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的父輩</p><p class="ql-block"> 早幾日,爸爸從老家打來電話,跟媽媽說以前同一個屋場的一個伯伯逝世了。周五晚上,我們一家駕車回老家,準備第二天去打個幫手。我們邊走邊聊,走到萬載縣三興鎮(zhèn)原老街大致位置。媽媽感慨說時間過得真快,不知不覺就近花甲之年了,看到路旁那棵大樟樹,仿佛昨日還和我爸爸扛著杉樹在那賣給王木匠呢。我原來也略知爸媽那一代人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晚上偷偷去賣杉樹補貼家用的事情,但始終沒細問,正好這次問個子丑寅卯。最近也恰巧帶兒子觀看了《我和我的父輩》,影片講述的是父輩的家國情懷大故事,這次再讓兒子聽聽我的父輩的柴米油鹽小故事。</p><p class="ql-block"> 媽媽說九十年代初,經(jīng)常和我爸爸半夜三更走二十余里路去三興鎮(zhèn)賣杉樹。一般是提前在山上找到比較大、賣相好的杉樹砍下來,剝掉樹皮讓它充分晾干,到收完秋后農(nóng)活不緊且天氣好的夜晚,就趕著月光花三四個小時扛去三興賣。當年一根一尺粗的長杉樹大約賣十塊錢,力氣大的男子像我爸就扛兩根,我媽就扛一根。 </p><p class="ql-block"> 兒子覺得奇怪,問奶奶為什么要扛著杉樹走那么遠的路去賣,而且還是大晚上。</p><p class="ql-block"> 原來當年村里沒人收購杉樹,絕大部分人都很窮,只要能多賺一點生活開銷,大家都樂此不疲。這來回一趟二十余公里就從來沒人覺得遠過,有時倒是覺得去賣樹是種樂趣。當年砍伐幾棵杉樹自家用是可以的,要賣那就得林業(yè)站批準,一般人拿不到指標,鄉(xiāng)下老表也不會為了幾棵樹去跑指標,大伙都是“偷偷”地去賣,所以選在晚上。</p> <p class="ql-block"> 有時出發(fā)得較早,時間沒卡準,就得在鄰近三興街的西陂組附近等天蒙蒙亮再到買主家去。碰到特別冷的天氣,那西陂路旁邊田地里的稻草垛子就成了賣樹小分隊的避風港了,大伙各自找準目標,把人家疊得圓圓實實的稻草垛子抽掉一部分然后躲進去防寒,幾個人擠在一起家長里短胡吹亂侃一通天便亮起來了。有些年輕男女,聊著聊著就漸漸熟絡了,慢慢產(chǎn)生了愛情火花。每當大伙兒賣完樹拿到現(xiàn)錢,買幾個油糍,高高興興返程經(jīng)過“避風港”附近時,總能聽到有些大爺在罵——哪個“短命鬼缺德鬼”把我的稻草垛子搞得亂七八糟。這時大伙兒內(nèi)心雖有歉意但還是忍不住捂嘴而笑。</p><p class="ql-block"> 聽媽媽說當年賣樹也有幾回很“驚險”。</p><p class="ql-block"> 賣樹中途要經(jīng)過縣林業(yè)局設在三興鎮(zhèn)師公臺的一個林業(yè)檢查站,偷偷賣杉樹被抓到是會被罰款的。當年的賣樹小分隊到了師公臺就會繞道走檢查站后邊的小路,而且會把手電筒也關掉。有好幾回,媽媽她們的賣樹小分隊被林業(yè)站工作人員發(fā)現(xiàn)了,嚇得大伙把樹一扔,慌慌張張往回跑,爸爸有一次掉到小河里差點被抓到。碰到這種情況就是白忙活一晚了。大伙兒跑遠后,七嘴八舌亂罵一通,也有人自嘆——今天真背時,然后如往常一樣嘻嘻哈哈放慢腳步往回走。</p><p class="ql-block"> 媽媽說那時候走著走著,太陽就露出了腦袋,嶄新的一天又開始了。(2021.10.31)</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