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2020年10月的一個周一，早上6：45出發(fā)去資中羅泉鎮(zhèn)。由于不留神開過了高速出站口，只好到下個出口掉頭，來回多跑了40公里，加上下高速后遇到修路改道又耽擱了一些時間，到達(dá)羅泉比原計劃晚了一個多小時，錯過了趕場高峰，人們已紛紛離場回家。</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羅泉產(chǎn)鹽歷史可追溯到秦代，比自貢井鹽開發(fā)還早500多年。清光緒年間，這里已有鹽井1500余眼，最盛時年產(chǎn)鹽2000余噸。那時的羅泉，井架林立，鹽灶羅列，商賈聚集，馬嘶騾叫，熱鬧非凡，所產(chǎn)鹽巴皆通過水陸運往外地（圖為羅泉鹽神廟外觀）。</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球溪河穿鎮(zhèn)而過，關(guān)于河的名字還有一段傳說。小河發(fā)源于羅泉北部山中，因是珠江（沱江的古名）的支流，原名叫珠溪河。據(jù)說清末最后一任資州州牧巡視至此，看到石崖上鐫刻的“珠溪河”三個字，把珠字誤看成了球字，問隨行：“這里怎么叫球溪河呢？”大家不敢笑，事后便私下里以“球溪河”開玩笑，老百姓也跟著喊，久而久之竟然約定俗成地把“珠溪河”變成了“球溪河”，連它下游與沱江匯合處的珠溪鎮(zhèn)也受連累成了“球溪鎮(zhèn)”，直至今天仍然如此，后來更隨著當(dāng)?shù)孛恕扒蛳遇桇~”的走紅傳遍了四川內(nèi)外。</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20多年前，曾經(jīng)來過一次羅泉，在球溪河旁一家飯館吃的飯，對其中的“熊掌豆腐”印象尤深，豆腐切成長方薄塊，先油煎至外焦里嫩，再配上郫縣豆瓣、蒜苗、泡椒等輔料，吃一口麻辣鮮香無比舒暢。老板告訴我，羅泉人大多白天選豆，傍晚挑水浸泡，凌晨用青花石磨制成豆?jié){，倒進(jìn)大鐵鍋加熱燒沸后，用鮮竹葉掠去泡沫，再用細(xì)紗布過濾、點鹵、壓榨，成型后色澤光亮，軟柔鮮滑，刀切而不碎，雖硬而不老。</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羅泉的招牌菜有箱箱豆腐、布袋豆腐、懷胎豆腐、熊掌豆腐、三鮮豆腐、鰱魚豆腐、丸子豆腐、白油豆腐、鱔魚豆腐等幾十種，“羅泉豆腐宴”也因此膾炙人口。</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與一些號稱古鎮(zhèn)卻充滿商業(yè)氣氛的“人工景區(qū)”相比，羅泉人工打造的痕跡不算明顯，老建筑保持得還算完整，居民依然住在自己的房子里。這是我很看重的一點，因為原住民代表著自然形態(tài)的生活方式，只要人未散，古鎮(zhèn)就是活的。</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和上次來比較，羅泉現(xiàn)在也有了幾處變化，一是河道經(jīng)過整治，用條石砌了河堤，兩岸修了步行棧道；二是增添了游客中心、街道指示牌、景點介紹等配套設(shè)施；三是民宅作了一番“修舊如舊”的處理；四是在子來橋旁邊建了一個休閑公園。</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羅泉和清初湖廣為主的外省移民參與建成的其他場鎮(zhèn)一樣，也曾有“九宮一寺八廟”，面積均不大，都建有戲臺，但現(xiàn)在只剩下鹽神廟、萬壽宮和城隍廟。萬壽宮和城隍廟都是近年維修過的，前者我去時鎖著大門，后者整修一新，但大殿里空空蕩蕩的沒有任何神位。</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這種在全國歷史文化名城名鎮(zhèn)中普遍存在的“修舊如新”的寺廟建筑，一般都由政府機構(gòu)投資和管理，主要功能是讓游客參觀，而原本群眾自發(fā)的宗教信仰活動往往無法舉行，這對于傳統(tǒng)文化的傳承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只有讓時間來回答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1911年8月4日，四川同盟會會員龍鳴劍聯(lián)合哥老會首領(lǐng)秦載賡在今資中縣羅泉井召集全川哥老會首領(lǐng)秘密會議，商議了組織同志軍、發(fā)動武裝起義的方略決策。羅泉井會議是四川保路運動由和平請愿發(fā)展為武裝斗爭的轉(zhuǎn)折點，是中國同盟會把保路運動由保皇的改良主義轉(zhuǎn)變?yōu)槲溲b推翻清王朝的民主革命的第一個具體步驟和重要里程碑。