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軍爺爺

三大隊皮鞋

從作戰(zhàn)部隊到建設(shè)大軍 〔一〕紅軍爺爺 紅軍十一師、八路軍七七零團、中國人民解放軍恩施暫八團。 〔二〕永遠保持人民軍隊的政治本色 中國人民解放軍水利四師、公路二師。我的爺爺賀青云~1911年7月，出身於四川江油。我的爺爺賀青云~1935年4月參加紅軍，同年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并跟隨紅四方面軍長征。從普通戰(zhàn)士成長為團長，1944年在陜甘寧邊區(qū)墾荒中被授予勞動英雄光榮稱號。1952年參入了荊江分洪工程，隨后又參入了海渝中線工程。1954年參入了武鋼建設(shè)工程，1955年部隊整體劃轉(zhuǎn)武鋼，隨后歷任武鋼黃石大冶技校黨委書記、校長，武鋼行政處處長、經(jīng)理辦公室主任、副經(jīng)理等職務(wù)。我的爺爺賀青云~1982年2月逝世，長眠於武漢九峰革命烈士陵園。 童年 我出身在四川省江油縣一個佃農(nóng)家庭。家中上無片瓦，下無插錐之地，真是一貧如洗。全家靠租種地主的田過日子。這家的主人是江油縣教育局的視察委員。他勢大、權(quán)大，為人心狠手辣。每年農(nóng)忙時節(jié)，他規(guī)定佃戶首先無償?shù)亟o他耕種，等他的田種完了，才能回來耕種自己的田。他的田種在前頭，緬戶的田種在后頭。這樣，佃戶的田就錯過了季節(jié)，收成哪能會好？到了秋收時，他卻用他田里的產(chǎn)量來估佃戶田里的產(chǎn)量。這樣一估，有時還租上加租?？蓱z貧苦農(nóng)民臉朝黃土背朝天，辛辛苦苦干一年，到頭來也剩不下幾粒糧食！如果你不幫他種田，他就不讓你租他的田種。農(nóng)民不種田吃啥子？為了活下去，農(nóng)民對地主這種剝削和欺壓，只好忍氣吞聲，有時還得給他送禮，見面也得點頭哈腰。因為印把子掌握在這些人的手里呀！ 家中貧窮，為了活命，我七歲便幫人放牛。八、九歲時又幫我舅舅家推磨，只想混口飯吃。記得十歲左右，在農(nóng)忙時，我父親、大哥、二哥都幫地主種田，我也到地主家去幫著照顧小孩，陪著他家的小孩到十幾里外的學(xué)校去上學(xué)。地主的孩子也十幾歲了，比我還大幾歲，過溝時我還得背上他。平時走路，他也要我背他，好像他沒長上腿子似的。如果遇到刮風(fēng)下雨、下雪，那就更糟了，那地主崽子騎在我身上不下來，一背就是七八上十里路。不背，回家他就告狀。地主也不問三七二一，抓起棍子就狠命地打我。地主崽子上課，我還得整天在外等著。地主的崽子又嬌貴得很，動不動就哭。老師沒辦法，叫我坐到教室里陪他、哄他。這老師可是個好人，看我呆呆坐在教室里無事于，就找書給我，叫我跟著一塊兒念。這樣陪地主崽子一、二年，我還學(xué)會了寫幾個字。我天天陪著他的孩子上學(xué)、放學(xué)，地主還不給飯吃，我還得吃我自己家的飯。每當學(xué)校里吃中午飯時，看到有錢人家的孩子吃的大魚大肉，我心里就十分難過，只好拿著從家里帶的糠菜餅子，躲在外面角落里去啃。當時我想，同樣是人，為啥子這樣不平等？ 不平等的事還多得很。人們常說國民黨的稅多，這話一點不假。我們那地方的稅就多如牛毛。那時，連走路都有什么“腳板稅”收稅的名堂也多得很。如，保長開個會，說花了多少米，多少餞，就要由各家分攤。有時保長高興了，掏出槍來，朝天上“乒乓”幾槍，說是打土雁，打了多少多少子殫，每戶得出“剿匪稅”、“子彈稅”。他問： “你們聽到槍響沒有？”如果哪個要說沒聽到，他就順手“啪啪”給你兩巴掌，最后你還得拿錢出來。這些只是雜稅。還有軍糧哇。國民黨總說這里打了勝仗，那里打了勝仗。打了勝仗就要老百姓捐糧。國民黨的士兵打仗被打死了，說是為老百姓賣命，你又得拿錢出來，逼得農(nóng)民有苦無處訴，我恨死了國民黨反動派。 纖夫 我們?nèi)移鹪缲澓冢账擂栈畹赜诨?，一年忙到頭，所得的一點糧食，既要交那填不滿的租子，又要交那攤不完的稅，最后還是養(yǎng)活不了一家人。我父親、大哥是木匠，農(nóng)忙時在家種田，農(nóng)田時就挑腳（就是幫有錢人在山里背貨物），出外打短工，什么都干．修房子、做傢俱、修理農(nóng)具，做一天活，就管兩頓飯。我十一歲時還在地主家里幫工。一天，一個駕船的聽說了我的遭遇后，很同情我，便說：“靠幫工還不給飯吃？走，拉船去吧，好歹可以混飽肚子！”我想，只要能飽肚子，哪兒我都愿去。就這樣，我就跟他到船上去了。一上船就是十年。 拉船是怎么回事呢？原來就是船走上水時，需要人在岸上拉纖。沒上船時就說好了的，我只是混飯吃，沒有工錢的，我是船上的“丘二”（意為勤雜工）。船走上水，我就上岸拉纖，船走下水，我就燒火煮飯。船浸水了，我就往外戽水。 那時船上掙錢是分成幾股：東家兩股，“太公”（船老大）一股半“船老二”（舵工）一股半其他人一人一殷。我是“丘二”，不算股，我的錢是其他人隨便給一點。那時在長江上混飯吃的，都會抽幾口鴉片煙。我想，干活不藏力，力又不要錢買，用了還會來。閑著沒事時，我就幫船工們燒鴉片、打洗臉水、洗腳水，把什么都端到他們跟前。我在船上埋著頭苦干，干到了十八歲，雖然錢沒拿到一股，但大家都很照顧我，發(fā)了錢時，這個給幾吊，那個給幾吊，一回也能積幾吊錢。那時，三十斤一斗米，只要四十吊錢。雖然我的錢很少，但寄回家去，多少是一點貼補。 我們拉船的，跑的地方多，上到天朝，下至重慶。只要哪里能多賺錢，幾個人一商量，“太公”出面一接頭，就跑哪里。我在船上雖然混飽了肚子，卻混不上一件遮羞的衣服。那對我們拉船的，都是光著屁股在水里爬來爬去，在懸崖峭壁的石頭上踏來踩去，身上總是被劃得一道道血口子。到了冬天就更難受了，江面上北風(fēng)刺骨，身上只披件破棉襖、破麻袋，打雙赤腳在江水里爬上跳下。上岸后，踩著積雪在懸崖上拉，稍不小心，就會滾下懸崖摔死。但不這樣怎么辦呢？要活命呀！ 有時，我呆呆坐在船頭，望著滾滾的江水，暗自想著：這種日子，幾時才能熬到頭呀？ 虎口逃生 就這樣，苦苦熬著的日子也不安寧，國民黨到處拉兵，搞得人心惶惶。國民黨在城里拉兵時，把幾個城門一關(guān)，挨家挨戶地搜。見到青年人、壯年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捆著就拉走。因此一般男青、壯年人，根本不敢進城，連小鎮(zhèn)世不敢去。國民黨在鄉(xiāng)村里拉兵，有時是突然把幾個村子一圍，見人就拉。這還是拉兵。還有派兵的。就是往各家各戶攤派。地主富農(nóng)有錢的，可以出錢買丁。我們窮人連飯都沒有吃的，哪里還有錢去買?。坑械母F人派兵派到頭上，無奈只好東挪西借，湊了錢給保長送去，保長收了錢，轉(zhuǎn)頭來還是把人給抓走了，搞得：人財兩空。在那虎狼當?shù)赖哪甏?，到哪里去伸冤呀？?lt;br>拉兵的災(zāi)禍也落到了我的頭上。我一天之中，就被抓了三次。這天早晨，我從船上一上岸，就被一群國民黨士兵抓住了，不由分辨，用繩子一捆，拉著我就走。我心里急得要死。這路他們一去，給軍閥老財當炮灰，還能活著回來？我決定找機會逃跑。我這個幫船的，跑的路多，對這一帶的環(huán)境熟悉。這時，走到一個茶館門前，茶館跑堂的是我遠房幺叔。他見我被拉兵了，就假裝熱情地迎著國民黨士兵說：“老總，前面坐，前面坐！喝口熱茶解解乏！”這幾個國民黨士兵跑得日干舌燥，也正想解解渴。不要錢的茶送到了嘴邊，哪有不喝的？于是裝模作樣地說：“好吧?？彀巡瓒松蟻恚攘死献觽兒泌s路?！钡葒顸h匪兵剛剛轉(zhuǎn)身在桌邊坐下，我就飛快地穿過堂屋，推開后門跑了。邊跑，邊解開手上的繩子。哪曉得還沒跑到船上，我又被一股國民黨士兵抓住了。 怎么辦昵？我還是要跑！就是在家里餓死，在江里淹死，我也不愿當國民黨的遭殃兵！這次被抓，是強迫我給他們背東西。我背著沉重的背簍，沿著懸崖蛸壁上的羊腸小路走了三十多里山路，快走近一個小廟時，我見這里的路很窄，坡很腱，剛剛放得下一雙腳，稍不小心，滑一腳，就會掉到山下摔得粉身碎骨。而山上又有密密的樹株?？吹竭@些情況，我心里立刻冒出個主意。我取下背簍，放在路上，轉(zhuǎn)身長長喘了一口氣，擦著汗，對路著我的國民黨士兵說：“老總，請幫著扶一下，我去解個溲就來，唉，真把人給憋死了?！彼麨殡y地看了看背簍，不扶，人一走，背簍就會滾下山去。丟了當官的搜刮來的財物，他回去交不了差；扶吧，吃虧受累不說，還會丟了自己押送人的那種威風(fēng)。他猶豫了一下，看著我那急切的樣子，無可奈何地走上前，扶住背簍吼道：“他媽的，就你屎尿多。快點！”我假裝順從地點點頭，轉(zhuǎn)身走到山路轉(zhuǎn)彎的地方，等他看不見我時，我便迅速上山，鉆進樹林里，拚命地跑。也不知跑了多長時間，天已黑了下來，我剛跑到一個小鎮(zhèn)上，結(jié)果又被一個國民黨兵把槍逼住了。我想，這回可完了，他們把我抓住，往黑房子里一關(guān)，那真是插翅也難飛出來了！ 參加紅軍 我來回地奔波了一天，已累得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勁了，雙手還被五花大綁捆得死死的。此刻，我只有懶洋洋地跟走。當時四川兵都有兩桿槍：一是步槍，二是煙槍。走著走著，不一會兒這個煙鬼呵欠連天，眼淚直流，他對我說：“弟兄”，隨后又馓了個抽煙的手勢。我曉得他的煙癮發(fā)了，我討好地說：“老總，我會燒煙?！