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常去住地附近的一家麻辣燙店,店主是個四十好幾的中年男人。好幾次都發(fā)現(xiàn)店主在邊干活邊唱歌,當(dāng)然唱的曲目是那個年代的流行歌曲,比如《草原之夜》、《小小竹排》什么的。</p><p class="ql-block"> 于是忍不住好奇了,問了這么個問題:“老板你過得很開心吧,總是在唱歌?”其實這男人雖然歌喉還算渾厚,但也基本屬于五音不全系列。</p><p class="ql-block"> 老板苦笑一聲,嘆口氣說:“唉,這日子過的,我要再不唱唱歌,我都不知還能否堅持下去了!”</p><p class="ql-block"> 原來店老板愛唱歌竟有特殊的苦衷,礙于交往不深,也不好細問。</p><p class="ql-block"> 又過了些日子再次光臨小店,當(dāng)時已近午夜,食客只有我一個。老板給我燙了一碗大雜燴后,靜靜地坐到我的對面,不過這回他沒有唱歌,也許,他看我跟他屬于同齡人,有話要傾訴?</p><p class="ql-block"> 果然,不一會他在簡單地問了問我的情況后,開始講述他自己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 “我出生在文革后期,沒有好好念書,高中畢業(yè)后回鄉(xiāng)務(wù)農(nóng),跟我們村大部分人一樣,種田、娶妻、生子,妻子是隔壁村的,原來就認識。</p><p class="ql-block"> “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是女兒,雖然我們很喜歡,但那時的農(nóng)村重男輕女,所以我們在大女兒5歲時又生了個孩子,但還是個女兒。</p><p class="ql-block"> “有了兩個女兒,我們倆口子覺得此輩命中注定沒有兒子,本打算不再生養(yǎng)了,一心一意將兩個女兒拉扯成人。但是,不光孩子的爺爺奶奶望孫心切,一天到晚嘀嘀咕咕,今天說張家添了個孫子,明天又說李家喜得了個大胖小子,孩子的姥姥姥爺也跟著起哄要我們再生個男孩,弄得我們夫妻倆壓力巨大,孝順賢惠的媳婦最終決定再懷一胎,是男是女,聽天由命。</p><p class="ql-block"> “或許老天有眼,在小女兒3歲時,我們的兒子呱呱墜地了,全家人那個高興,連擺了三天的酒席宴請八方賓客,爺爺奶奶、姥姥姥爺自然喜笑顏開。</p><p class="ql-block"> “不料驚動了鄉(xiāng)計生辦的干部,兒子滿月酒沒擺多久,他們找上門來了。說我們超生,要罰款2萬元。我們就是一普通農(nóng)戶,靠伺候幾畝薄田勉強度日,從哪弄來這天文數(shù)字的2萬元罰款?任憑我們好說歹說,計生辦干部就是油鹽不進,在實在逼不出我們交罰款的情況下,將家里大凡還值幾個錢的東西都給拉走了。</p><p class="ql-block"> “家徒四壁,還得養(yǎng)活三個小孩和兩個老人,我們實在沒有辦法,在兒子剛剛斷奶時,忍痛把三個小孩托付給了年邁的雙親,兩口子便離開家鄉(xiāng)到遙遠的南方打工去了。</p> <p class="ql-block"> “打工生涯,我們什么都做過,什么苦也吃過,但終歸還能養(yǎng)活一家老小。命運的轉(zhuǎn)折發(fā)生在打工的第三個年頭,也就是兒子不到4歲時。</p><p class="ql-block"> “在一次老鄉(xiāng)的聚會上偶爾結(jié)識了一位做圖書生意的鄰近縣的老鄉(xiāng),他邀我一起做,說他有渠道,就是缺人手。想想打工掙的那點可憐的薪水,我一咬牙就跟他去了。</p><p class="ql-block">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其實很喜歡,也很善于做生意,在他的指點下,從最初販賣圖書(是盜版的)到后來販賣音像制品(當(dāng)然也是盜版的。