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二、夏 天 里 的 童 趣 </p><p class="ql-block"> 文/冷治臻 </p><p class="ql-block"> 告別爛漫的春天，迎來火熱的夏季。夏天來了，小伙伴們可高興了。為什么？因為可以到河里去玩水了。 我們村前有一條平時清澈見底的小河。河水不深，河面不闊，上游沒下大雨、沒發(fā)大水的時候很溫順。但連日大雨之后，小河也會一反常態(tài)，變成了“一條大河波浪寬”，水流湍急，濁浪排空，淹沒了河灘的田地及莊稼，河岸兩邊高高的筀竹頂梢都差點被淹沒，看起來就是“一片汪洋”。這個時候誰還敢下河？大人們都只能站在高高的土墩上“望洋興嘆”了 。 河水溫順的時候，一伙男孩子最皮了，一有空就往河里跑，先在水里打水仗。你用手把水叉向我，我把水叉向你，看誰弄得多，弄得快。如果你受不了對方叉來的又快又猛的水，那你就跑吧，就算認(rèn)輸了。 小男孩也不怕害羞，光著身子一個接一個爬上高高的土墩上或者樹梢上往水里跳，口里還說著從電影學(xué)來的臺詞：“當(dāng)兵不怕死，怕死不當(dāng)兵”，噗通一聲跳下去，水花濺得老高，然后又扎著猛子返回過來，爬上岸而“故技重演”。 如果過路的熟人報告了該小孩的爺娘，說某某孩子在河里戲水，他娘就拿著竹梢條下河來抽他。這時候，頑皮的小孩拔腿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萬一沒跑贏，他老娘就揪住他的耳朵，用竹梢條抽他一頓，打得哇哇直叫：“阿吔（方言，母親的別稱）喲，莫打我了，下次不敢來戲水了，下次不敢來戲水了……”這樣頭幾天不敢去河里戲水，但再過幾天，這些頑皮的小家伙又我行我素了，在河里一樣玩得起勁！真的是好了傷疤忘了疼。想起來真淘氣！</p> <h3> 春天山上有筍拔，夏天山林里有楊梅摘。有白楊梅，也有紅楊梅，都是那么酸酸的、甜甜的。小伙伴們?nèi)宄扇喝フ?，到了楊梅樹下，先爬樹坐在上面吃個夠，吃得牙齒發(fā)酸發(fā)軟，才摘一些帶回家去。</h3> <h3> 放暑假了，最少都有40天假期。那時候，家里的大人就給小孩子們分工了，每天每天至少要砍一擔(dān)柴，還要參加“雙搶”幫忙割禾或遞禾把（腳踩打谷機，需要有人遞禾把才打得快）。 先說砍柴吧。不管男孩女孩，有空都要去砍柴。女孩子有時候要做飯洗衣服、拔豬草什么的，就不規(guī)定每天去砍柴。男孩子一個暑假下來是不能少于40擔(dān)柴的。那時候家家戶戶都是燒柴做飯的，山上的木柴砍得精光，長都長不贏。小伙伴們拿著槍擔(dān)和柴刀，就不知到哪去砍。大伙兒坐在山腳下說說聊聊，快到吃飯的時候才動手砍柴，實在砍不到柴，就爬松樹去打樹椏。高高的松樹下面的枝丫都打光了，只剩下樹頂上幾盤枝椏。幾盤枝椏也要打兩根下來。男孩女孩都會爬樹，光著腳丫，徒手上樹，還要帶一把柴刀上去。那身姿卻很靈巧，噌噌噌，幾下就上到樹頂了。然后一個手拽住樹枝，一只手拿刀砍另外的枝椏?？惩旰螅粥侧侧病傲铩毕聛砹?。大多數(shù)的孩子都是打赤腳去砍柴的，走習(xí)慣了，腳板的皮也厚了，不怕疼了。 別看小孩子的柴擔(dān)子不大，一個暑假下來，柴堆得像一座小山一樣，為大人們節(jié)省了很多砍柴的時間，也算為家里幫上大忙了。柴干了，做起飯來就快，不然那濕柴燒半天，火都難以旺起來，做一頓飯菜要好長時間，弄得滿房是煙。</h3> <h3>再說遞禾把吧。七十年代的時候，有腳踩打谷機了，比傳統(tǒng)的“搭谷”（就是把稻穗一把一把地敲打在木柵上，然后抖落谷粒）要快多了。捏住一把稻穗放到打谷機轉(zhuǎn)盤上旋轉(zhuǎn)一下，谷粒就全脫落了，然后扔掉谷草，再拿一把來打，如此周而復(fù)始。一個人拿稻穗，又一個人去打谷，這樣速度是很慢的。如果有人遞送稻穗過來，那就快多了，一把稻谷放到滾筒上一轉(zhuǎn)就好了。所以就讓小朋友來遞稻穗。他們在泥水稻田里跑得飛快，奔來跳去的，輕捷自如。而女孩子一般都在割稻子。 盛夏的太陽好毒，在中午的時候曬得人頭疼。