弊叩揭患覠熶伹埃惆盐?guī)нM煙鋪，大聲喊道：“伙計，快把煙端上來！” 他把步槍往墻邊一靠，解掉我手上的繩子，身子就勢倒鋪上，兇狠地對我說：“你老實點。不準跑。惹煩了老子，老子一槍崩了你！”我裝著害怕的樣子說：“是。不敢，不敢！”我給他燒著煙泡，他猛地連吸幾口。趁他緊閉雙眼，細細品嘗煙味的時候，我輕手輕腳地跨出了煙鋪，溜走了。 我不敢回船上了，只好逃回家去避避風(fēng)。一整天的奔跑，我已經(jīng)累得精疲力盡了，何況連水都沒有打濕口。但在此時，什么累呀，餓呀，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只有一個念頭，跑，跑得越遠越好。幾十里山路，我兩三個小時就跑到了。一進家門，父親聽說了我的遭遇，嘆口氣說：“這是啥子世道嘛！共產(chǎn)黨快來，快來救救我們吧，我們真活不下去了喲！” 在我們家鄉(xiāng)，那時已聽人說，共產(chǎn)黨是專門打富濟貧，替窮人辦事的，所以鄉(xiāng)親們都盼著共產(chǎn)黨快來。那時，還出現(xiàn)了一神情況，就是國民黨遭殃兵的追悼會，經(jīng)常在我們家鄉(xiāng)的村鎮(zhèn)里召開，死者是在與紅軍打仗時被打死的。根據(jù)這些情況，我們心里明白，共產(chǎn)黨、紅軍離我們不遠了。 不久，紅軍象神兵從天面降，解放了我的家鄉(xiāng)。嗬！我們那里就象開了鍋似的，全沸騰起來了。成立蘇維埃攻府，打土豪，分田地，鬧得很紅火。我兩個舅舅，一個舅舅是蘇維埃政府的土地委員；一個是財經(jīng)委員。我大哥還是游擊隊隊長。<div>后來，我見村里有許多青年踴躍參加紅軍，我心里非常羨慕。我想，在家里日子難熬，躲壯丁都躲不贏，不如當紅軍鬧革命痛快。</div><div>于是我和幾個伙伴商量好，瞞著大人，偷偷地帶著十五歲的弟弟，于一九三五年四月光榮地參加了中國工農(nóng)紅軍第四方面軍。</div><div>從此，我逃出了虎口，踏上了革命的征途。在毛兒蓋準備過草地時，由于當時部從規(guī)定十六歲以下的少年不準過草地，我弟弟就留下來給一戶少數(shù)民族老鄉(xiāng)當了兒子。這樣弟弟就留在了毛兒蓋。 </div> 長征途中的“奇異”馬隊 在我們紅軍隊伍里，官愛兵，兵愛官，官兵之間親密無間。這融洽的官兵關(guān)系，是我們紅軍不斷發(fā)展壯大，克敵制勝的一個法寶。 不過，在紅軍中有時也會出現(xiàn)一些異常現(xiàn)象。在長征途中，一天，我們部隊在四川省北川縣，正冒著蒙蒙細雨行軍。俗活說：毛毛細雨濕衣裳。當時，部隊已在雨里奔走了一天，戰(zhàn)士們的衣服已打得透濕，還一步三滑地在泥濘的山路上吃力地跋涉。山谷里的北風(fēng)一吹，渾身直起雞皮疙瘩。戰(zhàn)士們多么想早點趕到宿營地，烤烤衣服，喝一碗熱騰騰、辣滋滋的湯，驅(qū)驅(qū)寒，解解乏呀！ 突然，后面?zhèn)鱽砻睿骸安筷犕Ｏ拢屄?。全體面向路外面坐下。坐下后，不朝背后看！”讓部隊背朝外面坐在泥水里，還不準朝后看！搞的啥子名堂嘛！搞得這么玄乎？指戰(zhàn)員們本來衣服濕了貼在身上已夠冷了，現(xiàn)在又坐在泥水里，北風(fēng)一吹，人人都凍得瑟瑟發(fā)抖了，雖然寒冷，但戰(zhàn)士們的好奇心卻更濃厚。不準看，就偷偷：看。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背后還是沒有一點聲響！只有雨落在地上的“沙沙”聲，北風(fēng)的“嗚嗚”聲，和戰(zhàn)士的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雨，越下越大，幾步遠的山路，已被雨霧籠罩住了。大約等了二十多分鐘，從遠處傳來了馬蹄聲。不一會兒，在背后讓出的山路上，約一、二百匹馬的馬隊，從雨霧中出現(xiàn)了。等走到我們背后時，我們才偷偷地看清，都是披著油布雨簾，騎著馬的騎兵部隊（當時我們戰(zhàn)士沒有油布）。嗬，有什么了不起的，過一個馬隊還搞得這么神乎其神！這時，有個戰(zhàn)士低聲說：“張主席來了！” 我那時還不知道有個張主席，就驚奇地問：“什么，我們紅軍的主席？” “是呀，是呀，是我們根據(jù)地蘇維埃政府的張國燾主席?！边@位消息靈通人士解釋道。 在我們一片詫異聲中，馬隊過去了，總共不到五分鐘。張國燾過路，還得讓我們戰(zhàn)士淋著雨，在泥水里坐著，還不讓看，搞得那樣神秘緊張。我們等馬隊過完后，從泥水里站起來時，連嘴巴都凍紫了，不住地哆嗦著。第二天，不少戰(zhàn)士病倒了。這就是張國燾給我留下的第一個深刻的印象。 機智勇敢追群敵 我紅四方面軍十一師擺脫了敵人的追擊，到達離夾金山不遠的一個叫朱莎鎮(zhèn)的地方，準備稍事休息后，再往前趕。我那時在師部警衛(wèi)排當班長。當我拖著沉重的雙腿，想坐下來休息的時候，師長張洪發(fā)派人把我叫去了。一聽說有任務(wù)，我又精神抖擻地跑到師長面前。張師長說：“你去把一營帶到這個山上來，我在山上等你們?！彼钢焐?zhèn)左邊的一個山頭?！笆??！蔽一卮鹬?，轉(zhuǎn)身就想走。張師長又說；“假如我不在山上，就把一營帶到這邊的山上?！彼f著又指著朱莎鎮(zhèn)右邊的一個山頭。 我接受任務(wù)后，肩掛一枝步槍，背上插著一把大刀，腰別一枝駁殼槍，緊緊綁腿就上路了。一營在離朱莎鎮(zhèn)六、七十里路的地方阻擊敵人。這一路全是山路，又是剛剛經(jīng)過激烈戰(zhàn)斗的戰(zhàn)場，到處都是敵人的死尸，偶爾也有我們來不及掩埋的戰(zhàn)友的遺體。到處都是血，那一股殷腥味直往鼻子里鉆。那些各種形狀的死尸，使我不敢瞟上一跟。這場戰(zhàn)斗的殘酷性，也可想而知了。我看到這血糊糊的場面，十分緊張，身子不由得一陣陣發(fā)緊。但又沒有第二條路可走，我只好壯著膽子，揮舞著上膛的駁殼槍，在死尸上跳來跳去，有時實在無處落腳，就踩著尸體沖過去。 山路兩旁樹木參天。在路上走，就像走進了綠色的長廊。山是靜的，林是靜的，只聽見自己緊急的腳步聲?！斑?、咚、咚”的腳步聲，和著間或一、兩聲槍的呼嘯聲，使這本來凄涼的山林，更籠罩著一股陰森恐怖的氣氛。就這樣，我在敵尸上足足跳著跑了十幾里路。當我到一營，找到外號叫“黑蠻子”的營長時，我咚咚直跳的心才慢慢平靜下來。 我傳達了張師長的命令，也顧不得休息，就帶一營火速到張師長所指定的山腳下。我對“黑蠻子”說：“你們就在這里待命，我上去看看。我“哼哧，哼哧’’地爬上山一看，師長卻不在。我又迅速帶一營跑到張師長指定的另一個山頭的腳下，我讓“黑蠻子”營長把部隊帶到樹林里隱蔽好，然后說：“我先上去看看。”我快步地朝山上爬去，走了約一里路時，已走進了大山。 突然，我發(fā)現(xiàn)前面不遠有一、二百個人的國民黨兵，朝我這，山頭包抄過來。我一看，糟了，敵人摸過來，一營在山下沒準備，可能要處于被動挨打的境地；在山上的張師長他們也很危險。此時我想，一不做，二不休，趁他們還沒發(fā)現(xiàn)我，狠狠地揍他們一下，也好給張師長“黑蠻子”他們報個信。雖然我已跑了一天路，累得不行了，但一看到敵人，渾身又充滿了殺敵的勁頭。 我把步槍上好膛，把駁殼掄的機頭打開，口里含著一個口哨，以樹木為掩護，迅速地向敵人接近。當離敵人還有六、七十米時，我“砰”的一槍打死了一個敵人。敵人還摸不清從哪兒打來的槍，我又輪番用步槍、駁殼槍放了幾槍。爾后便使勁地吹著哨子，邊吹邊大減：“一連從左面沖！三連、七連從右面沖！快！”“沖呵！沖呵！” 又是一陣槍聲、哨子聲。把敵人給嚇停了，一時也不知道有多少紅軍沖上來了，還以為被包圍了，連忙掉轉(zhuǎn)頭，慌亂地向后飛跑，連槍都不知怎樣放了。 兵不厭詐嘛。我就一個人從這個山頭把敵人趕下去。我還是一邊打槍，一邊吹哨，一邊喊：“快，七連快沖上去，敵人跑了！” 敵人只顧逃命，我也只想把敵人趕得越遠越好。這樣，張師長和“黑蠻子”他們一營的同志們的危險就越小。叉追了一個山頭。 突然，有個敵人回過頭來，看見只有我一個人，就喊：“共軍只一個人，兄弟們，不要跑！”他這一喊，其他的敵人都回過頭朝我撲來。我一看，寡不敵眾，趕緊就往回跑。敵人的子彈，從我的頭上、腳下呼嘯蔚過。身邊的樹枝，也被密集的子彈打得葉子亂飛。我利用地形地物飛快地跑著。 跑呀，跑！跑了兩、三里路，迎面碰到張師長帶著兩個警衛(wèi)員跑了過來，他一把接過我的步槍，就伏在地上阻擊敵人。一營也迅速趕過來了。張師長命令一營司號員吹沖鋒號：“嘀嘀嗒……”，“黑蠻子”駁殼槍一揮，就帶著部隊從樹林子里出來，一個沖鋒，就把敵人給包圍了，像甕中捉鱉，把敵人全部消滅了。 當時我真累得不行，渾身都軟了，靠著大樹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張師長一把把我抱在懷里，把他那硬扎扎壘絡(luò)腮胡子朝我臉上使勁地扎著、親著…… 我被營長用棍子“打”出了草地 由于張國燾的機會主義錯誤路線，使紅軍遭到重大的損失。我們紅四方面軍只好準備第三次過草地。前兩次，部隊已減員不少?，F(xiàn)在，部隊又拖了好幾個月，戰(zhàn)士們的身體都拖垮了，一個個瘦得皮包骨，一點精力都沒有了。當我們第三次站在草地邊上，看著一望無際的草地，那一叢叢，一片片叫不出名的野草，被風(fēng)一吹，象大海翻滾著的波浪似的，心里就一陣陣發(fā)麻。但是為了北上抗日，為了和中央紅軍匯合，我們還是咬著牙，艱難地跨進了草地。 