過程中，就會把條料上的污泥臭水涂擦到身上和手上，有時還會抹到臉上。 可是蝴蝶并不在意，只見她把袖子一挽，把褲角一卷，脫下鞋和襪子，赤著煞白的腳丫走入水中。并把她帶來的衣服和我?guī)淼囊路哭暨M(jìn)溪水中。等衣物浸泡透了，便全部拉出水面，扔在潭岸的石光連上，把洗衣粉朝上面均勻的一撒，赤腳在衣物上轉(zhuǎn)著身子一個勁地踩踏，她一邊踩，一邊指揮我，兩手合攏，然后半散開，形成水瓢狀，往衣物上一個勁地猛潑溪水。潑起來的溪水，在陽光的照射下，如珍珠一般，美極啦！等洗衣粉的白泡沫逐漸消失后，蝴蝶她一邊踩，一邊甜甜地對我說：“這叫爭分奪秒，快速洗衣法。往后啊，你得跟我多學(xué)點?！彼龔澫卵岩路戳艘粫?，朝我擺擺手說：“快上來，幫忙擰水?！蔽伊ⅠR從水潭中躍出，在她指揮下，她抓著衣服的一頭，讓我攥著另一頭，就這樣倒著手，絞著勁，一件一件地把衣物擰的不滴水為止。全部擰干后，便一件一件地搭到譚邊的野草棵子上，晾曬著衣物。蝴蝶突然問：“你的家在哪里呀，離這兒遠(yuǎn)不？”聽她問話，我頓感溫馨，心里還有些暖洋洋的。“我的家就在城北關(guān)，離這里并不是很遠(yuǎn)，從這往南看，也就是二十多里地的樣子。”我盡量說慢說細(xì)一些，只見她忽閃了一下美麗的大眼睛看著我，繼而又問：“你來過幽谷嗎？” 我抬眼朝遠(yuǎn)山近嶺眺望著，邊回答：“從小就聽說過幽谷是很美很神奇的地方，但從沒有來過，今兒個是頭一回呢?！?lt;br>“這樣吧，咱把衣服先曬在這里，我?guī)氵M(jìn)山里逛蕩一會兒，跟我走吧?！闭f罷，她迅速穿好襪子和鞋子，一蹦一跳地頭前帶路了。 這山里的女孩樸實而又真情可愛，舉手投足之間，透露出天真無邪的氣質(zhì)，我也不知從何而生的膽量，緊跟其后便向山中進(jìn)發(fā)。對于我一個城殼廊邊上長大的孩子來說，在這崎嶇不平的，遍布荊棘的山路上攀登，感到很不適應(yīng)，一直跟不上蝴蝶的腳步。 “喂，小師傅，你完全可以加快一點嗎，咱可是要快去快回呀?！焙娢遗逝赖穆?，她站在高處笑盈盈的催促我。進(jìn)的山來，我留意觀察著，嘿！這山上山下到處充滿著奇異的色彩，幽谷兩側(cè)的山坡上，覆蓋著連片的蒼松和翠柏，還有山梁子上一眼望不到邊的洋槐樹。真格的是到處松濤林茂，溝豁縱橫，更有潺潺流水，還有那迷人的蝶飛蜂舞。這就可能是人們向往的自然景觀吧。忽然，蝴蝶興高采烈地喊叫起來?！靶煾?，快看前邊那一大片水汪就是‘蒼龍?zhí)丁?。只見蒼龍?zhí)秲?nèi)，潭水清清，碧波蕩漾。蝴蝶此時高興的象只美麗的小鳥兒，手舞足蹈起來。她那玲瓏的身材倒影在潭水之中，猶如一朵雨后的山花，顯得嫵媚動人。她俯下身，伸出雙手，捧起清清潭水，吸允起來。她一邊喝，一邊催促著我說：“小師傅，這可是從那幽谷深處的植被中和各種礦石的巖縫里流出來的甘泉水，很好喝的喲。你不知道，凡來幽谷游玩的人，沒有不親口嘗嘗這甘甜的泉水的，不信，你就親自嘗嘗?！?lt;br> 我看著蝴蝶那熱情而又高興的樣子，便雙手變作瓢狀，捧起清澈的潭水喝起來。這山水確實好喝，細(xì)品品，清冽甘甜。說實話，在我們城市周圍是很難喝到如此甘甜的自然水的。喝足水后，我用雙手蕩著潭水，感覺到潭水軟綿綿的，摻揉著手心、手背，真舒服。 此刻，我抬頭舉目西望，在很高很高的西山頂峰上，赫然聳立著一尊石人，面朝著東方，就好像是正朝著我們張望呢，這讓我驚愕不已！ 蝴蝶見我驚訝的樣子，就指著西山給我解釋：“這蒼龍?zhí)段靼兜拇笊?