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的“香格里拉” </p><p class="ql-block"> 王茂平</p><p class="ql-block"> “香格里拉”，藏語，意為“心中的日月”。說句心里話，王垂基老先生是我的香格里拉。</p><p class="ql-block"> 昨天，郵遞員給我送來一個郵件，打開一看，是一本家庭健康系列叢書之一的《胃腸病治療及護理》?？绰淇?，是我念大專時的老師王垂基老先生給我寄來的。望著這本書，我眼眶濕潤了。郵來的僅僅是一本書嗎？那是一顆慈愛而又熾熱的心，一份濃濃的情哪！</p><p class="ql-block"> 王老先生1958年畢業(yè)于華中師范大學中文系，是文革前地地道道的本科畢業(yè)生。頭四年，他任教于湖北省荊州中學?！昂R依北風，越鳥巢南枝”，組織拗不過他對家鄉(xiāng)的眷戀，1962年終于實現(xiàn)了他回歸故里、服務鄉(xiāng)親的強烈愿望。他一直先后執(zhí)教于化州一中、化州師范、化州電大。曾任化州市電大副校長、中文系副教授。退休后居于茂名。他學識淵博，治學嚴謹，工作認真負責，愛生如子。特別是對我們這些出身寒門而又勤奮好學的學員，疼愛有加。盡管師生離別十多年，他還是一如既往地愛著我——他的弟子，一名平平凡凡的普通教書匠。上幾個月，當他得知我患了慢性結腸炎，不時打電話來詢問我的情況，不時囑咐我要保重身體，注意調理，“從飲食入手”。為此，他帶著病體到各大書店去尋覓，買下此書給我寄來。多好的老師??！一個年逾古稀的老人，從教近四十年，可謂桃李滿天下。他們之中，不乏出類拔萃者，據(jù)我所知，有教授、學者,有廠長、經理，還有從政的“大頭”。他本身又數(shù)疾纏身，病痛時時折磨著他。但他卻如此關心我這么一個普通的教書匠。作為他的學生，我怎能不心存感激淚流滿面呢？ 我輩生不逢時，又生正逢時。說“生不逢時”，是說念中學時，適逢十年文革，荒廢了學業(yè)。雖不是“嘴尖皮厚”，卻是“腹中空”的那種。說“生正逢時”，是說自己在自學進修時，投對了師門。1982年，我考取了湛江教育學院師專函授班，念的是中文，助學單位是化州師范。因為那時中學語文教材簡單到不能再簡單，中學念幾年幾乎與傳統(tǒng)名篇無緣。古文僅是讀了《愚公移山》、《曹劌論戰(zhàn)》。因此，講授大專課程前來個“亡羊補牢”，任課老師正是我“聞名已久”的王老先生。這雖僅僅一個學期，但卻為我們夯實了語文基礎，使我受益無窮。尤其是文言文教學，從文言實詞、文言虛詞，到詞類活用，甚至文言句式，他都講得十分認真細致，清楚明白，使之能舉一反三，觸類旁通。不瞞大家說，我較為扎實的文言基本功，深入淺出的頗受學生歡迎的文言文教學方法及技巧，應該說得益于王老先生的言傳身教。接著下來，他與勞承萬、余育強兩位先生，講授完全部課程。課堂上淺顯易懂的講授，高屋建瓴的駕馭大專課程的能力，營造出一種大氣的、師生互動教學氛圍，本來是那么抽象的課程，比如文學概論，一經先生點撥，即刻鮮活起來。他的文學課，還有一絕令人五體投地的就是他的博聞強記。他能隨口背誦大段甚至成篇的古典文學名著，而且背起來，前俯后仰，如癡如醉。他那種背誦的硬功及投入的熱情，與魯迅先生《三味書屋》中的老學究壽鏡吾沒有兩樣，令人永志不忘。坦誠的說，他們是我們的恩師。三年下來，原來“腹中空”的“毛頭小子”，就可在中學語文教壇上摸爬滾打，甚至駕輕就熟了。我們雖然是業(yè)余進修者，但所學到的決不下于一般科班出身的，我們這屆中文兩個班120多人，后來大多都成為我市中學語文教師的中堅，有的還成為各行各業(yè)的精英，如廣東教育雜志《高中》編輯部主任彭琳，化州一中響當當?shù)母呷Z文教師陳廣成，化州進修學校校長梁文建，化州一小校長李永慶，市委常委、宣傳部長周玉瑞、紀委副書記周戈石，《化州報》新聞部主任陳沖，我市知名作家曾創(chuàng)、嚴立峰等都出自先前的那批“毛頭小子”。</p><p class="ql-block"> 我們至今還記得，第一學年于合江考場考邏輯這門課時，開考前他仍托人從縣城送來有關的復習資料。不是說大中專老師，就是我念中小學時，也沒見過工作如此負責的老師。我也是同道中人，與之相比，往往羞愧不已。王老先生非但學識淵博,工作認真負責,而且在學術上頗有建樹。在職期間,在國家級及省級的刊物上發(fā)表了學術論文45篇?！稙椤皬娙撕蜖款^”辯護》等三篇發(fā)表于《中學語文教學》，《五行學說對詞語的影響》發(fā)表于《江漢論壇》，《<醉翁亭記>中的“射”》發(fā)表于《語文建設》、《文史知識》……退休后，盡管身體不好，仍閱讀筆耕不輟，如今，他的《詞文化源考》這一專著正在籌措出版中，不日將與讀者見面?？