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至真齋主<br><br>《紅樓夢》第二十六回末，寫林黛玉晚上去怡紅院看寶玉，不料吃了閉門羹，黛玉“心中益發(fā)動了氣”，“也不顧蒼苔露冷，花徑風(fēng)寒，獨立墻角邊花陰之下，悲悲戚戚嗚咽起來?！鞭D(zhuǎn)到第二十七回，黛玉回到瀟湘館后，書中寫道：“那林黛玉倚著床欄桿，兩手抱著膝，眼睛含著淚，好似木雕泥塑的一般，直坐到三更多天方才睡了。一宿無話?！睍薪又鴮懙溃骸爸链稳?，乃是四月二十六日，原來這日未時交芒種節(jié)。尚古風(fēng)俗：凡交芒種節(jié)的這日，都要設(shè)擺各色禮物，祭餞花神，言芒種一過，便是夏日了，眾花皆卸，花神退位，須要餞行。然閨中更興這件風(fēng)俗，所以大觀園中之人都早起來了。那些女孩子，或用花瓣柳枝編成轎馬的，或用綾錦紗羅疊成干旄旌幢的，都用彩線系了。每一顆樹每一枝花上，都系上了這些物事。滿園中繡帶飄飖，花枝招展，更又兼這些人打扮得桃羞杏讓，燕妒鶯慚，一時也道不盡。”中間插入了“寶釵撲蝶”“小紅傳話”等情節(jié)，然后就是重點書寫黛玉一邊葬花一邊詠嘆《葬花吟》。追隨而來的寶玉“聽到‘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等句，不覺慟倒山坡之上，懷里兜的落花撒了一地。試想林黛玉的花顏月貌，將來亦到無可尋覓之時，寧不心碎腸斷！既黛玉終歸無可尋覓之時，推之于他人，如寶釵、香菱、襲人等，亦可到無可尋覓之時矣。寶釵等終歸無可尋覓之時，則自己又安在哉？且自身尚不知何在何往，則斯處、斯園、斯花、斯柳，又不知當(dāng)屬誰姓矣！”寶玉聽了黛玉詠嘆的《葬花吟》聯(lián)想到諸艷不知所終，斯園斯物不知換了誰姓，這是賈府?dāng)〖乙院蟮那樾巍Ｕf起黛玉葬花的原因，書中寫道：“林黛玉只因昨夜晴雯不開門一事，錯疑在寶玉身上。至次日，又可巧遇見餞花之期，正是一腔無明正未發(fā)泄，又勾起傷春愁思，因把些殘花落瓣去掩埋，由不得感花傷己，哭了幾聲，便隨口念了幾句?！?lt;br> 長久以來，人們對“黛玉葬花”和《葬花吟》也是順著作者描寫的表面故事和作者提供的原因來理解的。然而，一場日常生活中小小的誤會，就讓黛玉聯(lián)想到自己父母雙亡、孤身一人投靠賈府姥姥家，過著“寄人籬下生活”，從而“埋香?！薄捌鼩埣t”，詠嘆驚天地泣鬼神的“葬花吟”，總覺得有點小題大做。從第二十七回以前書中描述來看，雖然黛玉從小失去父母，寄身賈府，但是賈府上下對黛玉都是關(guān)懷呵護有加。賈母給予黛玉三春小姐的地位，丫鬟婆子配備等同，月例銀子一文不少。鳳姐關(guān)心她，寶玉愛戀她，黛玉就像“自家主子”。有誰如果說黛玉的生活“一年三百六十日，風(fēng)刀霜劍嚴相逼”，那是沒有一點依據(jù)的?！都t樓夢》開篇就告訴我們，這部書采用“賈雨村”（假語存）、“甄士隱”（真事隱）的寫作手法，這種寫作手法本身就說明這部書或者有不能明言的隱情，或者涉及敏感的時政，這是在專制時代作者不得已而為之的寫作手法?！凹僬Z存”敷演的表面故事不是作者所要真正表現(xiàn)的內(nèi)容，它是為“真事隱”作掩護，其“真事隱”的部分，也就是隱藏在背后的“故事”才是作者真正要向我們傳達的內(nèi)容。