草地表面雖然長滿了深深的草，但一腳踩上去，草團就象小船似的搖晃，黑油油的污水馬上就淹過腳背。在泥塘、沼澤里行軍，比平時走路不知要多耗費幾倍的體力。稍不小心．掉進淤泥里，就是拉也拉不起來了。加上風(fēng)吹雨淋，又冷又餓，不少戰(zhàn)士坐在地上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就再也爬不起來了。每當看到這種情形，我心里就象刀割-樣的難受。 草地的氣候變化無常，時雨、時晴、時雪、時雹。讓人難以適應(yīng)。不久，我就病倒了，頭重腳輕，四肢無力。那時又沒有什么藥品，只有苦熬著。糧食也沒有了，肚子餓得咕咕叫，兩天沒吃一點東西了。雖然寒風(fēng)刺骨，而我頭上、身上卻冷汗直冒，頭昏沉沉的，眼皮也沉重得很，在別人的攙扶下，兩條腿勉強才邁開步子。我多么想就地倒下來躺一躺呀，哪怕一分鐘，不，一秒鐘也行！然而部隊在前進，我怎么能……。我咬著牙，堅持、堅持……，走呀走呀，每走一步，身子象騰云駕霧一般，全不由已。走呀走呀，也不知走了多久，太陽還斜照著我的臉，到宿營地還不知得多長時間呢！我實在沒有一絲力氣抬起我沉重的雙腿了，“啪”地一聲，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推開攙扶我的同志，倒在地上，躺了下來，長長地、舒舒服服地喘了一口氣。多快活呀，我真愿意就這樣躺下去，哪怕再也爬不起來！ 旁邊幾個戰(zhàn)士見狀，連忙圍過來，想攙起我走。我卻躺在地上硬是不動。他們見實在拖不動我，就無可奈何地喊來了營長。營長拄著棍子趕過來，十分親切地對我說： “小賀，快起來，讓同志們扶著你走，躺下就完了。”我仍然躺著不動。營長疲憊的臉上有些惱了，不覺提高了聲音：“起來！”說著，就和幾個戰(zhàn)士來拉我。我喊著： “哎，哎，哎喲，我的腿！”我硬是賴在地上不動。找想，看你營長瞪著眼睛，象兇神一般，你還敢打我不成？因為平常營長是非常愛護戰(zhàn)士的。 營長見我這樣不聽話，氣得嘴唇一抖一抖的，推開旁邊的幾個戰(zhàn)士，舉起他拄著走路的棍子，就朝我屁股上打。邊打，邊高聲地吼著：“看你不起來！看你不起來！”我哭了。而且很傷心地哭了：我走不動了，你營長不僅不體貼我，讓我休息一下，反而拿棍子狠狠地打我，真是軍閥作風(fēng)！ 我哭著站起來，營長和一個戰(zhàn)士架著我就走。我邊走，心里邊詛咒“惡魔”般的營長！就這樣，我被營長他們架著走了一個多小時后，我才能歪扭扭地單獨行走了。 我看到營長背著我的一條步槍和其他戰(zhàn)士的兩條步槍，拄著棍子艱難地在泥沼里跋涉，不對又趕到前面去攙扶其他戰(zhàn)士的情景時，我禁不住又哭了。不久，我們終于走出了草地，這時我卻從心底里感激營長。要不是他狠狠幾棍子把我“打”出了草地，我也許就活不到今天了。 忍饑餓沖過臘子口 我們紅四方面軍經(jīng)過千辛萬苦，第三次從草地走了出來，部隊幾乎拖得筋疲力盡了。當時大家非常想找個糧食充足的地方休整一下，吃上幾頓飽飯，美美地睡上個覺。可是，矗立在我們面前的卻是海拔四、五千米的高山峻嶺，禿山惡水，很少有人煙。一想到，還要翻過這些山，渉過這些水，我本來無力的腿就更軟了。戰(zhàn)士們的體力，還沒得到恢復(fù)，部隊又接到命令：跑步前進，一口氣沖過臘子日。這里離臘子口還有五、六百里的山路呵！原來，這里地勢險峻，山，全是懸崖峭壁，河深谷陡，中間一條道。走進河谷，兩邊的高山懸崖，好象夾住了人的腦袋，壓得你喘不過氣來。而這里的少數(shù)民族的土司武裝，由于聽信了國民黨的反動宣傳，對我們紅軍抱著敵視的態(tài)度，經(jīng)常地偷襲我們，使部隊防不勝防。我們是從這里過路，又不便同他們糾纏。況且，在深山峽谷里也施展不開部隊。 部隊只好憋著氣跑。由土司武裝想堵?lián)粑覀儯趹已律习咽瘔K堆起來，用木板一擋，套個活套，待我們部隊一走近，他們把繩子一拉，石頭“嘩嘩”地落了下來，砸死砸傷我們不少戰(zhàn)士。牲口被砸死的也不少。戰(zhàn)士們氣紅了眼，但又不見土司兵丁的蹤影，我們只有含著眼淚奔跑著！ 有時，部隊貼在山邊行軍，突然，從一個豁口里跳出一個土司的兵丁，夾起我們的一個戰(zhàn)士跳上馬，轉(zhuǎn)眼就不見影子。我們雖然恨得咬破了嘴唇，卻無可奈何，因為我們的目標是臘子口！ 當走到較寬敞平坦的深谷時，部隊稍稍放松了警惕，土司武裝的幾十匹馬的馬隊，突然從山背后沖出來，沖進我們的隊伍，搶走我們的背包、槍彈及一切能搶的東西。這些土司兵丁的槍法很準，槍有兩個腳，架在馬頭上，槍一響，我們的戰(zhàn)士就會倒下一個。戰(zhàn)士們想找他們拚個死活，但時間卻不允許我們在此耽誤！ 戰(zhàn)友犧牲了，我們擦干眼淚，化悲痛為力量，繼續(xù)奔跑著行軍。但是，人是鐵，飯是鋼，沒有吃的卻忍受不丁，在這人煙稀少，群眾還沒有發(fā)動起來的地方，到哪里去搞糧食呢？沒有吃的，餓著肚子怎么跑得動？ 當時唯一的辦法，只有就地取食。我們面前的零星小塊地，地里只種著蠶豆。蠶豆秧青青的，還沒開花結(jié)莢?？磥?，只有在這蠶豆地里撈點東西充饑了。 于是，前面的部隊擰蠶豆葉吃；中間的部隊掐蠶豆桿的尖子吃；后面的部隊吃上半截蠶豆桿；再后面的就吃下半截桿子；到后來剩下了根，最后連根都拔起來吃光了。整個部隊過完后，這里周圍幾十里的地方，草根、樹皮都拔光、剝光吃了。當時那種饑餓狀況是可想而知的。我們紅軍戰(zhàn)士在如此艱難困苦的情況下，忍饑挨餓，憑著一往無前的革命英雄主義精神，硬是沖過了臘子口！ 把紅五星珍藏在心間 一九三六年“西安事變”和平解決后，我黨為顧全大局，同意將紅軍進行改編。 一九三七年，我們紅四方面軍正式被改編為“中國國民革命軍第十八集團軍第八路軍第一二九師”。誓師典禮這天，大雨如注，而戰(zhàn)士們卻精神抖擻，容光煥發(fā)，為抗日高潮的到來感到振奮。會場上，口號聲此起彼伏，震動天地。但在宣布換帽儀式時，戰(zhàn)士們的心涼了一大截，都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滋味。這種感情是很自然的。我們帽上戴著閃閃的紅五星，經(jīng)過了十幾年的浴血奮戰(zhàn)，才換來現(xiàn)在這支無堅不摧的人民軍隊?？涩F(xiàn)在卻要戴上這全國人民都憎恨的青天白日帽徽，哪個又想得通呢？有的戰(zhàn)士還傷心地哭了。 在誓師大會上，劉伯承師長講了話，他說：“今天為了對付我們共同的敵人——日本帝國主義，結(jié)成全民族的統(tǒng)一戰(zhàn)線，我們紅軍需要改換服裝。有青天白日帽徽的帽子可以戴；國民黨軍從式樣的衣服也可以穿，但我們的心不能換。我們還是共產(chǎn)黨、毛主席領(lǐng)導(dǎo)的軍隊，還是為人民的利益而戰(zhàn)斗的軍從。把紅五星藏在心間……” 會后，各級首長都給戰(zhàn)士們做工作。我們實在舍不得去掉紅五星，就把它珍藏起來。相信總有一天會重新戴上的。 紅軍改編為八路軍后，陸續(xù)開赴抗日前線。我一二九師三八五旅七七0團奉命留在陜甘寧邊區(qū)駐扎。因為國民黨承認我陜甘寧邊區(qū)政府管轄二十三個縣。我們七七0團的任務(wù)就是防守順義縣到黃河的定邊這一條警戒線。我們一個連駐守三個縣，口頭針一個排；順義縣一個排，鄭定縣河神鎮(zhèn)一個排。營部設(shè)在寧縣，團部駐在鄭源縣的西隴鎮(zhèn)，旅部卻在慶陽縣。這樣從懷縣到定邊，橫跨兩個省，卻只有我們一個團的兵力駐守著。大部隊在前方抗日，我們留守部隊就得守著這么大的地方。 一九三九年，蔣介石撕下了他抗日的假面具，乘我主力部隊在前線抗日之機，調(diào)集了他的嫡系部隊包圍我陜甘寧邊區(qū)，妄圖趁我后方空虛，一舉消滅我中央機關(guān)。他們企圖搶占我們的防地，我們理當不讓。于是摩擦就這樣開始了。 我們駐守的縣城，不僅有我們的部隊，而且還有國民黨中央軍和保安團?？h政府是他們的，我們沒有縣政府?？h城共有八個城門，我們駐一個排放哨。一個門，我們放兩個哨，國民黨部隊也放兩個哨。一個縣城，光放哨，就把我們一個排給牽制住了，那還怎么能打仗？！每天早上，都要舉行升旗儀式，升國民黨的青天白日旗，還要唱它的國歌。因為當時國共合抗日，為了這個大局，我們只有硬著頭皮參加這種儀式?？墒菄顸h存心整人，搞摩擦。本來每天早上六、七點鐘升國旗，可是他們卻挖空心思地把升旗儀式改為三、四點鐘，我們?nèi)チ?，他們還訓(xùn)我們的人哩！你說氣人不氣人？他們這哪里是合作，分明是有意搞摩擦嘛！ 如果一摩擦，我們?nèi)松亳v地散，肯定要吃虧。所以，部隊奉命收攏駐防。從口頭鎮(zhèn)收起，收到順義縣，又收到鄭義縣河神鎮(zhèn)，爾后，又收到營部所在地寧縣。這樣一來，雖然舍棄了幾個縣城，部隊卻相對集中了，形成了一個有力的拳頭，可以隨時對付國民黨的挑釁和摩擦了。 思想工作做到國民黨士兵中 為了化消極因素為積極因素，調(diào)動千千萬萬的人投入抗日，我們總是利用一切機會做團結(jié)和瓦解國民黨軍從的工作，把思想工作做到他們士兵中去。 一天，是國民黨的雙十節(jié)，國民黨縣攻府和我八路軍辦事處聯(lián)合在寧縣縣城召開大會，國民黨的保安團和我們的部隊都參加。會后還要舉行游行儀式。 為了防備國民黨當局搞摩擦，部隊領(lǐng)導(dǎo)頭天就作了動員，要我們和用各種機會和方式去做保安團的團結(jié)和瓦解工作。同時要我們提高警惕，安排了萬一發(fā)生意外情況的戰(zhàn)斗布置，命令部從做到入不犯我，我不犯人，決不先開第一槍。 