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說起故鄉(xiāng)，我心里總有一點隱隱的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們家是三年困難時期由咸陽地區(qū)的興平縣西吳鎮(zhèn)良村，一個關中八百里秦川富繞之地隨父親工作移居寶雞北部山區(qū)隴縣縣城的。父母都是興平人。在縣城居住幾年后響影政府號招第一批下鄉(xiāng)到距離縣城兩公里多的城關鎮(zhèn)高堎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是下鄉(xiāng)后的第二年出生在高堎村的，因而沒有兄長口中當四輪馬車將家由縣城搬到鄉(xiāng)下時的失落與痛苦，因為我一出生便在那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隨著時間推移，慢慢長大，填寫藉貫時雖不得不填興平，但那個叫老家的地方只是兒時記憶中回過競有的兩三次，加起來不到三個月的一點點回記。玩伴、同學、朋友、鄉(xiāng)親鄰里都在高堎村那一方水土。只是父母的口音，對父親的稱謂有別于他人，這一點點區(qū)別似乎時刻提醒我們外鄉(xiāng)人的身份，但內(nèi)心深處，我早已完全把自己容入高堎村。盡管后來由于工作原因定居外地幾十年，心中的鄉(xiāng)愁完全來自高堎村村前村后的溝溝坎坎，山川峁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高堎村，那是一個讓人回想起來周身都有種麻酥酥感覺的地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全縣第二大村，當年就有二千七百多人口。我們村所在的小學距離我們家很近，學校正門對著當年還未改道的陜甘省道222，一進校門便是一排六間大教室平房，兩邊豎行對應有三間老師辦公平房，再往里，中間留出一大片操場，兩邊各三排三間教室。我剛?cè)胄W時，小學五年級以下課桌還是用土坯砌就的土臺，自帶櫈子，窗戶用白紙或塑料薄膜裝貼，土臺桌面經(jīng)年累月被磨的精光，油亮亮的。后來換成了水泥臺面，夏天冰爽舒服，冬天冰涼難忍。五年級才能坐上課桌條櫈。課桌是一種有三分之二帶斜坡，三分之一為平面，類似于鋼琴的樣子，全校就一個五年級班坐那樣的課桌，坐上課桌就預示著即將要離開村上到鄉(xiāng)中學上學了。隨著我們升級，慢慢都換成了新式課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兒時的小學每天只上多半天課。早上六點二十到校，早操、早讀，然后兩節(jié)課，八點半放學，早飯后十點到校，四節(jié)課后大約兩點半左右放學，吃完飯后就再不用上學了。學校的作息時間完全遵從我們當?shù)貎深D飯的傳統(tǒng)習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下午放牛是我們每個小伙伴最惦記的事。那時候還是生產(chǎn)隊大集體，放一下午牛能給家里換來兩分工，只要生產(chǎn)隊牛不出工下地，每天都允許小孩拉出去放牛。因此放學后好多伙伴連飯都不吃跑飼養(yǎng)室搶牛。搶奪的辦法是牛槽上誰先抓住牛韁繩算誰的，常常一頭牛同時被幾個人抓住韁繩不放，最終惹來飼養(yǎng)員斷官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沒牛放的時候給豬拔草是每天必修課，以至于村子周邊那個地方有草拔而且多每個小伙伴心里都有一本帳，也是心中的秘密。因為快活瘋狂的玩耍才是心中的主旋律，前題是得有完成任務的資源儲備。臨近黃昏，那個地方能用最短時間完成一拌籠豬草不但決定著你玩的時間長短，還決定著有誰更愿意跟你玩。有時玩的忘乎所以了又沒地方可拔草，為了乎弄大人就在拌籠里用枝條撐起，上面簿簿的埔一層草，故意從家人面前走過，然后后院里倒給豬吃，家人發(fā)現(xiàn)就說大部分已被豬吃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最讓我們興奮的是放署假。因為可以暢快淋漓的玩一個多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放假之前每個伙伴就開始搜羅大鐵釘和馬蹄掌，因為這兩樣東西可做剜核桃刀。我們當?shù)貪M山遍野有很多核桃樹，暑假后期正是核桃成熟季節(jié)。放學后，三五個伙伴都圍在一處，找來工具叮叮當當錘打制做核桃刀，收假前半個月，成熟的核桃便是我們每天偷襲的目標。核桃從水仁開始到灌油成熟，都是我們禍害糟蹋對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盛夏三伏，村里引水北干渠和南千河中的丁字壩水潭，都是我們游泳的好去處。雖然學校、家人出于安全考慮千叮嚀萬囑咐，堅決不允許我們下河下渠游泳，可童趣怎么阻擋得了。為了對付家人，水里泡一下午，上岸后用土再將周身揉搓一遍，因為家人檢查的辦法是用指甲在皮膚上劃一道，白印說明玩水了，搓過土的皮膚劃出來的是一道暗印，這樣就可蒙混過關。