<br><br>針對“黛玉葬花”和《葬花吟》，如果我們稍稍分析，就會發(fā)現(xiàn)作者故意給我們設(shè)置了一些看上去不合理的、矛盾的“機關(guān)”，其實這是作者讓我們破解背后的深意。作者在這里特意書寫了“四月二十六日”這個日期，和書中所有的日期一樣，如果沒有背后隱意指向，作者這么明確交代時間是沒必要的。我們吳氏紅學(xué)研究者“龍鄉(xiāng)”梳理了第二十三回寶黛共讀西廂的時間“三月中浣”，至第二十七回的“四月二十六日”黛玉詠嘆《葬花吟》，這五回文字作者居然采用了記流水賬式的寫作手法，逐天交代發(fā)生的故事。如果從“四月二十六日”反推到第二十五回鳳姐和寶玉中魔法，這天正好是三月十九日。①“三月十九日”對明末清初的人，乃至整個清朝人和現(xiàn)代了解歷史的人來說，都知道那是什么日子，大明最后一位皇帝朱由檢殉國，同時在清統(tǒng)治者看來也是大明政權(quán)的終結(jié)。作者在這五回中明確交代了“三月中浣”、“三月二十八日”“四月二十六日”、“五月初三日”等日期，從“四月二十六日”又很容易反推出“三月十九日”鳳姐和寶玉中魔法，我們不覺得作者這么寫有很深的用意嗎？<br><br>書中交代“四月二十六日”未時交芒種節(jié)，“尚古風(fēng)俗：凡交芒種節(jié)的這日，都要設(shè)擺各色禮物，祭餞花神，言芒種一過，便是夏日了，眾花皆卸，花神退位，須要餞行。”按照古人的歷法觀念，一交立夏就是夏日了，而不是交芒種是夏日。而且在中國傳統(tǒng)文化中，每個月都有司職花神：“一月梅花，二月杏花，三月桃花，四月牡丹，五月石榴，六月蓮花，七月玉簪花，八月桂花，九月菊花，十月木芙蓉，十一月山茶花，十二月水仙花。”何來花神退位之說？而且祭祀花神也不是在芒種節(jié)，而是應(yīng)該在二月十二日的花朝節(jié)。據(jù)南宋楊萬里的《誠齋詩話》記載：“東京（今開封）二月十二日花朝，為撲蝶會?！绷钊梭@奇的是《紅樓夢》作者把林黛玉和襲人的生日都安排在二月十二花朝節(jié)，而且襲人就姓花。我們要思考作者這么設(shè)計的深意是什么？《紅樓夢》第二十七回的“寶釵撲蝶”，諸艷“祭餞花神”也應(yīng)該是在農(nóng)歷二月十二日的花朝節(jié)，而作者卻故意安排在“四月二十六日”芒種節(jié)。難怪批書人說：“餞花日不論其典與不典，只取其韻耳?！薄盁o論事之有無，看去有理?！?lt;br> 我們從《葬花吟》的內(nèi)容看，黛玉詠嘆的是桃花。而“四月二十六日”交芒種節(jié)的時候早就沒有桃花了，黛玉卻還在詠嘆桃花，作者為啥要這么安排？我們再回過頭去看看第二十三回“三月中浣’，寶玉和黛玉葬花的情節(jié)。書中寫道：“那一日正當(dāng)三月中浣，早飯后，寶玉攜了一套《會真記》，走到沁芳閘橋邊桃花底下一塊石上坐著，展開《會真記》，從頭細玩。正看到‘落紅成陣”，只見一陣風(fēng)過，把樹頭上桃花吹下一大半來，落的滿身滿書滿地皆是。寶玉要抖將下來，恐怕腳步踐踏了，只得兜了那花瓣，來至池邊，抖在池內(nèi)。那花瓣浮在水面，飄飄蕩蕩，竟流出沁芳閘去了?！睂氂襁€要把剩余的落花抖進水池，這時候黛玉來了，只見黛玉“肩上擔(dān)著花鋤，鋤上掛著花囊，手內(nèi)拿著花帚?！憋@然黛玉是在葬花。黛玉不讓寶玉把花抖進水里，并且說：“撂在水里不好。你看這里的水干凈，只一流出去，有人家的地方臟的臭的混倒，仍舊把花遭塌了。那畸角上我有一個花冢，如今把他掃了，裝在這絹袋里，拿土埋上，日久不過隨土化了，豈不干凈?！