會場里的地勢有高有低，在軍事上誰占領(lǐng)有利地形，誰就把握主動權(quán)。第二天一大早，我們部隊全副武裝，子彈上膛，首先趕到會場，按照預(yù)先的布置占了高的地方。哪個連站在什么地方，哪個排站在什么地方，事先都劃分好了，然后等國民黨部隊進場。 待我們剛坐好，國民黨保安團也荷槍實彈趕到會場，見我們已坐好，只好把部隊安頓在空地方。這時從我們部隊中響起了整齊有力的歌聲： 革命到了高潮起， 工農(nóng)兵是大聯(lián)合， 我們軍隊領(lǐng)導(dǎo)工農(nóng)去抗日， 這是我們的新式兵。 梭啦唻咪梭， 賣國軍閥一起消滅凈。 首先，我們在氣勢方面壓倒了他們。保安團的士兵見我們喜氣洋洋地唱歌，都十分羨慕地看著我們，不知不覺地把端起來的槍，也悄悄地放下了。 雙方部隊全部原地坐下后，本來中間空了一條巷子，由于我們想要做他們士兵的工作，我們就有意地挪過去，和他們的士兵擠在一起坐。這時大會主席臺上，我們八路軍辦事處的主任講了團結(jié)抗日的道理；他們的縣長也假惺惺地胡扯了一番。我們就和他們的士兵在下面手拉手地扯談開了。平時不能到他們部隊去做工作，只好利用在一起開會的機會做工作。會議休息時，在上廁所的路上，我們和他們的士兵一塊兒去，邊走又邊談開了：“我們都是受苦人出身，自己人，不要打自己的親兄弟！”“你不打我，我不打你，我們是一家人。槍要對準日本帝國主義！今天出了什么事，你們要槍口朝天放?！?lt;br>　　國民黨士兵因長官層層克扣糧餉，生活困難些，我們有的戰(zhàn)士就熱情地遞煙給他們抽，宣傳抗日的道理；他們的士兵也向我們談他們的苦衷，彼此之間談得很融洽。哪知繼續(xù)開會時，會場的空氣頓時緊張起來。有些群眾代表陸續(xù)退場了。此刻，戰(zhàn)士們的手不覺緊緊抓住了槍。我們的主任又講一致抗日的道理，他們的縣長卻專講地盤問題。后來還是他們縣長理虧讓了步，自己給自己轉(zhuǎn)彎說：“好，好，好。今天咱們不講這些事吧，回去坐下來再談?！蔽覀兊闹魅乌s緊接著他的話講：“好。不當著群眾講，以后再談吧！” 　　接著他搶先宣布：“現(xiàn)在列隊！中央軍、保安團成四路前面走，八路軍跟在后。游行開始！”這也是頭天布置好了的。假如他們的縣長宣布我方隊伍走在前面，萬一他們的部隊開火，我們就要吃大虧。所以我們的主任搶先一步宣布游行的隊列。 　　國民黨的部隊也怕，也不敢走在前面。我們也不動，雙方僵持著。我們就站在原地呼口號：“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團結(jié)抗日，槍口一致對外！” ，打倒?jié)h奸賣國賊！” 他們的縣長無可奈何，最后，還是他們的部隊走在前面。臨和他們部隊分手時，我們的戰(zhàn)士和他們的士兵已成了熟人，出發(fā)時，還相互親熱地拉拉手，已建立了友情。這天，由于我們作了工作，沒有開火。 硝煙中的合作與斗爭 那時，國民黨中央軍一0九師的一個連和我連駐在一起。我們連、排，班都開荒種菜，自己還吃不完。而國民黨部隊卻沒有萊吃。剛開始，我們動員老百姓給他們送菜，說是八路軍送給兄弟們吃的，他們的士兵很感動。后來，我們趁黑夜，瞞著他們的長官，親自給他們送菜去，這些士兵感動得流著眼淚說：“八路軍真夠朋友！” 經(jīng)過我們耐心細致的工作，國民黨士兵的思想有了轉(zhuǎn)變，同情我們的抗日主張，厭惡他們長官搞摩擦的行徑。國民黨當局怕我們瓦解了他們的部隊，就經(jīng)常換防。開始是一、兩個月?lián)Q一次防，以后，不幾天就換一次，最后索性整個一0九師都換走了。調(diào)來的是國民黨甘肅省主席魯大昌的一六五師。他們一來，我們又給送菜去，反正我們種的蘿卜白菜吃不完。他們的士兵就把僅有的一點菜金留下來，偷偷地買煙抽。 我們和國民黨進行的斗爭，都是由毛主席親自布置和指揮的。那時，假如一、二天聽不到毛主席的聲音，戰(zhàn)士們就會問： “喂，毛主席怎么沒講話啦?” 當時斗爭很復(fù)雜，很激烈，有時摩擦鬧得很大。毛主席在延安，他的許多指示都是通過電報和電活傳達到部隊的。所以一旦沒聽到毛主席的聲音，戰(zhàn)士們的心里就不踏實，就不知如何應(yīng)付瞬息萬變的突然情況。 到了一九四0年，國民黨挑起的摩擦達到了高潮。國民黨集中幾個師的兵力，侵占了我們管轄的三個縣。我們也以牙還牙，占領(lǐng)了他幾個縣。一時間，斗爭氣氛很緊張，竟到了劍拔弩張，一觸即發(fā)的地步。 聽說國民黨中央考察團來陜甘寧邊區(qū)視察摩擦情況。我們部隊把考察團可能要問的問題，編成問答形式，發(fā)給每個戰(zhàn)士反復(fù)練習(xí)，因為那時戰(zhàn)士文化水平很低。 在我們準備了一個多月后，一天，幾輛美式吉普來到了我連的駐地。當時我們正在休息。從吉普車上跳下幾個將軍級的國民黨軍官，飛揚拔扈地看了我們的營房一眼后，其中一個大腹便便的軍官，官腔官調(diào)地問我們的一個戰(zhàn)士：“喂，你們怎么不升國旗呀？” 對這個軍官的挑釁口吻，我們都很氣憤。而這個戰(zhàn)士不慌不忙地答道：“往那兒掛？二十三個縣你們不承認，我們往樹枝上掛？” 那個得意洋洋的軍官聽了一時愣住了，不知該怎樣回答．尷尬地“嗯、嗯、嗯”地轉(zhuǎn)身走了，引起我們戰(zhàn)士一陣哄堂大笑，討了個沒趣！我們都是問誰誰答，隨便問什么，答得他們沒話說。 為了有利于團結(jié)，有時也要顯示一下我們部隊的戰(zhàn)斗力。 我們連打靶，請駐在我們連附近的國民黨官乓前來“參觀指導(dǎo)”。 這天，天氣晴朗，萬里無云。在山坡上，除了我連戰(zhàn)士和國民黨一個連的官兵外，還圍滿了看熱鬧的老百姓。我們的營長卜萬科也來了。國民黨的團長也被請來了。 打靶開始。我連全體戰(zhàn)士全副武裝，雄赳赳地排著整齊的隊列進入靶場。靶是在洋鐵桶里裝上石灰、草灰，子彈穿過，灰一噴，就證實中靶了。我們連的全體戰(zhàn)士，包括通訊員、炊事員、文書都上了。靶放在一百米處，一百多人撲上去，“砰！砰！砰！”灰直噴，全部命中。 放在二百米處，還是一百多人撲上去，“呼！呼！呼！”百發(fā)百中。 國民黨的士兵,出大拇指夸獎?wù)f：“好家伙，他們都是神槍手，我們?nèi)遣黄?！?lt;br>他們連長也對我們連長說：“你們訓(xùn)練有方，槍法這么好，我們要向你們學(xué)習(xí)?！?lt;br>他們的團長笑著對我們營長卜萬科說：“你們要打我們的話，就早點告訴我們，我們好把槍捆成一捆捆的，給你們送來。你們叫幾支一捆，我們就幾支一捆。你們要放在哪里，我們就送到哪里。你們的子彈我們可不想嘗哦！哈哈哈厖。 圍觀的群眾也稱贊我們的部隊技術(shù)精，槍法好，抗戰(zhàn)英勇，紀律嚴明。 由于我們做了大量的工作，他們也同我們友好起來，會操、打球都在一塊。那時，國民黨空軍，有時出動飛機轟炸我們的駐地。他們怕我們挨炸，就主動去改我們駐地的記號，把他們的記號擺在我們的駐地上，使我們免于挨炸。 針鋒相對寸土不讓 從一九三九年以來，我們和國民黨部隊在軍事上、政治上都是針鋒相對的。他們在戰(zhàn)場上沒有撈到的東西，企圖在談判桌上撈到。 于是就形成了打了談，談了又打，三天一打，兩天一淡的局面。那時談判會議不知道談了多少次。因此，各級都有談判小組。 那時，我們整個陝甘寧邊區(qū)都被國民黨部隊包圍了。就在我們連的駐地旁邊，國民黨的保安團還挖了一些戰(zhàn)壕，修了一些碉堡，妄想在磨擦中吃掉我們。 吃掉我們，可沒那么容易！我們采取有理、有利、有節(jié)的方法跟他們斗爭。我們連準備好了一個五人軍事談判小組，代表團部去同國民黨保安團談判，要他們拆碉堡，平戰(zhàn)壕，從我們的駐地轍走。 當時我是排長，被團里挑選為談判小組長。組員是一班長、二班長、四班長，還有一個就是連黨支部書記楊華栓（那時黨支部書記是從黨員中選岀來的不一定是指導(dǎo)員，楊是戰(zhàn)士。他說身體不好，指導(dǎo)員說不好也得去。） 怎么談判，我們心里沒有底，這時候團長張才千把我們五個人找去。告訴我們第一談什么，第二談什么，怎樣據(jù)理力爭，寸土不讓，他還給我們壯膽，說“你們不要有顧慮，做好一切戰(zhàn)斗準備，機槍要全部架起來。只要他們敢抓你們，我們馬上沖進去，徹底消滅他們?！?lt;br>聽了張團長的這番話’ 我們幾個人心里就亮堂了，膽子更壯了。 我們五個人穿著干干凈凈，整整齊齊的軍裝，扣好風(fēng)經(jīng)扣，扶正軍帽，扎好武裝帶，在連長、指導(dǎo)員的陪同下，我們徒手雄糾糾、氣昂昂地向保安團團部走去。臨行時，連長、指導(dǎo)員和我們五個人一一握手，再三囑咐“沉著。冷靜。機智。部隊己經(jīng)做好戰(zhàn)斗準備。” 走到保安團團部門口，只見兩列荷槍實彈的士兵夾道“歡迎”我們。那氣勢，有點像“鴻門宴”似的。但我們卻坦然地，昂頭挺胸地的走進了他們的團部。 保安團長是一個滿臉絡(luò)腮胡子，一臉橫肉的彪形大漢。他在門口點頭哈腰地陪著笑臉：“歡迎貴軍代表，歡迎。” 我冷冷地嘲諷他：“哼、歡迎？歡迎的場面倒不小哇！” 說著瞟了一眼門口兩列士兵。 保安團長似乎明白了我的語義，尷尬地說：“兄弟當然歡迎”。說著就關(guān)上了門。 在一張長條桌前，我們五個人坐好。板凳是吃飯用的條凳。對方除了保安團長外，還有四個副官之類的人。 那時談判不是心平氣和地，談判就是吵架，就是拍桌子，瞪眼睛。有時還得動拳頭，甩凳子。 