，老人們講，古時候叫鷹鼻子山，后來又叫望夫山，現(xiàn)在人們都給它叫石人山。主峰上那尊石人像是一個少婦的化身，你知道她為何來到這高山之巔、又為何癡情地遙望著東方嗎？因為這里面呀，有著一個凄美而又動人的傳說呢?！? 那是一段怎樣美麗的傳說呢？我很期盼能夠聽得到。但蝴蝶卻仰起臉幽幽的說：“這幽谷中，要是到了秋后，更有一番迷人的景色，到處山花爛漫，野果飄香，你大概沒聽說過吧，傳說齊天大圣孫悟空，曾留戀過這里呢。”蝴蝶她情不自禁的眉飛色舞把我?guī)肽乔锷匀说木辰缰?。此時，我一下子拋開了之前的拘謹(jǐn)，請不自我地靠前抓住她的一只手，立時感到自己渾身的血液都要沸騰啦！蝴蝶的那只手猛然抖了一下，但她并沒有立即縮回去，我倆面面相覷了瞬間，我又忙把她的手兒松開，用有所激動的聲音對她說：“咱們......咱們快回去吧。不然師傅會......會打我的腦瓜子的。”邊說邊用手機械地摸著后腦勺子。 當(dāng)我們帶著半濕不干的衣服趕回蝴蝶家中時，早已過了早飯時間，我察覺到蝴蝶媽的臉色有所異樣，師傅他也朝著我只瞪眼珠子，嘴上雖沒有說啥，行動上卻露出了不悅之情。我猜著，這下子可能惹上大麻煩了，心中開始忐忑不安起來。 蝴蝶媽好像看出我倆太有些親熱了，可能起了戒心，便以她準(zhǔn)備的原材料不足為借口，不讓我們在她家干活了，明天就讓我們離開她家。 第二天的早飯后，我和師傅就準(zhǔn)備離開蝴蝶家了。我發(fā)現(xiàn)蝴蝶站在屋門口，眼眶里好像濕漉漉的，眼神中飽含著一種莫名的留戀，我的心底里也有一種抽絲剝繭般的酸楚，我懊悔地只想打自己幾個耳光。心中暗想，如果我不隨和著蝴蝶去逛幽谷，就不會出現(xiàn)這種難堪的局面，蝴蝶一定受了她媽媽責(zé)備，內(nèi)心里一定有些委屈。真是不可思議，反過來我又想，，不就是到幽谷一游嗎，不就是喝了幾口蒼龍?zhí)兜母侍鹚畣?，不就是握了一下蝴蝶的手嗎，有什么了不起呀？可眼下，把我和師傅的飯碗給砸了，心中的郁悶一陣陣直往胸口撞擊！ 我們收拾好了工具，師傅也收了蝴蝶媽發(fā)給的工錢，我跟著師傅垂頭喪氣地走出帶給我十分幸福的小院。就在剛要拐彎之際，看到蝴蝶背著書包，站在岔道路口處，背影對著我們。當(dāng)我們走近她的身邊，她側(cè)身讓過師傅后，從腋下抽出一件疊好的衣服遞給我，眼淚汪汪地看著我，美觀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什么話也沒說，急轉(zhuǎn)身朝著學(xué)校駐地的方向走去。 我和師傅一聲不響地走在蜿蜒曲折的小道上，可我的眼神卻不停地朝蝴蝶上學(xué)的方向眺望，再眺望...... 我和師傅在行走中，我翻弄了一下蝴蝶交給我的衣服，原來是那件在河崖的洗完后，晾曬在草叢上面的那件短袖褂子，我把褂子抖開時，一張小紙條飄落在地上。我生怕前邊行走的師傅發(fā)現(xiàn)了，便假裝著提鞋，隨手撿了起來。我極力控制著那呼呼亂跳的心，迫不及待的取開紙條，上面寫著秀麗兩行小字：小師傅，有空時，再來幽谷，到時我再給你講石人山的故事?？吹竭@，我心里一下子充滿了陽光，一種莫名的幸福感涌上心頭。 自從我和師傅離開蝴蝶家后，就跟著師傅常年在外踩百家門，吃百家飯。在別處干活時，一想起蝴蝶，想起幽谷中的清溪水，心中便會升起一股幸福感，蝴蝶她那美麗的身影像一葉小舟，時常在我腦海中游蕩。 