痹谶@里，黛玉很明顯流露出對“水”的厭惡之情，跟《葬花吟》詠嘆的“未若錦囊收艷骨，一抔凈土掩風(fēng)流。質(zhì)本潔來還潔去，強于污淖陷渠溝?！逼渌枷敫星榍昂笠恢隆?lt;br><br>寶玉跟黛玉拿《西廂記》唱詞開了一陣玩笑。寶玉被襲人叫走后，黛玉又聽到了十二優(yōu)伶演唱的《牡丹亭》。書中寫道：“‘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主煊衤犃?，倒也十分感慨纏綿，便止住步側(cè)耳細聽，又聽唱道是：‘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犃诉@兩句，不覺點頭自嘆，心下自思道：‘原來戲上也有好文章?？上廊酥恢磻?，未必能領(lǐng)略這其中的趣味。’想畢，又后悔不該胡想，耽誤了聽曲子。又側(cè)耳時，只聽唱道：‘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林黛玉聽了這兩句，不覺心動神搖。又聽道：‘你在幽閨自憐’等句，亦發(fā)如醉如癡，站立不住，便一蹲身坐在一塊山子石上，細嚼‘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八個字的滋味。忽又想起前日見古人詩中有‘水流花謝兩無情’之句，再又有詞中有‘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之句，又兼方才所見《西廂記》中‘花落水流紅，閑愁萬種’之句，都一時想起來，湊聚在一處。仔細忖度，不覺心痛神癡，眼中落淚?！毖屑t者“閑石”解讀說：“這一回引用了《西廂記》（即《會真記》）、《牡丹亭》里面出現(xiàn)的很多現(xiàn)成句子，這些句子都很哀艷，背后其實是為了表現(xiàn)經(jīng)過清兵大屠殺之后，江南一帶尸橫遍野的慘象。當(dāng)時人們來不及掩埋，只好棄尸于河蕩上。作者一定親歷此景，所以耿耿于懷，在小說前半部分反復(fù)描寫，并至《葬花吟》處達到悲憤極點。如朱子素《嘉定縣乙酉紀事》中記載：（七月初四日）城之初破，（李）成棟尚在城外小武當(dāng)廟中。辰刻乃開門入，下令屠城，約聞一炮即封刀。時日晷正長，日入后始發(fā)炮，兵丁遂得肆其殺掠，家至戶到，是小街僻弄無不窮捜，刀聲砉砉然達于遠邇，乞命之聲嘈雜如市。所殺不可數(shù)計，其懸梁者、投井者、斷肢者、血面者、被斫未死、手足猶動者狼藉路旁，彌望皆是，投河死者亦不下數(shù)千百人。三日后，自西關(guān)至葛隆鎮(zhèn)浮胔滿河，舟行無下篙處，白膏浮于水面，岔起數(shù)分。婦女寢陋者一見輒殺，大家閨秀及民間婦有美色者擄入民居，白晝當(dāng)眾奸淫，恬不知愧。疁俗雅重婦節(jié)，其慘死者無數(shù)，然亂軍中姓氏不傳矣?！?②<br><br>我同意“閑石”的觀點。《紅樓夢》作者通過明朝戲曲家湯顯祖《牡丹亭》第十出《驚夢》里的唱詞，唐朝詩人崔涂《春夕》的詩句，南唐后主李煜《浪淘沙令?簾外雨潺潺》的詞句，元朝戲曲家王實甫《西廂記》里的唱詞，一步一步地引導(dǎo)我們往唱詞背后的隱意聯(lián)想。如果我們只是欣賞《牡丹亭》唱詞表面的意思，正如黛玉所說“可惜世人只知看戲，未必能領(lǐng)略這其中的趣味?！蹦敲匆簿屠斫獠涣诉@《牡丹亭》艷曲為啥警黛玉芳心？《西廂記》《牡丹亭》里的唱詞為啥又跟南唐后主李煜的亡國之音聯(lián)系在一起？