當雙方在保安團長的客套話中坐下后，我們先發(fā)言：“這是我軍的防地，請貴軍顧全大局，馬上撒走！” 保安團長無賴地說﹕“你們是國軍，我們也是國軍，你們?nèi)硕?，我們?nèi)艘捕?，你們能駐，我們也能駐嘛！” 我說：“我們的防地是蔣委員長承認的” 。 保安團長卻以攻為守：“你們在這里是客軍，我們也里是客軍，我們都可以駐扎。你們不是要打法西斯嗎？希特勒就包圍了莫斯科，你們?yōu)槭裁床蝗ピK聯(lián)，反倒在這里占地盤呢？” 我立刻針鋒相對地反擊：“我們組織群眾，發(fā)動群眾起來抗日，多消滅一個鬼子，就是對蘇聯(lián)最大的支援。你們即是國軍，為什么不去打日本鬼子?！?一席說的他直翻白眼，說不出話來。 我再一次強調(diào)說：“再吿訴你一遍，我們這防地是國民黨政府承認的，你們有你們的防地，為什么非要到我們這里來？” 保安團長嘻笑著說：“你們是國軍，我們也是國軍，我們都可以駐扎在這里。你們共產(chǎn)黨不是最講團結(jié)嗎？你們不讓我們駐，那就是破壞團結(jié)呀！” 這個家伙還在奢談團結(jié)，令人可惱，一班長氣急了，“刷”地站起，好：“你們講團結(jié)，那我問你，你們?yōu)槭裁窗训锉ば拊谖覀兊鸟v地前？為什么把戰(zhàn)壕挖到我們的駐地周圍，掩體地的槍口都朝著我們？這就是你們的團結(jié)嗎？” 保安團長“嗯”、 “嗯”支唔著，又答不上話來。 四班長也站起來吼道“你們撤不撤！” 保安團長也怒了，嘻笑的臉頓時變成朱肝色，他也猛地站起“不撤！” 我們五個人全都站起“撤不撤！” 對方的人也全都站起來“不撤！還挽了袖子。 二班長一直沒有吱聲，這時大喊道：“我叫你不撤！” 說著一拳打在保安團長臉上。 我們四個人也一起撲了上去，一場拳頭混戰(zhàn)就開始了。打的桌子、板凳、茶壺、碗盞“啪啪”亂響。 二班長力氣大，他嫌拳頭不過癮，用腳踩住條凳，把凳腳用力一掰，就斷了。然后，拿在手上揮舞著。突然，“啪”的一聲’’ 二班長手中的凳腳落在了保安團長光溜溜的大頭上，頭馬上開了瓢，血直往外冒。這家伙捧著頭在屋里到處亂竄。門外的士兵也沖了進來，但雙方混戰(zhàn)，士兵們也不好下手。 正在這難分難解之際，國民國一六五師的代理師長從里面房里岀來，猛吼道：“都給我住手” 雙方都住了手，我們不知岀了什么事。 這個代理師長跨上一歩，握住我的手說：“哎呀！何必這樣，都是自家弟兄嘛！” 我義正詞言地說：“保安團不講理，搶占我們的防地，還不肯撤軍。” 代理師長假裝和事佬，說：“哦’ 是撤軍這回事？” 他轉(zhuǎn)身向保安團長，斥責(zé)道：“我不是叫你們撤軍嗎？你們?yōu)槭裁床粓?zhí)行命令？趕快撤！趕快去撤！你們都聽到?jīng)]有？快去?！?lt;br>保安團長捧著腦袋，不服氣地從鼻子里哼了一聲“是”。便無可奈何地岀去了。 等保安團長岀去后，這時代理師長用手拉著我們一班長、二班長說：“哎呀，我來晚了，誤會了。走，到你們團部找張團長去?！?lt;br>二班長好象還沒過足癮似的，懊惱地丟掉凳腳，說：“我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然的話，我決不鐃他。” 代理師長連連說﹕“撤！保證撤！走！走！” 岀了保安團部，我們五個人又站住了，對代理師長說﹕“你去和我們團長講吧，我們不陪了，要是保安團還不撤的話，我們還是要找你的?！?lt;br>代理師長連連答﹕“那行。那行。” 當夭下午，保安團就灰溜溜地撤走了。 謝老只身入虎穴 西安事變后，國民黨表面做抗日的大文章，暗地里卻把大量軍隊調(diào)到我陜甘寧邊區(qū)來搞摩擦。那時，幾乎天天發(fā)生摩擦事件。 一天，我團接到命令，護送陜甘寧邊逸議會議長謝覺哉同志到甘肅省慶陽縣的西峰鎮(zhèn)，同國民黨甘肅省主席魯大昌就雙方摩擦問題談判。 團長張才千親自帶著部隊護送，把謝老送到離西峰鎮(zhèn)不遠的二馬關(guān)。 一連下了十幾天的大雪，把山里的道路和村莊都深深地埋住了。謝老那時已有六十多歲了，白發(fā)蒼蒼。他身穿灰布棉襖，沒穿棉靴，牽著馬，在一尺多深的積雪中艱難地跋涉著。刺骨的北風(fēng)吹來，使人渾身透涼。零下二十多度的氣溫，謝老花白的胡子上，呼出的氣都結(jié)成白霜。為了抗日的大局，為了黨的事業(yè)，謝老真是老當益壯，把艱難險阻置之度外。 太陽出來了，照著銀白色的群山，閃閃發(fā)光，十分刺眼。謝老望著前面的山路，瞇著眼睛拍著和他并肩走的張團長，說： “請回去吧，不遠了。” 張團長要派部隊跟謝老一起去，以防不測。 謝老笑著對張團長說：“怕什么？我們是正義之師嘛！” 張團長看謝老堅決不要部隊護送，就央求說：“好吧，只派一個警衛(wèi)排?！?lt;br>謝老還是搖頭：。不帶一兵一卒，這才顯出共產(chǎn)黨人的．誠意嘛！” 張團長還不甘心：“謝老，派個警衛(wèi)員總該可以吧？” 謝老還是搖了搖頭：“我只帶一個通訊員?！?lt;br>張團長看謝老執(zhí)意不肯，也只好作罷。 到了二馬關(guān)，謝老攔住了張團長：“不必再送了?！?lt;br>張團長只好站住了，他緊緊地握住謝老的手說：“請謝老多多保重！” 謝老輕快地說：“當然要保重，我還要回來和同志們一趕走日本帝國主義呢！” 謝老朝我們揮揮手，就轉(zhuǎn)身和一個通訊員牽著馬，踏著積雪，在凜冽的北風(fēng)中大步地朝西峰鎮(zhèn)走去。連一槍一彈都不帶，顯示了一個偉大革命家的氣魄和膽略！ 望著漸漸遠去的背影，我們感動極了。謝老這么大的年紀，還在為革命的事業(yè)奔波操勞！ 我們回到部隊后，又接到軍分區(qū)的命令：部隊跑步到離峰鎮(zhèn)二十多里的地方待命，槍上膛，作好戰(zhàn)斗準備。分區(qū)首長還下了死命令，如果謝老被扣住，命令我們一個小時要把西峰鎮(zhèn)拿下來！ 西峰鎮(zhèn)設(shè)有我們八路軍的辦事處，如果有什么變故，一個電話就傳過來了。 當然，謝老還是平安地回來了。但謝老那坦然大度的政治風(fēng)度和大無畏的革命精神，卻給我們留下了難以忘懷的印象！ 小風(fēng)川屯墾獲豐收 一九四0年四月，國民黨制造的摩擦達到了高潮。他們在政治上、軍事上采用高壓手段，逼我黨我軍就范不成，于是又企圖從經(jīng)濟上捆住我們的手腳。國民黨政府不給八路軍發(fā)糧餉、被服，同時調(diào)集幾十萬部隊圍困我陜甘寧邊區(qū)，對我實行經(jīng)濟封鎖，妄圖把我們困死在這"彈丸"之地。為了渡過抗戰(zhàn)難關(guān)，粉碎敵人的封鎖，減輕人民的負擔，黨中央、毛主席高瞻遠矚，向全黨發(fā)出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號召，整個邊區(qū)沸騰了，軍民大生產(chǎn)的熱潮滾滾而來。我七七O團一千多人，在團長張才千，政委宋景蘋，副團長卜萬科的帶領(lǐng)下，奉命開抵甘肅省華池縣大小風(fēng)川，執(zhí)行黨中央一面保衛(wèi)邊區(qū)，一面生產(chǎn)建設(shè)的屯田戰(zhàn)略方針。 我連開進了小風(fēng)川。當時的小風(fēng)川，還是一片原始森林。只見樹木參天蔽日，周圍寥無人煙，異?；臎?。六、七十里長的川里，長滿了楊樹，白樺樹，還有那些叫不出名來的雜樹；那半人多高的荒草，象一堵墻似的，人想鉆也鉆不進去。而擺在我們面前更大的問題是∶缺乏生產(chǎn)工具，既沒犁，也沒牛，真是困難重重。 怎樣完成黨交給的艱巨而重大的任務(wù)呢?團里召開動員誓師大會以后，各營、連、排、班層層也都召開了動員會。一時間，廣大指戰(zhàn)員群情鼎沸，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決心在生產(chǎn)上也打個大勝仗。 為了不誤農(nóng)時，上級要求在四十天以內(nèi)，搶在播種前把荒地開墾出來。通過調(diào)查和計算，每人攤派開荒三十畝地的任務(wù)。當年每人要生產(chǎn)出糧食三石。 當時，我是一連三排排長。全排都是十八、九歲的小伙子，新兵居多。為了不落在兄弟排的后面，我召集全排戰(zhàn)士討論。怎樣爭當開荒模范? 全排討論很熱烈，大家決心大、干勁足，任務(wù)定了下來，四十天干下來，每人平均每天開荒地一畝，當年每人生產(chǎn)凈糧四石五。 剛開始，戰(zhàn)士們干勁很足，一邊開荒，一邊又唱又笑，十分樂觀。頭三天，全排每人都達到了一人一畝。但三天過后，歌聲和笑聲就消失了。因為太累，開一天荒，腰酸背痛，晚上睡覺最難受，連腳都搬不上炕上去，想翻個身吧，也疼得跐牙咧嘴的。手上的血泡更是一層壓一層，火辣辣地鉆心痛。戰(zhàn)士們的情緒一時低落下來了。 晚上，我召集各班班長開會，要求各班都做好宣傳鼓動工作，挺過一個星期，就會渡過這個難關(guān)。七班長周亞坤，生性活潑，肚子里笑話多，我要他發(fā)揮這個特長，把氣氛搞活些，同時要求把全排的文娛活動也搞起來。 開完會，我到各班窯洞查鋪，看到有些小戰(zhàn)士手上的水泡一碰到什么東西，就痛得直咧嘴。我便告訴他們，把針放在自做的煤油燈上燒紅，對準血泡"滋"地一聲穿破，擠干血水后，第二天就會好。小戰(zhàn)士們高興地都這樣做了，減少了痛苦，沉悶的氣氛頓時又活躍起來。 一個星期咬牙挺過去了，部隊的情緒又上來了。第二個星期，每人每天就平均開了兩畝多荒地。我們這個排，也跨入連隊的先進行列! 