它與同樣發(fā)生在資州（今資中縣）的同年11月27日的鄂軍起義誅殺端方事件一樣，是辛亥革命中具有重要歷史功績的標(biāo)志性事件（圖為位于正街的羅泉井會議故址）。</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隨著趕場人群散去，老街逐漸冷清下來，做生意的中青年人繼續(xù)守著小店，開始了各種線上娛樂活動：刷抖音、看視頻、打游戲、觀直播、拼多多購物、收發(fā)微信；老年人則多聚集在茶館、麻將館、老年活動中心里，喝茶、抽煙、海聊、打麻將、玩川牌、看抗日神劇……</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低收入低成本、單調(diào)枯燥的生活方式與網(wǎng)格化管理覆蓋下的社會環(huán)境，造成了鄉(xiāng)鎮(zhèn)居民相對貧乏的精神世界，與此同時古老的鄉(xiāng)規(guī)民約、家族傳承、鄉(xiāng)賢示范等文化血脈也在逐漸枯竭遠(yuǎn)去，讓人不禁在感嘆之余產(chǎn)生困惑。在解決“三農(nóng)”問題、振興鄉(xiāng)村的大背景下，除了物質(zhì)方面以外，如何提升底層民眾的精神層面，這也是擺在各級管理者面前的一個緊迫任務(wù)。</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河水曾經(jīng)是羅泉的命脈，穿過一條小巷來到球溪河邊，石條臺階一直伸到水邊，形成一個小碼頭，看樣子是近年修河堤時新建的，現(xiàn)在河里已無行船，也不需要從河里挑水吃，政府也不允許在河里洗衣服，這個“碼頭”的作用主要是點綴古鎮(zhèn)環(huán)境。</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在水碼頭邊，與一位劉姓老人攀談了起來，他從小在這里長大。他告訴我，球溪河源頭在十幾公里外的山里，羅泉是它流經(jīng)的第一個場鎮(zhèn)，以前水質(zhì)十分清澈，大家都喝河里的水，后來水質(zhì)下降不能飲用了。近幾年街上修了排污管和污水處理站，在上游建了提水站，河水凈化處理后用管道輸往各家，喝水問題已基本不存在什么問題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靠在石頭護(hù)欄旁，劉大爺給我講了和這條河有關(guān)的兩個故事。子來橋位于下場口，是清嘉慶元年（1796年）由羅泉井鹽務(wù)官主持，鹽商和鹽工出錢出力，耗時六個月建成的。河中建了三座橋墩，工匠到附近山上找到巨石，開出了四塊整塊石板作橋面，每塊長十二米、寬十米。劉大爺很自豪：“每塊石板都有十幾噸重，簡直是奇跡，完全可以當(dāng)作國寶了！”據(jù)老輩人說，當(dāng)時人們用圓木當(dāng)滑輪，把石板一點一點地挪到羅泉。石橋竣工后取名“子來橋”，取意為民父母要用善政引來百姓信服。這座橋歷經(jīng)近二百年不垮，劉大爺年輕時運糧食的大卡車都直接從橋上通過。1980年代老橋被拆除后新建了一座單跨拱橋，河里沒有了橋墩，有利于排水泄洪，遺憾的是工程隊把那四塊巨石分解成小塊，用來修建新橋，雖然省了工料，但卻失去了這座文物級古橋的實物資料，只剩下兩座石獅子和一頭石貔貅至今還立在橋頭。</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第二個故事也與橋有關(guān)：子來橋上游兩三百米處有一段河水比較淺，河中間有12塊石墩用來踩著過河，當(dāng)?shù)厝私兴叭礃颉薄．?dāng)時人們的建橋捐資，大部分被負(fù)責(zé)修橋的人侵吞，他只是雇人在河中間安了12塊踏腳石，鋪上石板，并給這座簡易的淌水橋起名叫“三十二洞橋”。大家質(zhì)問他，明明只有12個石墩，為何起這個名字？他辯解說，每兩塊石頭組成一跨橋洞，“二石”諧音“二十”，再加上十二塊石墩，便是“三十二洞橋”了。這個故事可能是杜撰的，不過在子來橋建成之前，羅泉人確實世代從這里過河，也這樣叫它。</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聊到最后，劉大爺問我對羅泉的印象如何，我說羅泉很清靜，商業(yè)味不濃，我很喜歡。他指著河對面的小山說：“羅泉夾在兩排小山之間，有河水流過，而且這些山連在一起，中間沒有斷口，要站在鎮(zhèn)子外面的公路上，才能真正看出它的美?！?lt;/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當(dāng)?shù)厝苏f，羅泉山好、水好，是個出美女的地方，我在鎮(zhèn)里轉(zhuǎn)了一圈，也有這個印象，無論文物景點的女解說員、坐在門口刷手機的女孩、背著小孩趕場的婦女、飯館里掌勺的女老板，許多都面容姣好、氣質(zhì)端莊，這也許和古鎮(zhèn)的移民背景和文化傳承有關(guā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離開羅泉前看的最后一站是鹽神廟。