第二十三回回末最后一聯(lián)“妝晨繡夜心無矣，對月臨風(fēng)恨有之?！弊髡哌M一步啟發(fā)我們思考，為啥黛玉不再有心思早晨化妝夜晚刺繡，而迎風(fēng)望月心里萌生恨意？如果我們把《紅樓夢》的時代背景移到明末清初，按照“龍鄉(xiāng)”先生根據(jù)書中流水賬式的時間梳理，一切疑惑就迎刃而解了。原來“三月中浣”寶黛共讀西廂是在三月十一日，崇禎殉國的甲申年（注：我不能書寫這年的公元年號，因有的平臺對某個數(shù)字組合設(shè)置了禁忌詞。由此可見一些日期也是有特定意義需要避諱的，在古代也是如此，比如三月十九日已經(jīng)成為崇禎殉國和明亡的專屬詞）三月十一日，這一天，李自成的起義軍占領(lǐng)了宣府，直指北京。三月十五日，農(nóng)民軍抵達距離北京城區(qū)100華里的居庸關(guān)。三月十六日，農(nóng)民軍過昌平，抵沙河。三月十七日，農(nóng)民軍抵達西直門，以大炮轟城。三月十八日，李自成派在昌平投降的太監(jiān)杜勛入城與崇禎帝秘密談判，未果。三月十九日，崇禎殉國。<br><br>在明末清初時代背景下，這個明確交代的時間段，對明朝有很深感情的明遺民作者利用戲詞勾起讀者對不堪回首往事的回憶，祭奠崇禎、殉國的志士和無辜死難的國民，這是“借他人酒杯，澆自己塊壘”?；啬β?lián)“妝晨繡夜心無矣，對月臨風(fēng)恨有之?！笔亲髡呓梓煊竦男蜗蟊磉_對滿清的憎恨和對明朝的懷念?！都t樓夢》的很多意象隱語借鑒了明遺民詩文的寫作手法。在明遺民文人的語境中，“月”隱喻明朝，“風(fēng)”隱喻滿清。例如，曾經(jīng)參加抗清斗爭的明遺民王夫之晚年生活窮困潦倒，即便在病中他也拒不接見清廷官員，也不接受禮物，并寫了一副對聯(lián)，以表自己的情操：“清風(fēng)有意難留我，明月無心自照人?！薄扒濉彪[喻清廷，“明”隱喻明朝。明遺民呂留良的詩《述懷》：“清風(fēng)雖細難吹我，明月何嘗不照人?！边@里的“明”和“清”的寓意跟王夫之對聯(lián)一樣。徐駿，字冠卿，康熙五十二年癸巳恩科進士，翰林院庶吉士，康熙朝刑部尚書徐乾學(xué)之子，顧炎武的甥孫。雍正八年（1730年），因有詩句“明月有情還顧我，清風(fēng)無意不留人?！薄扒屣L(fēng)不識字，何故亂翻書”等，他被人揭發(fā)“譏訕悖亂之言”，經(jīng)刑部等衙門議奏，被處死。⑶在清初明遺民詩文中，用“月”“紅”“花”“春”等表達對明和南明的感情，用“風(fēng)”“清”“水”“金”等表達對清廷的憎恨，是普遍寫作手法，也是明遺民文化圈共同語境下心照不宣的隱語。⑷<br> 《葬花吟》詠嘆凋零的桃花按說應(yīng)該安排在第二十三回暮春，可是作者卻安排在了第二十七回夏日“芒種”的仲夏時節(jié)。作者這么做拓寬了隱寫的歷史事件，進一步加深了《葬花吟》的思想內(nèi)涵。對于那些把《紅樓夢》的時代背景定位于明末清初的研究者來說，大多認為《葬花吟》是在隱寫“揚州十日”，黛玉哭泣葬花是對抗清志士的祭奠。吳雪松在《黛玉葬花為何在四月二十六日？隱藏了什么重大歷史事件？》一文寫道：“黛玉于四月二十六日，長歌當(dāng)哭，以葬花的形式，紀念那個悲壯的歷史瞬間，是這段情節(jié)的高潮。葬花其實是葬華的意思，悼念華夏亡魂，這才是黛玉葬花的真正用意。”紅友“蘭國滄?？