在開完慶功會后，連長、指導(dǎo)員傳達了上級指示精神，特別是講到毛主席、周副主席、朱總司令、彭副總司令也親自開荒生產(chǎn)糧食的情景時，全連指戰(zhàn)員都非常感動。毛主席和中央領(lǐng)導(dǎo)同志那么忙，指揮全國抗日前線的千軍萬馬，還要開荒生產(chǎn)，我們更應(yīng)該多開荒、多產(chǎn)糧，讓毛主席、黨中央的領(lǐng)導(dǎo)同志騰出更多的時間，多為領(lǐng)導(dǎo)全中國抗日的大事情去操勞!會后，戰(zhàn)士們的激動心情，久久不能平靜下來。全排戰(zhàn)士自動地集中到我的窯洞里來，紛紛要求為毛主席、黨中央領(lǐng)導(dǎo)同志代耕。我本來也很激動，現(xiàn)在又被戰(zhàn)士們這種真摯的心情所感染，我忽地站起來，揮著拳頭大聲喊∶ "我為毛主席、黨中央領(lǐng)導(dǎo)同志生產(chǎn)一百斤細糧!" "我也生產(chǎn)一百斤細糧!" "我也一百斤!" "我也一百斤!" …… 好家伙，全排戰(zhàn)士全都一百斤。戰(zhàn)士們的臉興奮得發(fā)紅。連兩個只有十七歲的小戰(zhàn)士駱得義、惠子國也都是一百斤! 正在這興奮的高峰時，忽然從窯洞門口發(fā)出了一聲∶ "完不成怎么辦?" 這一句話，卻使大家愣住了。不一會，有個戰(zhàn)士揮著拳頭說∶ "誰說完不成?我保證完成!" 一個戰(zhàn)士帶了頭，其他戰(zhàn)士也蜂擁而起∶ "我也保證完成!" "我保證!" "我保證!" "我保證!" …… 雖然戰(zhàn)士們的決心都很大，但是，這個疑問使我發(fā)熱了的腦袋頓時冷靜下來。是呀，這并不是光憑熱情喊一喊就可以辦到的，這只有付出極大的努力才能辦到。怎樣才能使每個戰(zhàn)士都完成一百斤呢?具體措施在哪里呢?我們決不能放空炮!我找?guī)讉€班長、黨小組長商量了一下，我又宣布∶ "大家聽著，為了保證代耕落到實處，排里決定∶全排戰(zhàn)士，每人保證多完成五十斤，力爭一百斤。我保證完成一百斤，力爭一百五十斤!" "鳴，要別人只五十斤，自己倒一百斤。"有的戰(zhàn)士不高興地嘰咕著。 "你為什么一百斤，我們只五十斤?"有的戰(zhàn)士不服氣地問我。 "我是排長，懂嗎?"我十分干脆地第二天清晨，還沒吹起床號，我排就早早地趕到開荒的地方，準備為多生產(chǎn)五十斤糧食而奮斗。好家伙，哪知別的排來得還要早，人家已干得滿頭大汗了。在戰(zhàn)士們埋怨的眼光下，我分配完任務(wù)，就埋頭挖了起來。 中間休息時，大家坐在一起合計，決定明天要比其他排起得更早。這時，連部通訊員從地里路過，大聲地對我們說∶ "三排的小伙子們，告訴你們，你們的五十斤，太落后了。二連、五連都是一百斤、一百五十斤!" 通訊員的這番話，象水潑進了油鍋，一下子炸開了! "賀排長，老保守!" "就我們排長膽子小。" …… 哎呀，這些話，真使我難堪，鬧得的我臉一陣陣發(fā)燒。是我低估了戰(zhàn)上們的力量嗎?是的!毛主席、周副主席、朱總司令親自開荒生產(chǎn)，這給戰(zhàn)士們多么大的鼓舞和力量呀!五十斤? 確實太少!怕什么，有錯就改嘛! 我馬上站起來，手一揮，大聲說， “一百斤!全排戰(zhàn)士一百斤!算我保守，我改。每人保證一百斤，力爭一百五!" "好—!"戰(zhàn)士們一陣歡呼，爾后又一陣掌聲。 雖然我規(guī)定了全排每人一百斤，但我暗自決定自己一定得生產(chǎn)二百斤至二百五十斤。我不敢說出來，只有暗暗使勁。 為毛主席、黨中央領(lǐng)導(dǎo)代耕的口號，把整個部隊的激情推向了高峰，一個勞動大競賽的熱潮開始了。營與營、連與連、排與排、班與班、個人與個人的對手賽遍地開花。你今天比我挖得多，明天我比你挖得更多。捷報頻傳!記錄從一天兩面、兩畝半、一直到李發(fā)才創(chuàng)造的每天一人挖地七畝二分的最高紀錄。 毛主席、朱總司令開荒生產(chǎn)，是一股強大的動力，使部隊的勞動生產(chǎn)積極性持續(xù)高漲。這時，團長張才千出來干涉了，他命令∶挖地一小時，休息十五分鐘。中午，飯后睡覺兩個小時。違者關(guān)禁閉。他每天親自檢查。 我排戰(zhàn)士開荒的積極性也越來越高漲，干勁也越來越足，每天開荒的畝數(shù)也直線上升∶一畝、兩畝、三畝、四畝，最多時達到四畝半。特別是幾個十七歲的小戰(zhàn)士，也完成了這么多，我心里感到非常高興。但又一想，這樣搞下去，他們的身體吃得消嗎? 一天中午，我檢查各班午睡的情況，發(fā)現(xiàn)在八班的炕上，沒看到十七歲的小戰(zhàn)士駱得義。他到哪里去了呢?叫醒了八班長，他也不知道，周圍到處找也沒有找到。后來我和八班長找到離營房幾里遠開荒的地方，才看到駱得義在炎熱的太陽下，上身光著膀子，下身只剩條短褲，正起勁地在挖地。那渾身的汗呀，象剛從水里鉆出來似的。我望著他那單薄的身體，感動極了。當我站到了他的身后，他還沒感覺到，挖得正上勁哩。 我嚴肅地喊∶"駱得義!" "有。"他轉(zhuǎn)身一看是我就呆住了，一張嘴張得老大。"為什么不午睡?" "我，我……"他擦擦汗，低下頭，喃喃地嘀咕著。"說，為什么不休息?" "我、我怕趕不上他們。"他象山里的蚊子嗡嗡著。"穿上衣服，關(guān)你三天禁閉。" "不，不……，排長，不能關(guān)禁閉。我睡覺，我睡覺。我……不，不能關(guān)。排長，求求你，關(guān)了禁閉，為毛主席代耕的一百斤就完不成了。" 他說得真可憐，我再也不能嚇唬他了。我和氣但又嚴肅地說∶ "好，這次不關(guān)你禁閉。下次再犯，一定關(guān)你一個星期。" 我?guī)退┥弦路?，就徑直地先走了。好久，我沒聽見后面的響聲，我愉偷一看，嘴，他正垂頭喪氣地扛著鋤頭，遠遠地跟在后面。我禁不住笑了，說不定此刻他心里正罵我哩! 我心里清楚。象他這樣拚命干的，肯定不只他一個。如果這樣下去，戰(zhàn)士們可能會把身體搞垮的。晚上，我召開全排大會，講評了一天的挖地情況，也講到了駱得義的事∶ "駱得義，休息時間挖地，他這種不甘落后的精神，應(yīng)該表揚。全排戰(zhàn)士都要向他學(xué)習(xí)!" 說到這兒，原來一直低著頭的駱得義，這時抬起頭，朝我無聲地笑了。 "但是 我有意地停了一下，"這種拚命的做法，不值得提倡，而且應(yīng)該嚴肅地批評，關(guān)禁閉。不體息好，身體拖勢了，到時躺在炕上連鋤頭都摸不著，還得有人照顧，更會影確任務(wù)的完成! 再不允許這樣的事在我們排里發(fā)生，捉到了，關(guān)禁閉。我說話算數(shù)!" 駱得義的頭又低下去了。 我以為這種訓(xùn)話，對其他人一定是一種警告，但是我又錯了。 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吹了熄燈號，我出去查鋪，發(fā)現(xiàn)九班十七歲的小戰(zhàn)士惠子國不見了。我斷定他去挖地去了。待我剛轉(zhuǎn)過一個山坡，發(fā)現(xiàn)二里遠的地方有火光，火光中有個人影在挖地。這無疑是惠子國。我想悄悄地走過去抓住他。走著走著，離人影還有一百多米遠時，我突然踩滾了一塊石頭。"撲咚"一聲，我摔倒了。那人影一晃，火突然滅了。頻時。我眼前就象豎起一堵又高又大的黑墻，連一步遠的地方也看不見了。我摸著往前走，估計摸到了出現(xiàn)人影的地方，只見一灌還冒著火星的灰堆，周圍卻不見人影。我喊∶ "惠子國，快出來，我看見你了。" "周圍沒有一點聲音。 "惠子國，快出來，這里野獸多，危險!" 還是一片沉寂。 "惠子國，你過來，我保證不關(guān)你的禁閉，說話算數(shù)!"黑洞洞的川里，只有我的回音。我有點惱了。 “惠子國，你再不出來，我要關(guān)你一個星期、一個月的禁閉” 還是只有我的回音。我慌了∶人呢，跑到哪里去了?該不是被我嚇得跑到山上樹林里躲起來了吧? 要是那樣。多危險呀。野豬、豹子到處橫行著哩。我慌忙跌跌撞撞地摸回去，準備堿人上山去找。到九班窯洞一看，惠子國已躺在炕上，正有滋有味，高一聲低一聲地打鼾呢!這鬼家伙倒裝得挺象哩?？伤恢?，他睡著了是從來不打鼾的。 我推了推他，"惠子國!" 沒有回音、只有鼾聲。 我建重她推了他一下，提高了聲音： “惠子國” 有"他坐起來，裝模作樣地揉著眼睛;"排長。有什么在務(wù)?" "你剛才到哪里去了?" "我在睡覺呀。" "我剛才查鋪，你不在炕上。" "我解溲去了。是不是晚上不準出去解溲? 這個調(diào)皮鬼，倒跟我要起小聰明來了。 "告訴你，你少給我要鬼點子，廁所里我去了的，騙誰?"他嘟著嘴說。"反正我是解溲去了。"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內(nèi)衣，濕漉漉的，"怎么說，內(nèi)衣農(nóng)都濕了，不會是打擺子、做惡夢吧?" "嗯…"他不作聲了，低下了頭?？粗@付窘相，我得意地說;"你還有什么鬼點子，說呀?"他仍不作聲。 憑著這樣的干勁，這樣的精神，還有什么困難不能克眼年底收糧食時，我排大大地超額完成了任務(wù)，被團里評為摸范排。我也被評為勞動英雄。 那時，我們什么都干。農(nóng)閑時，我們自行編組搞各種副業(yè)：割漆、饒?zhí)?、做木碗、破鞭子、燒酒、采藥、開腳伙店、熏香、賣針頭線腦、喂豬、養(yǎng)羊，出現(xiàn)了糧食滿倉、菜蔬有余、牛馬成群、豬羊滿圈的豐收景象。