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初三的時候,路老師擔任我們的班主任兼數(shù)學老師。</p><p class="ql-block">起初,我們的笑都帶有嘲諷的意味。路老師出奇的矮,和《封神榜》里的土行孫差不多,這只是其一。最最要命的,還是O型腿,就是老百姓常說的“羅圈腿”,走起路來,感覺比一只鴨子還難看。</p><p class="ql-block">不光如此,我們還笑他傻,都五十好幾的老頭兒了,接這樣的爛攤子。我們班從初一開始,幾乎一年一個班主任。新老師來了當了一年班主任,調(diào)走了;又來了新老師,又當了一年班主任,又調(diào)走了。班風渙散,人心不齊,初三的學生更是不好對付。做夢也沒有想到,這樣的老頭兒,當了我們的班主任。</p><p class="ql-block">路老師每節(jié)課都穿得很鄭重。夏天,白襯衣配著黑褲子,冬天總是一身板生的西服,而且一年四季總是干干凈凈。他那樣的腿腳,卻最愛穿一雙皮鞋,擦的锃亮。這樣的人,這樣的裝束,多少有一點滑稽的感覺。</p><p class="ql-block">路老師的數(shù)學課卻深入淺出、妙趣橫生,這一點兒就征服了全班同學,包括那些一開始就想著整點兒亂子的男生們。老師畫的幾何圖極為標準,字體剛勁,每節(jié)課又不厭其煩地寫滿一黑板的解題思路。他那矮矮的背影,使我們不敢發(fā)出一丁點兒聲音。有時,遇到男生調(diào)皮搗蛋,或者是不寫作業(yè),路老師怒目圓睜,蹣跚地走下講臺,跳起來就賞給他兩個大耳光。被打的同學,紅著臉撅著嘴低著頭,絕對不敢再犯第二次。路老師提問時,總是把姓氏去掉,只喊兩個或一個字的名,答對答錯倒是不在乎,只覺得提問時聽到自己的名字,心里就暖暖的。這就是我們的路老師。</p><p class="ql-block">數(shù)學課上也有我們開心的時刻。圖已經(jīng)在黑板上畫好,路老師面帶微笑,兩只手互相摩挲著:“同學們,我們看黑板。這個問題,我們要透過現(xiàn)象看本質(zhì)……”正說得精彩,他的假牙套估計掉了,嘴里的話立刻變得含糊不清。這個時候,我們在下面抿著嘴漏出一點點兒微笑,教室里沒有人敢說話,但是我們在心里笑開了花。路老師漲紅了臉,轉(zhuǎn)過身去,很快就恢復(fù)了常態(tài),數(shù)學課上的小花絮就這樣結(jié)束了。雖然經(jīng)常會如此,但這絲毫不影響我們一如既往地喜歡我們的路老師。</p><p class="ql-block">后來,聽路老師的同村學生們說,他是通過自學考取的大學,當時是如何如何努力好學,畢業(yè)后分配了工作,但因為腿疾,很大年紀才娶了一個同樣腿有殘疾的妻子,現(xiàn)在有一個健康可愛的兒子。我們私下里為路老師傷感了好長時間,真是老天不公!每當想到路老師,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我們的路老師多么樂觀,多么堅強呀!在他瘦削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哀怨。從呱呱落地,命運就給了他當頭一棒,他卻用自己的不屈譜寫了生命的新樂章。</p><p class="ql-block">路老師有時會把他的兒子帶到學校來。那時,也只有六七歲的光景,白凈健康的一個男孩兒。每到此時,路老師變得比平時溫柔多了,眼睛里也透著暖暖的亮亮的光。我們幾個女生跑過去,搶過老師手里的小手,領(lǐng)著他去后操場買小零食吃。后操場有一個老頭兒,常年黑著臉兒在那里擺攤。我們平時不愿意光顧他的買賣,因為聽說他總是打老婆。只有路老師的兒子來了,我們才去。我們替老師高興,有這么可愛健康的孩子真好!</p><p class="ql-block">等我畢業(yè)回到母校,路老師早已退休,后來聽說他晚年身體也不太好,好在還有一個兒子。愧疚的是從沒有去看看他,從來也沒有向路老師當面表達過感激之情。這些年來,一直在想,等靜下心來一定要寫寫我們的路老師,今天終于如愿!</p><p class="ql-block">愿我們的路老師來生喜樂安康!愿命運厚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