汀痹凇侗诲e解三百年的黛玉葬花》一文寫道：“請注意‘殘紅’二字，再聯(lián)想《葬花吟》里的‘花謝花飛飛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紅，乃朱也，桃花片片殘紅，正是明亡時朱明子民悲慘命運的寫照。林黛玉葬的不是花，葬的是殘紅。那滿地堆積、四處飄零的殘紅落花，不正是被無辜屠殺的血淚斑斑、白骨累累的尸骸嗎？林黛玉怎么不哭、怎能不痛？因為紅豆也好，絳珠也好，楓露也好，都是‘紅色的珠子’，都是喻指‘血淚’也。而《葬花吟》，是作者借林黛玉之口，將明朝遺民心中的‘血淚’，淋漓盡致地傾灑了出來。這也正好印證了當(dāng)年蔡元培、潘重規(guī)等人的判斷：《紅樓夢》確為‘悼明’之作！”張貽柱在《〈紅樓夢〉書中日期的反清用意》一文寫道：“如果按照書中日期的提示，再結(jié)合黛玉《葬花詩》的措辭，就會發(fā)現(xiàn)，這首廣為人知的《葬花詩》，原本就是作者進行鮮明的‘反清吊明’的‘反詩’。書中說：‘（林黛玉）正是一腔無明正未發(fā)泄，又勾起傷春愁思，因把些殘花落瓣去掩埋，由不得感花傷己，哭了幾聲，便隨口念了幾句?！谶@里，作者用一語雙關(guān)的高超的藝術(shù)手法，含蓄又明白的指出，黛玉的《葬花詩》，其實是‘一腔無明’的發(fā)泄！作者以‘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的開頭，‘手把花鋤出繡簾，忍踏落花來復(fù)去’暗示出當(dāng)年揚州城血肉橫飛、尸骨遍地的慘烈；以‘桃李明年能再發(fā)，明年閨中知有誰？......明年花發(fā)雖可啄，卻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傾’暗示出當(dāng)年揚州幾乎是萬戶蕭疏人絕城空的凄慘。”⑸研紅者“閑石”在《風(fēng)掃亂紅墮天涯》一文中說：“《葬花吟》是小說的一個高潮，也是一首文辭凄美的優(yōu)秀詩歌?；慈A，本詩所哭唱的是一曲華夏悲歌，中國歷史上也不多見的一次浩劫。無數(shù)人頭落地后，換來又是清朝嚴酷的統(tǒng)治。明末清初松江詩人田茂遇《三月十九日雨》有下面幾句：‘燕啄鳩呼春事賒，傷春無奈舊年華。金卮欲覆愁芳草，玉笛還吹怨落花?！率湃站褪浅绲澔实鄣募扇眨纱丝芍浠āc甲申國變扯不斷的關(guān)系。”紅友趙文夕的父親也是紅迷，老人早在1986年12月13日的研紅筆記寫下了這樣一段話：“黛玉葬花實葬揚州十日。”<br><br>以上研究者把《葬花吟》中最重要的意象“落花”隱意，理解成“抗清志士的英魂”、“被無辜殘殺的百姓血肉尸骨”、“覆亡的朱明江山”、“被摧殘的華夏文明”等，這些理解都是正確的。我需要補充的是，在“四月二十六日”芒種“餞花日”詠嘆暮春三月紛紛飄落的桃花，也是對殉國的朱明皇帝朱由檢的祭奠，因他殉國導(dǎo)致明朝子民“嫁與東風(fēng)春不管”“一任東西南北各分離”“紅消香斷有誰憐”。農(nóng)民軍、清軍為爭奪華夏統(tǒng)治權(quán)與明軍進行廝殺，清軍為征服反抗者幾十次屠城。造成整個中國“縣無完村，村無完家，家無完人，人無完婦”的慘景。大明有思想、敢反抗的忠勇之士幾被殺盡，留下的大多是順服的“奴才”。面對那個生靈涂炭的黑暗年代，《紅樓夢》作者在滿清文字獄的文網(wǎng)下，不禁發(fā)出“亡種”的悲呼，故而特意把餞花日安排在“芒種”日，“芒種”諧音“亡種”。