當年玩出的險情也不少，其中一個伙伴就從北干渠倒洪洞中被吸入，這頭進去，那頭出來，還好沒付出生命代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署假結(jié)束臨近開學，剜過鮮核桃的兩手拇指、食指烏黑，消除烏漬成了最頭疼的事，因為一但被老師發(fā)現(xiàn)，將難逃罰站、交于生產(chǎn)隊處理的劫難，于是想盡辦法退去黑漬成了每天揪心，又不得不干的事，沙子磨、泥沙混合磨，兩只手被折磨的生痛生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時的夏季搶收小麥叫龍口奪食，機械化程度很低，幾乎都是手工收割。開鐮收割前生產(chǎn)隊都要殺幾只羊，全村來一次大會歺，慰勞全體村民，以示一年中最忙的夏收夏種拉開了序幕。一般在隊里豆腐坊煮羊肉，各家按人口多少排隊將羊肉和肉湯打回家去自己再加工，煮餅食用。一整天里，羊肉飄散出的香味在整個村子到處彌漫，家家都籠罩在羊肉的香味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人工收割麥子時，地里會有很多遺漏的麥穗，為了珍惜糧食，切實做到顆粒歸倉，夏收時節(jié)學校都會放十天夏收忙假，由老師帶領，以生產(chǎn)隊為單位組織學生撿拾麥穗，每天稱重后交給生產(chǎn)隊，生產(chǎn)隊記臺帳，夏收結(jié)束后適當?shù)臅r候再按每斤二至三分錢給學生結(jié)算。這是孩童記憶里小孩子為數(shù)不多的獨立經(jīng)濟行為，并且直接面向孩子結(jié)算，因此小伙伴都很看重也十分積極賣力，烈日下，雷電風雨中都不曾拉下每天出行撿拾的腳步。大有分秒必爭之態(tài)。當整個夏收結(jié)束，焦慮企盼結(jié)算得不到回應時，某一天，某一時間點小伙伴們便聚集在一起，跑到生產(chǎn)隊隊長家門前集體高喊：要噢！麥錢哩！要噢！麥錢哩！高亢嬉戲，委婉而好玩，社員們聽到莞爾一笑，隊長生氣驅(qū)趕可也無可奈何。往往集體吶喊幾天后生產(chǎn)隊一般都會順利結(jié)算，那不菲的一筆財富成了童年記憶里抹不去的美好。那鄉(xiāng)音的叫喊還時時出現(xiàn)在夢境里，回味悠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們小隊有一口水井，全隊六百多人最早就吃那一口井水，三丈多深，轆轤絞水。大旱年別的隊水井干枯我們隊水井從來沒有干枯過。絞水時不小心會把水桶掉進井里，這就需要人下去打撈，開始要幾個大人用一個大籮框?qū)⑷擞棉A轤放進井里才能將桶撈出，因為井口不大，小孩子輕，一般都選膽大點小孩下去。我被放下去過幾次后發(fā)現(xiàn)井壁是用石頭砌成，一個人抓住井繩也可沿井壁下到井底，撈起水桶。嘗試過幾次后，只要有水桶掉井里我便一人十幾分鐘便能下到井底，有時正吃飯有人叫，一會兒時間就輕松搞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由于吃水人口多，每天擔水都要排隊，擔水排隊也是聽市井故事，軼聞趣事的好地方，很多村中的故事都是在那里聽得的，綿長的村史也在那里口口相傳，一代代傳承、延續(x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飼養(yǎng)室旁有一個豆腐坊，有專人每天做豆腐給生產(chǎn)隊搞付業(yè)。豆?jié){開鍋由后窗飄散出的一抹香味，常常會吸引很多小伙伴聚籠過去，窺迷禍底那一撮鍋吧。于是就有人放哨，有人搗蛋以吸引做豆腐老爺爺注意力，有人快速溜進去偷走鍋中的鍋吧，屢試不爽?，F(xiàn)在回想起來老人只所以次次配合，重復我們并不高明的鬼計，只是心存善念，刻意滿足我們的童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每年的六一兒童節(jié)全鄉(xiāng)都會組織各小學舉行文藝匯演，我們村小學從氣勢上總是碾壓全場，全鄉(xiāng)十個小學我們是到場學生最多的，疊羅漢我們最高、大合唱我們氣勢最龐大，因此第一也永遠是我們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運動會更不待說，單個項目零星有別的小學收獲外，其它幾乎都會被我們包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高堎村承載著太多兒時記憶，前川的廣袤田野，后山的峁梁溝壑裹挾著太多繽紛歲月，快樂時光，伴隨著童年、少年、直至青年走出高堎村，走向處地。如今早已青春不在，兩鬢斑白，但承載著魂牽夢繞的故鄉(xiāng)情節(jié)還是高堎村的那一方水土。因為我生在那里，長在那里。玩伴、發(fā)小、同學、朋友，鄰里鄉(xiāng)親都塞滿在記憶深處，雖然他們或許把我當外鄉(xiāng)人，但我始終認為我是高堎村人。我的鄉(xiāng)愁也已完全遺失在了那里。</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