民國初年，羅泉鹽業(yè)因工藝落后、規(guī)模分散而逐漸衰落，隨著最后一口鹽井于1986年被關(guān)閉，鹽業(yè)徹底從羅泉退出，惟余下場口球溪河?xùn)|岸的這座鹽神廟，成為羅泉鹽業(yè)的歷史見證和曾經(jīng)輝煌的標(biāo)志。</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本地的老年人介紹羅泉鹽時經(jīng)常拿出來炫耀的，就是以前把豆腐摞在一起的，最上面一塊放食鹽，當(dāng)?shù)佧}可以滲透七塊半豆腐，自貢最好的鹽也只能滲透六塊。鹽神廟門柱上的楹聯(lián)：“味中居上品，天下第一觀”也可為此說法作注腳，可惜現(xiàn)在羅泉已不產(chǎn)鹽，信之亦無妨。</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鹽神廟建成于清同治年間，羅泉的第一口鹽井的遺址，就封在大殿的底下。廟里供奉的主神是春秋時期齊國宰相管仲，因他是中國首部鹽政大法《正鹽莢》的起草者、鹽業(yè)專營的發(fā)明人，不少產(chǎn)鹽之地都會建廟祭祀他，如江蘇泰州和揚州的鹽宗廟，都將夙沙（華夏制鹽歷史創(chuàng)始人）、膠鬲（鹽商鼻祖）和管仲共同尊為鹽宗供奉。而一些介紹羅泉的文章，將羅泉鹽神廟說成是“全國唯一的鹽神廟”、“中國唯一將管仲尊為鹽神的寺廟”，是不確切的。</p><p class="ql-block"> 有趣的是該廟有儒、釋、道三種建筑風(fēng)格。據(jù)傳，該廟從雍正開建至同治竣工時間跨度上百年，因雍正皇帝崇尚道教，當(dāng)時工人便按道家風(fēng)格修建正殿；雍正死后，廂房便按儒家風(fēng)格修建；到同治年間修建戲臺的時候，因同治皇帝信佛，又按照佛家風(fēng)格來修建，這也是封建社會“君臨天下，人治為上”的一個小小例證。</p><p class="ql-block"> 今天的鹽神廟，大殿和廂房近年維修粉刷過，大殿相對簡陋，正中的塑像是管仲，兩旁是關(guān)羽和另一位不知名的神像，側(cè)殿還有火神祝融、龍王等幾尊神像。管仲神位兩側(cè)的柱子上刻著一幅對聯(lián)，上聯(lián)“羅泉井鹽秦始宋興明毀清再衰”，概括了當(dāng)?shù)佧}業(yè)歷史變遷，但下聯(lián)“鹽神功勞亞贊非頌歐笑美高歌”，把鹽神崇拜與外國人聯(lián)系起來，卻有點搞笑了。</p> <p class="ql-block"> 午后，天下起了小雨，離開羅泉前，我想起劉大爺?shù)脑挘阪?zhèn)外公路旁的高地上，拍下了雨霧蒙蒙中的羅泉全景。古鎮(zhèn)靜靜地坐落在遠(yuǎn)處，球溪河將古鎮(zhèn)一分為二，山頂和河谷間清霧繚繞，雨中閃閃發(fā)亮的青瓦屋頂連綿延伸，翠竹掩映之中露出富有特色的封火山墻，宛若一幅水墨丹青。</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顧盼自拍的游客</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賣了農(nóng)產(chǎn)品買衣物的老漢</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賣廣柑的村民</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老宅的石砌后墻</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所有古鎮(zhèn)都少不了的大紅燈籠</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球溪河邊</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小巷</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修復(fù)后的“羅泉老茶旅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觀戰(zhà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遠(yuǎn)近聞名的羅泉豆制品</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