<br><br>《葬花吟》之所以葬桃花，一是因為桃花是暮春三月花神；二是因為桃花的花語是愛情，這符合作者敷演的“假語存”表面故事；三，桃花是“桃源”“桃花源”的指代。桃花源即世外桃源。晉代陶淵明在《桃花源記》和《桃花源詩》中描述了一個與世隔絕的不遭戰(zhàn)禍的安樂而美好的世界。后遂用以指避世隱居的地方，亦指理想的境地。詩人有時候就用“桃花”指代“桃花源”。例如，王安石《漁家傲?隔岸桃花紅未半》：“隔岸桃花紅未半。枝頭已有蜂兒亂。惆悵武陵人不管。清夢斷。亭亭佇立春宵短。”陸游《泛舟觀桃花》：“桃源只在鏡湖中，影落清波十里紅。自別西川海棠后，初將爛醉答春風(fēng)。”南宋遺民謝枋得《慶全庵桃花》：“尋得桃源好避秦，桃紅又是一年春?；w莫遣隨流水，怕有漁郎來問津?！币u人抽的花簽就是謝枋得這首詩的句子“桃紅又是一年春”，寓意襲人沒有家國觀念，明亡了她就是新朝的臣民，故而“桃紅又是一年春”。作者設(shè)計襲人跟黛玉同一天生日，然而同一天生人命運卻不同，黛玉葬了桃花不再有第二春，以表達對滿清殘酷統(tǒng)治的絕望。庚辰本批書人說：“《葬花吟》是大觀園諸艷之歸源小引，故用在餞花日諸艷畢集之期?！薄皻w源”不是到理想之地，而是到陰陽兩隔的另一個世界。<br> 跛足道人給賈瑞一面“風(fēng)月寶鑒”鏡子，反復(fù)叮囑他要看鏡子的背面，其實也是要我們看本書的背面?！都t樓夢》的另一個書名就是《風(fēng)月寶鑒》，而“風(fēng)月寶鑒”的正面是美女，是作者敷演的表面故事，目的一是掩護“真相”，二是吸引我們讀下去；背面是骷髏，是被滿清統(tǒng)治者掩蓋的血淋淋的歷史真相。批書人在這里也一再提醒我們看這部書的方法：“此書表里皆有喻也?！滨俗愕廊碎_悟賈瑞的方式，與警幻仙姑開悟?qū)氂竦姆绞筋愃啤＞孟晒檬怯脤懹薪鹆晔O命運判詞的簿冊、預(yù)示金陵十二釵命運的《紅樓夢曲》和“千紅一窟（哭）茶”“萬艷同杯（悲）酒”來警示開悟?qū)氂瘛Ｔ诘诎嘶赝`玉嘲諷詩有“白骨如山忘姓氏，無非公子與紅妝”之語，通靈玉影射傳國玉璽，是最高權(quán)力的象征，圍繞著統(tǒng)治權(quán)之爭有多少無辜的生命被殘殺！甲戌本凡例結(jié)尾詩曰：“字字看來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尋常?！弊髡吒嬖V我們，《紅樓夢》這部書不只用血淚寫成的，而且字里行間都滲透著血淚，我們只有讀出血淚來才看懂了這部書。<br><br>（未完待續(xù)）<br><br><br>2021年9月27日完稿<br><br>參考文獻<br><br>①龍鄉(xiāng)《紅樓夢寶黛共讀西廂記，表達了什么？》<br>②閑石《紅樓掃殘錄——紅樓夢背后的興亡史》，岳麓書社，2018<br>③郭成康、林鐵鈞《清朝文字獄》，故宮出版社，2017<br>④吳雪松《<紅樓夢>中一些風(fēng)物的特殊寓意是解讀思想內(nèi)涵的關(guān)鍵》<br>⑤朱光東《〈紅樓夢〉漢民族精神研究》.中國書籍出版社.2009.<br><br>———————————————————<br>校對：王華東 編輯：瀟湘夜雨<br><br>深度解讀，高屋建瓴。吳氏紅學(xué)，高端學(xué)術(shù)。 知識的盛宴，智慧的光芒。<br><br>新觀點、新視角，同一部紅樓夢，不一樣的文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