兩年之后，我隨師傅到了南方省份干活了，我們干活的地點處在貴州省的大山深處，雖然這里的果筐都是竹編，但我和師傅用北方的工藝和造型編織的果籃和果筐，很受果農(nóng)們的贊賞和青睞，我們的收入也蒸蒸日上。逐漸的，我也學(xué)會了動腦子，搞點小創(chuàng)新。在手編果籃時，不千篇一律，不時地增加些創(chuàng)意，編出的果籃及果筐時常是供不應(yīng)求，很多都隨著亞熱帶水果一塊遠(yuǎn)渡重洋，銷往其他國家。盡管有所成就，但從來也沒有忘記幽谷中的那個美麗的女孩，那是一種抹不掉的思念，是年少時朦朧中的烙印。 經(jīng)歷幾年的拼搏后，我的手藝和技能已超過師傅，師傅有時高興地夸我，說我是能超過師傅的徒弟。終于有一天師傅告訴了我藏在他心中的秘密。 原來蝴蝶的媽媽專門找?guī)煾嫡勥^話，蝴蝶的爸爸大學(xué)畢業(yè)后，分配到了省農(nóng)科院工作，并且有自己的科研項目。后來，他響應(yīng)國家“振興鄉(xiāng)村"的號召，改變家鄉(xiāng)面貌，回到故鄉(xiāng)來到這幽谷山前安家落戶，把他從事研究的新代葡萄苗子，種植在幽谷山間。因葡萄苗木的母本系新疆吐魯番山內(nèi)的，適應(yīng)山間氣候條件，選用當(dāng)?shù)氐钠咸蜒克爰藿雍?，就培育出了新一代葡萄的新品種。葡萄成熟后，果粒成漫圓形，飽滿多汁，酸甜可口，色澤誘人，加之架設(shè)在山中溝坎之上通風(fēng)透光，環(huán)境適宜，每年產(chǎn)出的葡萄都是搶手貨。這山中的葡萄剛進(jìn)入盛產(chǎn)期，蝴蝶她爸爸卻不幸患病而離世，臨走時，他拉著蝴蝶媽的手說：“一定要把咱們的女兒教育好，要她長大后有個好前途......” 至此以后，蝴蝶媽就帶著女兒，堅守這兩架葡萄為生。當(dāng)年我和師傅給她家編的小圓筐，就是為收摘葡萄而準(zhǔn)備的。那時候，蝴蝶媽覺著蝴蝶年紀(jì)小，怕貪玩而誤了學(xué)習(xí)，荒了學(xué)業(yè)，對不住她爸爸臨終時的囑托。所以，發(fā)現(xiàn)女兒只貪戀著和小編匠耍玩，無奈之下，就把我們師徒二人給支走了。 那時，聽了師傅的講述，我的心瞬間變得乍涼乍涼的。細(xì)想，和蝴蝶相遇，從心靈深處確實有過初戀的萌動，心里真愛，也深愛著這質(zhì)麗的女孩。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在心底留下那深情的眷戀和美好的回憶。 唉！時間過得真快，轉(zhuǎn)眼間三十多年過去了。如今我已返鄉(xiāng)，但我時常攀上我那居住的樓頂，朝著西侯幽谷的方向留戀地張望，時常用心靈對著幽谷呼喚：幽谷蝴蝶，你現(xiàn)在還好嗎？小編匠永遠(yuǎn)祝你幸福，祝你平安！ 這發(fā)自心底的吶喊，將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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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谷蝴蝶（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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