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窗外的滴檐水淅淅瀝瀝不停地響著，昨日一天、一夜，看樣子還要響下去。中式四合院都是這種格局，廳房、倒廳、東西廂房全是青瓦蓋頂，每道瓦溝的前端是下垂如半片樹葉形狀的“滴水”，四圍共約千片滴水吧。小雨時，像醫(yī)院打點滴，滴答、滴答…；雨稍一大，便會叮咚、叮咚，節(jié)奏逐漸緊促起來；如若大雨，千條瓦溝便會形成千條雨簾，站在東房廊檐下望西廊上的小妹，便如隔了兩條大瀑布。</p><p class="ql-block"> 許是樂感所致，我喜歡躺在搖椅上一面看書一面聽雨。秋雨時緩時驟，簷聲便時疾時徐。光聽雨打芭蕉的嘭嘭聲久了便覺有些單調，找來銅盆瓦罐之類盛于簷下，頓時叮呤咚嚨、高低錯落，各種音色混合起來，一曲秋的交響樂便在院中奏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欣賞秋雨之美，由來已久。我家鄉(xiāng)的地理氣候環(huán)境，每年會有秋令時節(jié)，俗稱“行秋令”，“九月不是九月就是朽月”，陰歷八月下旬到九月下旬會連雨不晴。這時秋莊稼已收獲，地里只有高梁玉米大豆的桔桿在接受秋雨的洗禮，剛下種的冬麥地，就等著飽飲瓊漿般的秋水，積蓄墑情，這樣再嚴酷的冬乾，麥苗寶寶都不會饑渴了。而所有山坳下的湖河塘洼都會被儲滿，以待來春。</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農耕社會里，三春——春耕春播春薅，三夏——夏鋤夏耕夏收，三秋——秋耕秋播秋收。早起星星迎你下地，晚來月亮伴你歸屋，汗水和著黃土，不問收獲盈欠只管埋頭耕耘，農民真是苦零干了，老天爺也看不過眼了，行個秋令，下他十天半月雨，讓他們歇歇吧！反正金燦燦的玉米已搭在老槐樹的歪脖子上，紅艷艷的辣椒已掛在屋檐下，圓橙橙的高梁粒靜靜地躺在倉廩里，大牲口們搖愰著耳朶科噌科噌地嚼著草料，時不時打個響鼻。家家的炕眼里冒出的青煙穿過牛毛般的細雨，飄逝在秋令迷蒙的濕空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這時你順著村道看過去，張家炕上幾個老漢掀牛九；李家炕上一幫青年打樸克；徐家窰里飄來山歌聲“高高山上的柿子樹，咋來把想你呆就忌不住…”一群婆娘在納鞋底挼玉米；孫家炕上孫大爺叨著旱煙講三國；最熱鬧的是狗求子爺家的炕，坑楞邊的泥火盆里嘭騰騰熬著茶，“說的是古時候，一個婦人把男人告著縣衙里，縣太爺說‘你所告何事呀？’”這時平順噹啷啷倒了一盅罐罐茶，狗求子爺美美咂了一口茶汁，瞇著眼晴往下咽，只見他那擋話胡一咕嚕，能聽見茶入腸胃的聲音，眾人都好像飲了茶般，盯著狗求子爺的擋話胡“連趕些，審啥家？”有人摧促?！皨D人說‘我連他成親三年了，他沒逗過我?！蹦昵嗳吮阈χ鹆撕?。狗求子爺瞪著眼睛“回大人，天爺陰了耕地哩，天爺晴了碾場哩，阿里有時間哩嗎？”眾人緊摧“縣太爺咋斷來？”狗求子爺一手抹了把山羊胡子，一手把驚堂木狠狠砸下去，他忘了那是茶盅盅蹾在了坑上，茶汁濺了一坑。“聽本縣斷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天爺下了把X X ！”眾人有愰然大悟者，有若有所思者，有哈哈大笑者。狗求子爺看著大笑的平順突然問：“你娃是幾月里生下呆？”“五月?！薄敖鹕鷣?？”“六月?！薄氨鎭砹藳]？還不連趕去干縣太爺批下呆正事去！”眾人一陣嘻鬧，笑話繼續(xù)往下說，只是一陣溜一個，一陣溜一個回自家炕上去了。</p><p class="ql-block"> 秋令時節(jié)，就是下苦人的節(jié)假日。</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