赏跸壬@樣知識淵博、人格高尚的名師卻沒有炫目的外表。認識他之前，他的名字早就“如雷貫耳”?？梢姷剿麜r，卻與自己心目中戴著金絲眼鏡，衣冠楚楚的學者教授卻大相徑庭。說到這里，使我猛地想起魯迅筆下的藤野先生。初次見面，也是在文化補習的第一節(jié)課上。其時函授站主任帶來一位先生：額頭光光的，身材矮小，外表與一個憨厚的農民無異，身穿一套樸素的中山裝，也如藤野先生那樣挾著一大疊大大小小的書。主任說：“這就是剛從一中調過來的王垂基老師......”他給我第一印象大抵這樣，不過神態(tài)十分溫和與熱誠。可正緣于此，才構成他作為一個人的底色。他沒有絲毫的舊知識分子的架子與韻味，沒有長期浸潤于知識分子堆里司空見慣的那種附庸風雅、自命清高、虛飾矯情的劣根子兒。正緣于此，才讓我這個凡夫俗子有機緣與之“高攀”。我之所以能在教育教學以及業(yè)余文學創(chuàng)作方面小有“成就”，這無疑得益于王老先生無微不至的關懷與熱情洋溢的鼓勵。當我調動無望而遭人白眼，彷徨于人生低谷時，是他來電鼓勵。他的那句“是金子，放在哪里都會發(fā)光”的金玉良言，是使我走出困境、從事業(yè)余文學創(chuàng)作的力量源泉。治學中，每當我遇到不解及疑難時，想到的當然就是恩師王老先生。行文至此，我不禁又想起其他事情來了。那是1998年，他仍住在化州電大。我因中考到四中監(jiān)考，晚上抽空到他家作客。那年頭，我因子女讀書，工資低微，經濟上入不敷出，到他家時帶的只是兩袖清風，很是不好意思。他知悉后，不迭的說：“沒關系，有心來看望老師，我就知足了，君子之交重于情嘛?！碑敱O(jiān)考臨結束的那天中午，他居然徒步到我住處來找我。原來，他把兩本期刊給我送來，一本是1995年第七期《江漢論壇》，一本是同年的第五期《文史知識》。他說他有兩篇學術論文刊發(fā)在里面，送給我作為紀念。只見扉頁上工工整整地寫著：“送給王茂平老師------王垂基98、6、22。”</p><p class="ql-block"> 捧著這兩本情深意重的期刊，我不禁感慨萬分。他分明把我視作與他平等的語文同道了?？蓮母鞣矫嬲f，他都是我的老師，永遠的老師。這樣的稱謂讓我羞愧與不安。我只期望他對我直呼其名，這就好像兒女希望母親呼喚自己乳名那樣感到親切而幸福。然而他確確實實地沖破了“師道尊嚴”的樊籬，這樣叫了，寫了。難道這是故作謙虛的俗套嗎？非若是也！用他自己的話說：“茂平，你并非‘昔日的的阿蒙’了，稱老師、同志難道不很好嗎？”顯而易見，這是一位老教師對“師道尊嚴”的徹底擯棄，是一種高尚的人格力量，是一種真正的精神境界！還有一件更令我感動而又難以忘懷的事。那是前幾年，一次他到我所任教的鎮(zhèn)上上大專函授課，白天連續(xù)上課，本來就十分辛苦的了；但他晚上卻來找我。據(jù)我的妻子說，他想到我家找我談詩，因為他得知我發(fā)了不少詩作。但遺憾的是，適逢我?guī)W生到市里軍訓去了，讓他撲了個空……望著先生給我寄來的那本書，我思想感情的潮水起伏洶涌，眼前呈現(xiàn)出那慈祥及充滿關愛的笑容，它給我一股戰(zhàn)勝一切的勇氣與信心。與此同時，先前為他而作的一首《感念師恩》又流瀉在我的腦海里： </p><p class="ql-block">“…… …… </p><p class="ql-block">您,魏巍心中的蔡蕓芝 </p><p class="ql-block">您,魯迅目中的嚴九郎</p><p class="ql-block">盡管擁擠的大紅榜</p><p class="ql-block">容不下你矮小的身軀</p><p class="ql-block">可您高大的形象</p><p class="ql-block">時刻“霸占”著我的整個心房”</p><p class="ql-block"> 總而言之，與王老先生的交往，不僅使我得到為學的教益，也使我獲得為人的感悟。他是我永遠的香格里拉！ </p><p class="ql-block"> 2004.9.12</p> <p class="ql-block"> [作者簡介]王茂平，筆名俗子、王老吉等。廣東省化州市人，系中學語文高級教師，廣東省作協(xié)會員，茂名市教育作家協(xié)會理事、特聘客座教授。著有詩集《初吻詩神》、散文集《流淌的歌聲》、教育文集《春華秋實》等。曾在《詩刊》(增刊)、《華夏詩報》、《新世紀文壇》(《廣東文壇》)、香港《流派》、《廣東教育》、《茂名文苑》、《茂名日報》等報刊雜志發(fā)表文學作品，有詩文入選多種選本并多次獲各級征文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