我學(xué)會唱歌就是從販賣音像制品開始的),不到一年功夫,我們夫妻倆的生意已經(jīng)做到了廣西、云南,當(dāng)然也掙了點錢,除了供養(yǎng)一家老小外,還將家鄉(xiāng)的老宅修葺了一新。</p><p class="ql-block"> “眼看著日子一天天好起來,我們夫妻倆也象所有人一樣在憧憬著美好的未來。天有不測風(fēng)云,兒子6歲多,正準(zhǔn)備上小學(xué)時,忽然得了一種怪病,一到晚上就抽搐,開始我們沒有過于在意,以為是小孩缺鈣什么的,不料越發(fā)厲害,不僅晚上抽,后來白天也抽,一抽搐便呼吸急促,兩眼發(fā)白、發(fā)直。兒子是我們家的命根子,我們夫妻倆不得不中斷生意回家照顧孩子。近兩年的時間,我們背著兒子到縣醫(yī)院、省醫(yī)院不知去了多少趟,這些年掙的那點辛苦錢全部扔給了醫(yī)院,但最終也沒能挽留住我們的命根子,甚至都沒能確診孩子得的是什么病(說到這,店主已經(jīng)是淚流滿面了)!</p><p class="ql-block"> “兒子沒了,我們想死的心都有,但是我們還有兩個女兒,而且雙親已逾古稀,我們只能咬牙堅持。</p> <p class="ql-block"> “我們又回到了城市,由于給孩子治病,我們已經(jīng)沒有更多的本錢做大一點的生意,只能盤下這間小店。</p><p class="ql-block"> “令人欣慰的是,雖然我們兩口子每天要忙忙碌碌十幾個小時,但生意還好,已經(jīng)漸漸長大的大女兒學(xué)習(xí)成績非常優(yōu)秀,從小學(xué)到初中一直都是學(xué)習(xí)尖子,前年進入省重點高中,學(xué)習(xí)成績也非常拔尖,她的理想就是考清華,非清華不上。</p><p class="ql-block"> “女兒今年高三了,前些日子突然接到她班主任的電話,說女兒生病了。我們趕緊回去,班主任告知我們,女兒可能是重度神經(jīng)衰弱,近些日子已經(jīng)有些精神恍惚了。</p><p class="ql-block"> “跟女兒見面一聊發(fā)現(xiàn)老師說的是對的,即便是面對自己的父母,她也是神經(jīng)兮兮的,完全沒有了以前的活潑和開朗。跟我們只談學(xué)習(xí),談?wù)l誰誰上回考試名次排在她前面,下次她一定要超過等等的話題。要知道一直優(yōu)秀且自信的女兒,以前是從不跟我們談成績、談名次的,在她眼里,如果她考了個第二名,那一定是意外!</p><p class="ql-block"> “我們聽從醫(yī)囑,跟女兒商量是不是先休學(xué),明年再考,但女兒死活不依,她認為她學(xué)得很好,今年一定能考上清華。其實我們從老師的言談中已經(jīng)得知,女兒的成績在急劇下滑,今年參加高考成績不容樂觀,但是我們又不能打擊她的積極性,只得央求老師多加照顧。</p><p class="ql-block"> “前段時間老師又來電話說女兒病情加重了,我們又回去帶她看醫(yī)生。醫(yī)生建議休學(xué)治療,這回女兒沒有拼命反對,但是女兒眼里分明充滿了淚水。</p><p class="ql-block"> “由于要照顧生病的女兒,媳婦上星期回去了,店子里只有我一人打理。唉!我的命怎么就這么苦?你說,面對這樣的現(xiàn)實,我若不選擇唱歌,就只能選擇自殺了!”</p> <p class="ql-block"> 聽完小店老板的故事,我木然地點了點頭,在無奈的生活面前,你還能堅持唱歌,今生不枉為一回男人、一回丈夫和一回父親!</p><p class="ql-block"> 咱們老百姓的“中國夢”是什么?無非辛勤勞作后能換得一家老小的平平安安,請為這個小男人祈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