吃的有浪食，穿的有衣服，手里還有錢花。有力地支援了前線抗日，徹底粉碎了國民黨的經(jīng)濟封鎖。大家都體驗到了勝利的歡樂。 那時，學(xué)習(xí)、勞動、同志間的友誼、革命大家庭的溫暖，把大家團結(jié)得象一個人一樣，處處呈現(xiàn)出團結(jié)、緊張、嚴肅、活潑的氣氛。雖然物質(zhì)生活是艱苦的，但精神生活卻是豐富的。一支朝氣蓬勃的新型人民軍隊，在斗爭中錘煉、發(fā)展、壯大起來。 延安緊急電報 四四年十月下旬，七七0團指戰(zhàn)員揮汗如雨干得正歡，從團部直屬隊那邊傳來消息，軍委命令七七0團上前線作戰(zhàn)！戰(zhàn)士們直起腰爆發(fā)出震天的歡呼聲。 “哈哈，終于輪到我們上前線！看小日本鬼子還能猖狂到幾時！”戰(zhàn)士們甩下手中的鋤頭高興地跳起來，再沒有比這更讓人激動的事。 看來已經(jīng)到了對日發(fā)起全面反攻的總階段，要不然軍委也不會把保衛(wèi)延安的留守部隊調(diào)上前線。 這次一定要趕快行動，免得夜長夢多！想起上次說上前線，三天就變黃后，七七0團留下來守衛(wèi)在隴東前沿，一住就是七年。 七七0團要上前線消息立刻傳遍了大、小鳳川，這一天終于等到了！要真刀真槍和日本鬼子干了，戰(zhàn)士們?nèi)滩蛔×飨聼釡I。 留守兵團指示七七0團，留下一個營守住大鳳川，一邊搞生產(chǎn)一邊搞防守。一份電報使三個營全都惶惶不安，誰都想上前線，誰都怕自己營被留下來，最后留下的是三營。 三營同志吃過很多苦，在隴東留守歲月中擔任打撈海鹽的艱巨任務(wù)，條件相當艱苦，他們克服一切困難堅決完成了任務(wù)?，F(xiàn)在不讓他們上戰(zhàn)場，戰(zhàn)士們當然想不通。最終三營還得堅決服從了命令，有的戰(zhàn)士哭了，他們都是好樣的。 善于思考的三營長郭應(yīng)春想到，分別前一定要留下什么做紀念，也不枉七七0團在大、小鳳川干了一場，他向團長張才千提出修建一個紀念碑，“這個建議很好！我馬上向旅部匯報?！睆埐徘u起電話。 在七七0團出征前，三營的同志開始一鑿一斧建刻石碑，為三八五旅七七0團最終留下了彌足珍貴的歷史見證。 <div> <div><div><div> </div></div></div></div> 七七〇團碑文： 抗戰(zhàn)以來，我團即留守后方，執(zhí)行毛朱總司令的屯田政策，一面保衛(wèi)邊區(qū)，一面生產(chǎn)建設(shè)。八年來，由于黨政軍民的幫助和我全體指戰(zhàn)員共同努力，得以突破頑敵封鎖，度過抗戰(zhàn)難關(guān)，為更進一步生產(chǎn)建設(shè)，積蓄反攻力量，去年四月即奉命開抵大、小鳳川。 當時大、小鳳川是一荒涼地帶，野山僻壤，林木參天，人煙無幾，獸群遍行。經(jīng)二年之勞動創(chuàng)造，我團已開地三萬四千畝，修筑營房四百余間。為了便利軍民運輸，今年又費工四百五十日修竣鳳川抵合水之大道五十余里及小鳳川口木橋一座，并操有作坊手工業(yè)山貨割漆等副業(yè)生產(chǎn)數(shù)十種。現(xiàn)在糧食滿倉，菜蔬有余，牛馬成群，豬羊滿圈，革命家務(wù)日趨鞏固。 對于新民主主義建設(shè)事業(yè)，我全體同志莫不爭先恐后，克己奉公。如開荒中有的半夜燃火挖地，有的抱病上山。如練兵中人人晝夜苦練，反復(fù)操作，精神更為熱烈。生產(chǎn)之勞動英雄，學(xué)習(xí)模范與工作模范者全團以數(shù)百計。連長鄧中華、劉全清，指導(dǎo)員王立友，排長張永海、朱炎林，班長王得金、吳開祥，戰(zhàn)士竇喜才、李長榮更是群英中的出色人物?！?lt;br> 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第三八五旅七七〇團 暨全體指戰(zhàn)員敬志中華民國三十三年十一月七日立 團長：張才千；政委：宋景華；副團長：卜萬科。 參謀長：李迎希；主任：曹傳贊… 碑背面豎行陰刻全團九十七名勞動英雄、工作模范和學(xué)習(xí)模范鄧中華、劉全清、王立友、吳開祥、王徳全、賀青云(以下略去九十一名) 他們臨走前還念念不忘把手頭沒做完的農(nóng)活安排好，把各種農(nóng)具和一些物品送給大、小鳳川的老鄉(xiāng)。 七七0團移交給抗大七分校的豬牛羊牲畜有幾千頭，家禽幾萬只和幾十萬斤糧食。 要走了，戰(zhàn)士們依依不舍，對大、小鳳川懷有深厚的感情，望著成熟的莊稼和一排排的營房窯洞，他們的眼眶濕潤了，從田間地頭到牛圈豬舍都是他們親手打造。 戰(zhàn)士們最后一次參加勞動，唱起自己創(chuàng)作的開荒歌：“你一锨我一锨，比比誰的力氣壯，你一鋤我一鋤，開荒好比一戰(zhàn)場。上戰(zhàn)場啊打東洋，咱們生產(chǎn)為誰忙，為的是打勝仗！打勝仗保家鄉(xiāng)，保家鄉(xiāng)要武裝，抗戰(zhàn)軍民有公糧......” 出發(fā)了，離開自己親手創(chuàng)建的家園，戰(zhàn)士們別過頭匆匆而去，再見！大、小鳳川！再見！三營的同志們！ 當七七0團踏上三營灑下辛勤汗水修建的“七.七”石橋，保家衛(wèi)國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抓俘虜?shù)拱づu 一九四四年，我們改編為八路軍河南縱隊四支隊十團，從陜甘寧邊區(qū)開赴抗日前線打擊日本鬼子。<div>在河南的新莊寨，遇到了汪精衛(wèi)皇協(xié)軍一個大隊的阻擊，支隊司令張才千命令我團凌晨前拿下寨子，當時我是團偵察參謀。 天黑的時候，我團進入了陣地。新莊寨是一個大寨，有幾千戶人家，寨周圍筑起了一道十幾米高的城墻，敵人在城墻上修筑了地堡，火力配備很強。敵人依仗高城墻和密集的火力，自以為固若金湯，堅不可摧。硬攻，部隊傷亡肯定不小，唯有突襲才能成功。 城門炸不開，只有上城墻。而城墻十幾米高，哪來們那么長的祶子呢？這個地方?jīng)]有竹子，只有現(xiàn)砍樹，用樹干綁成云梯。 午夜十二點剛過，天黑的伸手不見五指。戰(zhàn)斗打響了，主攻營、主攻連扛著梯子就準備上，但樹濕梯子沉，一下子戳進了城墻土里幾尺深，上不去。敵人發(fā)現(xiàn)了這個情況，地堡里機槍、步槍頓時大作，組成密密的火網(wǎng)，手榴彈直往下甩，火光刺破夜空，使人近身不得。部隊受阻，怎么辦？部隊撤回后，待敵人火力稍弱，部隊又沖上去，但梯子又戳進土里了，還是上不去。就這樣，部隊攻了幾次，一、二個鐘頭過去了，梯子就是架不上去。敵人的手榴彈也甩了一、二個鐘頭，部隊已有輕微傷亡。 怎么辦？這樣僵持下去，天亮了，于我方更昰不利。團掩蔽所里，團首長正圍著地圖在研究。 團長江賢玉，從地圖上抬起身，把掀在腦后的帽子扶正，拔出手槍說：“賀參謀，走，前面去看看！” 我提著駁殼槍，跟著江團長沖進子彈呼嘯的夜幕中。我們躍進到主攻連隱蔽的城墻前的一個小崗子下。 連長說：“城墻土太松，梯子架不上去。” 團長一時也想不出好辦法，說：“再沖擊一次?！?lt;br>說著，就帶著部隊又撲到城墻下，一架梯子還是戳進土里了，沒辦法，江團長帶領(lǐng)部隊撤回小崗子。 江團長急躁地插上手槍，解開衣領(lǐng)，抓下帽子使勁地揩著臉上的汗，眼睛還死死盯著城墻，嘴里罵咧咧的：“他奶奶的，老子就不信拿不下來。” 不一會兒，他把帽子往頭上一壓，拔出手槍說：“賀參謀，走，跟我摸到前面去看看！” 我說：“團長，我去，你就在這里指揮！” 連長也說：“團長，我去！” 團長惱怒了：“聽命令！” 說著他貓著腰在前面走了，我趕緊跟上去。這時敵人的手榴彈可能丟的差不多了，沒有剛才那么兇猛、那么密集了，只是為了壯膽，隔一會，才往下丟一排。 我倆借著火光和煙霧摸到城墻下，團長細細觀察了城墻，低聲而興奮地說：“有辦法了，快帶部隊悄悄摸到前面來！” 我明白了他的主意，迅速把全連帶到城墻下，敵人并沒發(fā)覺。 江團長細致地交待了注意事項。我和江團長一人扛著一架梯子，腳蹬著墻，后面的戰(zhàn)士抱起梯子，跑著往前一送，我倆就順著城墻往上跑。嘿！江團長這一著確實奏效，梯子就這樣搭上去了！ 一上城墻，右邊有敵人的一個地堡擋在面前，我走過去就是幾顆手榴彈，一陣機槍狂射，堵住了地堡。部隊上來了。江團長手槍一揮，就朝左邊撲過去，部隊“呼呼”地跟著他沖過去了。 趁著夜幕和手榴彈的煙霧，我?guī)讉€跳躍，來到地堡前，手往屁股上的手榴彈袋一摸，糟了，手榴彈打完了，回頭一看，身后一個人也沒有，都跟著江團長沖進寨子了。 敵人躲在地堡里，槍也打不著他，而且他們?nèi)硕唷?lt;br>這時天也亮了，怎么辦？侍他們看清就我一個人，豈不要吃虧。我沒有猶豫，就爬上地堡頂，平伏在地堡頂上，朝里面大聲喊：“繳槍不殺！趕快交槍！不交槍就把手榴彈丟進去！”噴著火舌的槍眼，頓時啞了。 我又趕緊宣傳“弟兄們，我們是八路軍，優(yōu)待俘虜！我們都是窮人出身，不給日本鬼子當炮灰，不做亡國奴！投降吧，我們優(yōu)待俘虜！” 地堡里還是一聲不吭。 我又威嚇他們：“要活，趕快投降，我要丟手榴彈了。” 其實我手上根本沒有手榴彈。我的話音一落，他們趕緊在里面喊：“啊，不能打！不能打！我們交槍！” 我命令他們：“先把槍栓丟出來！” “當、當、當……”十三個槍栓丟了岀來。 “槍托朝前，把槍丟出來！” “砰、砰、砰……”十三條槍丟岀來了。 我從地堡上站起來，端著槍命令：“站好隊，舉起手來，一個接一個地出來！” 嗬，十三個垂頭喪氣的皇協(xié)軍一個個鉆出地堡。他們岀來一看，我只一個人，就把頭垂的更低了。 后來戰(zhàn)評時大伙兒劈頭蓋臉地給了我一通批評： “爮到地堡頂上干什么還趴的直直的！” “戰(zhàn)術(shù)動作應(yīng)蹲在地堡腳下，你忘啦？” “還偵察參謀，連。這點都不懂?！?lt;br>我們的支隊張千才司令員在望遠鏡里也看見我伏在地堡上，也批評我： “你不要命了。學(xué)的東西簡直都忘了！伏在上面，要是敵人在地堡里朝上打一槍，那你不就完蛋了？” 對同志們和首長的正確批評，我作了檢查，只是低聲辯解了幾聲： “當時眼都紅了，顧不了那么多，以后改，以后改?！?lt;br>抓了十三個俘虜反倒挨了一通批評，你看倒楣不倒楣？ 不過批評歸批評，最后部隊還給我記了個大功，獎給我二十八塊錢</div> 和敵人“握手” 五師突圍時，我三十五旅到了河南的澠池。兩次強渡黃河都沒有成功。第三次準備過黃河時，李少敏副旅長兼參謀長帶一個偵查排、一架機關(guān)槍，到靠黃河邊的一個山頭上查看地形，考慮部隊怎樣過。當時，周圍有很多國民黨部隊在堵截和追蹤我部。只有趁敵人還沒有摸清我部隊的行跡，立足未穩(wěn)，乘機突圍過黃河，若稍有片刻猶豫，就會給部隊帶來極大損失。 當時我是旅司令部第一作戰(zhàn)參謀。本來不該我去，但我想我是作戰(zhàn)參謀，了解了第一手情況，便于擬定作戰(zhàn)計劃，行軍計劃，好讓首長決定呀。于是我隨李少敏副旅長來到黃河邊。第二作戰(zhàn)參謀任文禮也同往。 突然，在我們一千五、六百米遠的一個山頭上，好像有部隊行動，我拿著望遠鏡一看，只看見一些人在那邊一個山頭的大壩上集合，分不清敵軍還是友軍。因為我們太岳軍區(qū)已派部隊來接我們，怎么辦？時間就是生命，時間關(guān)系到部隊存亡。 李副旅長堅定果斷地命令：“任參謀帯一個班，過去看看，那里是什么人？是我們的人，趕快去聯(lián)系，啇量怎么過河；是敵人，看清楚人數(shù)多少。人，多我們繞，人少，就狠狠敲一下?！?lt;br>這是一件冒著生命危險的事。任學(xué)禮一聽叫他去，就皺著眉，哭喪著瞼說：“李副旅長’ 我的腳痛?！?lt;br>我雖然腳也壞的不行，看到這種情形，心里狠著急。我是個急性人，沒人去不行哇，我就對李副旅長說：“我去！”，沒等李副旅長答應(yīng)，就對警衛(wèi)排長說：“鄭必灣，走。我們一塊去?！?lt;br>李副旅長關(guān)心地說：” 就你們倆人去。 “ 我點點頭“嗯”了一聲。我尋想：人少，雖然危險點，但便于行動哇。 我穿著一件繳獲敵人的一件區(qū)長的舊大衣，背著背包。鄭排長也背著背包一塊走了。 我們翻了兩個岒，走到那座山半腰中間一個槽子似的小路上，小路兩邊，都是老鄉(xiāng)用石頭砌起的梯田壁。我們停下來，進行偵察。突然，山口走出七、八個國民黨兵，個個橫著美式卡賓槍站在我們面前，我們一看楞住了。 鄭排長緊張地揣起槍，我也拔出了駁殼槍。槍口對著槍口，對峙，沉默。 一個當官模樣的家伙，耐不住沉默，首先開口：“你是那里？” 他氣勢汪汪的。 我一聽，好！他們還不知道我們是什么人！“你們那里？”我兇狠的說。 “你們那里？” 他也不甘示弱。 “你那里？”我照樣不松勁。 幾個回何下來他終于泄氣了，但口氣還是很傲慢：“我們是青年軍的。你們那里的”。 我還是不答，仍然語氣威嚴地逼問：“青年軍哪部分？” 他終于回答了部隊’番號，瞅了一眼我的舊大衣，又聲音平和的探問“你保安團”。 我順著““保安團”。 “那個你保安團”。 “澠池。”我脆亮地問答。你們團長？“劉” 敵人問不倒我，我答不出這地方的各種部隊番號及名稱，還叫什么第一作戰(zhàn)參謀。 我見他不作聲了，就放下了駁殼槍，叉在腰上。又打打鄭排長那微微晃動的槍桿，坦然地說“不錯吧！” “不錯?！睌橙艘卜畔铝嗣朗娇ㄙe槍。我還和他們當官地握了握手。他和氣的問：“你來什么來的”。 我說：“你們部隊來了，來聯(lián)系的呀！怕搞錯了，這上面厖。 ”我對著李副旅長站著山頭叫“是自己人，青年軍?青年軍。” 李副旅長一聽，就按排警衛(wèi)排假裝下山迎接，一拐彎就轉(zhuǎn)移了。 敵人一轉(zhuǎn)身，我給了鄭排長一個撤離手勢，一貓腰轉(zhuǎn)身一竄就脫離了敵人視線。 等敵人明白過來，我們已經(jīng)翻過了一個嶺，這時敵人地美式機關(guān)槍及卡賓槍響了，子彈像雨點般地散落在周圍地山坡上。八路軍129師385旅770團，留守陜甘寧邊區(qū)八年，是保衛(wèi)中央領(lǐng)導(dǎo)人的“御林軍”。 這個770團是由原本的紅四方面軍12師改編而來。 在紅軍時期曾有這么一個說法：紅軍最強軍團為紅四軍，紅四軍最強的當數(shù)陳賡率領(lǐng)的第十二師，在長征很多攻堅克難的戰(zhàn)役當中，十二師都被當作王牌軍團來使用。 大名鼎鼎的許世友將軍還曾是12師43團的團長。 1944年抗日戰(zhàn)爭即將進入尾聲，黨中央下令時任太行軍區(qū)分區(qū)司令員的皮定均組建豫西抗日游擊隊。 在抗日戰(zhàn)爭勝利后，八路軍河南境內(nèi)的部隊與北上的新四軍第五師，加上冀魯豫軍區(qū)的隊伍一起改編成中原軍區(qū)第一縱隊。 王樹聲擔任第一縱隊司令員，原770團團長張才千，擔任1縱隊第2旅旅長，而原本的770團如今被改編為第1縱隊第2旅5團，該團如今的團長為楊洪先，政委舒烈光。 雖然1縱2旅5團先后經(jīng)過多次改編，部隊番號也已多次變遷，可部隊老紅四軍12師的底子依然存在。 紅四方面軍于1931年11月7日在湖北黃安七里坪成立。1932年12月在陜西和四川邊界創(chuàng)建川陜蘇區(qū)。 1935年四月，紅四方面軍強渡嘉凌江，攻占江油后即是爺爺賀青云參加紅軍的日期。爺爺賀青云1980年9月回憶李漢江1982年8月整理（中共武鋼委員會黨史資料征集領(lǐng)導(dǎo)小組）武鋼老同志回憶錄～第一緝紅軍篇 中共武鋼委員會黨史資料征集領(lǐng)導(dǎo)小組 組長：孫振茂，封面提字。 副組長：賴寧、張邦華、趙樹森、孫貽章。 組員：朱蘭英、宋樹桂、崔保榮、季竹林。 書中刊登有十二位老紅軍的回憶（1982年在武鋼者）。 1982年出版 書中老紅軍集體照只有十一位，老紅軍賀青云1982年2月逝世。先前移離武鋼的老紅軍有李一清、王心學(xué)、卜盛光、鐘春林、江湧等…。十一位老紅軍位序表。 1946年蔣介石破壞雙十停戰(zhàn)協(xié)定，中原解放軍一下便被30萬的敵人包圍，解放軍高層立刻下達明確指示立即沖出封鎖，即后稱為中原突圍又稱為五師大別山突圍。 1946年6月26日，當時2600人的2旅5團，跟隨著1縱以及2縱的大部隊一路向西，沖過國民黨的多道防線。5團兵力損失過半后，1300人最終停在了鄂西北地區(qū)。 1947年，國民黨的圍剿還遠未結(jié)束，軍區(qū)領(lǐng)導(dǎo)決定將部隊打散打碎分批轉(zhuǎn)移，而作為主力作戰(zhàn)部隊的5團，則是在團長張才千的帶領(lǐng)下與4團一起渡過長江天險，跨過敵人的包圍圈。 5團，因人員疲倦乏力，加上傷員太多拖了后腿，所以在行軍途中就比較慢，不得以在途中多休息了一天。 當時突圍形勢千變?nèi)f化，于是張大千帶著旅部和4團先前往沙市渡過了長江。 5團比原本規(guī)定時間和地點，晚了差不多一天到達，敵人一個旅趕到把長江封鎖了，他們又進入了敵人的包圍圈。 5團只好折返過襄河，過河后只剩下不到800人。接下來在一場場反包圍圈的遭遇戰(zhàn)中不斷減員至30人，最終被徹底打散，副政委秦忠身負重傷，政委舒烈光壯烈犧牲。 1980年8月，紅軍爺爺賀青云說到此時，憤憤怒不平“八路軍王牌部隊竟然敗給鄉(xiāng)保安隊。留守的三營加上第五團長江賢玉、副團長沈甸之帶領(lǐng)四十二人余部組建了保(康)南(漳)邊根據(jù)地，這算是770團的一點保留。 第二旅長楊秀坤只身赴武漢。 旅部劉斌、張樹林和漆漢臣回到洪湖老家打游擊。 獨二旅長吳誠忠獨自一人突圍。 5團副政委秦忠在部隊剩800人時到任，突圍中身負重傷后，在信陽白廟子的老百姓家中養(yǎng)傷。2021年，任中共湖北省紀律檢查委員會專職委員。 紅軍爺爺賀青云與親如兄弟的王心學(xué)二人突圍，轉(zhuǎn)戰(zhàn)鶴峰、建始、恩施、宣恩等地。 1948年11月18日，恩施宣告解放，也是湖北省全境解放之日。 1950年元月，王心學(xué)任巴東縣縣委書記兼縣大隊政治委員，紅軍爺爺賀青云任巴東縣縣大隊大隊長。 朱炎林～湖北黃陂人，1917年12月出生，1932年6月入伍，1937年6月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歷任班長、排長、連長、大隊長、副部長、重慶步兵學(xué)校校務(wù)部副部長等職。 朱炎林～1941年至1944年間任770團排長、連長，他也有位親如兄弟的四川戰(zhàn)友。來自鐵血網(wǎng)的紀實小說“軍旗下的誓言”。 從作戰(zhàn)部隊到建設(shè)大軍〔一〕八路軍770團尋跡先輩足跡～紅軍十一師、八路軍七七零團、解放軍恩施暫八團。〔二〕永遠保持人民軍隊的政治本色尋跡先輩足跡～中國人民解放軍水利四師、公路二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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