那時候在外勞動戴草帽的都很少，大多數(shù)都光著頭在曬，頭發(fā)曬得燙燙的；大人們衣服不多，為了使衣服耐穿一點，上身都不穿衣服，光著膀子來干，下身穿著大褲頭，任憑太陽火辣辣地曬著，曬得皮膚黑黝黝的，就像火熏的臘肉一樣；有的背上卻曬起了很大的水泡，水泡破了的地方，那肉就特別鮮紅。不言而喻，所有在田間勞動的人們都大汗淋漓，同時又弄得渾身泥漿，一身透濕。回家吃午飯時，得先跑到河里去洗個澡來。小家伙們卻從不叫一聲苦，只盼得一支5分錢的冰棒消消暑就行了。</h3> <h3> 太陽大，中午回家吃飯要休息一兩個小時再出工。打來的濕谷就攤曬在家門口的泥土?xí)駡錾稀? 午飯吃到一半時，突然傳來隆隆的雷聲。這雷陣雨說來就來，一會就下來了，雖然雨下得不多，時間不長，但稻谷卻怕雨。于是，全家大小只能迅速丟下碗筷，去搶收剛剛曬干水氣的稻谷。有的人家買了彩條布，就趕緊打開彩條布蓋一蓋，然后迅速把谷裝進籮筐，挑回屋內(nèi)；沒有彩條布的人家，稻谷就可能被雨淋濕了，人淋得像落湯雞一樣……老天就這樣折騰人！一會雨停了，太陽又出來了，以為沒雨了，于是又把稻谷挑出來，倒在地上繼續(xù)曬；可是，第二次曬的谷子剛剛攤開，雷聲又響了，只得把稻谷又收回屋內(nèi)。每年“雙搶”的時候，都會有這樣的鬼天氣，一批稻谷不知要曬多少天才能曬好。真是磨煞人！煩透了！</h3> <h3> 小伙伴們還有一件喜歡做的事——那就是去戽魚。春天夜里喜歡跟著大人去田里照泥鰍，夏天卻喜歡自己去田溝水氹（音“檔”）里戽（音“護”）魚。這戽魚一般都在中午回家吃飯時進行，因為等一會大人出工了，我們這些小孩就要去遞禾把的。吃過午飯，為了去戽魚就不休息了。一個人拿著盆帶著桶，還要扛著鋤頭去，不怕天熱太陽大，也不怕戽水時累得慌，只要能弄到一兩斤泥鰍回家佐餐就歡天喜地了。泥鰍一天弄一點，放在那里養(yǎng)著，等集得差不多了就給家人加個餐。那時候，好菜除了雞蛋，就算泥鰍小魚了，豬肉是很難吃到的，除非過年時候有吃。</h3> <h3>還有一個如今小朋友沒看過的東西在這里要提及一下，那就是螞蝗，又叫水蛭。無論是下田遞禾把，還是去田溝里戽魚，都會有螞蝗游來吸人的血。這家伙大的有寸把來長，小的只有一公分多，渾身柔軟，在水里一伸一縮地游著，嗅覺好靈敏，只要人在水田里或有水的溝里，它們會很快就過來，爬上你的小腿，吸著你的血。用手去扯開它，一般都很難扯得下來，扯它它會變得很長，一頭一尾兩個吸盤緊緊地吸著人的血管，只有我們用力拍小腿，它才滾落下來。它吸你血的時候人感覺不疼，吸飽了血它會自動滾落下來。好多小伙伴都很怕它，看到有螞蝗在腳上，都嚇得哇哇大哭。后來見多了，才沒那么怕了。 螞蝗這家伙很難弄死，你把它掐斷，它會變成兩條。只有把它穿在草莖或小竹針上，然后把它翻轉(zhuǎn)，放到石頭上去曬才會死，要不把它扔到火塘里才能燒死它。</h3> <h3>這里還想提及一下“放牛”的事。那時的小朋友們都喜歡放牛，因為放牛好了，回來可以坐在牛背上，那牛吃草吃得肚子圓滾滾的，由著小朋友們慢悠悠地趕著它去散步。要是沒有讓它吃飽肚子，可就沒那么溫順了。記得有一年端午節(jié)早上，我好像是八九歲的樣子吧，一個人牽著牛來到河坪放牧著，因為那天是端午節(jié)，我想早點回家去吃包子。那時紅糖包子是好東西，一年也只有端陽才有得吃。于是，我不管牛有沒有喂飽，我就硬拉著牛繩要?；嘏诜较蛉ァ？墒悄桥琅耍脧潖澋呐＝莵矶肺?，我躲閃不及，被牛角挑起來拋得老高，然后甩在地上，回家我哥他們幫我上下仔細(xì)檢查，發(fā)現(xiàn)我的背上被斗破了皮，出了一些血，紅紅的。至今背上還留有傷疤呢。</h3> <h3>【撫今追昔】 自從打工以后，家里的收入也比原來增加了好多倍。家家戶戶都蓋了新房，每層樓都有洗澡間，小孩子也不去河里洗澡了。河堤也用石頭和水泥砌筑加固了。發(fā)水的時候，不再是“一片汪洋”了，河水乖乖地順著疏理好的河道滾滾東流遠(yuǎn)去。 </h3> <h3> 自從打工以后，農(nóng)村山上的柴粗得像碗口一樣，也沒人砍?，F(xiàn)在家家戶戶都燒液化氣，做房子也不去砍樹了。現(xiàn)在山林都是陰森森的，到處都是茂林修竹，參天大樹。</h3> <p class="ql-block"> 如今也很少有人種田了，大多都轉(zhuǎn)包給別人種。種稻谷的人也由雙季稻改種單季稻了，全部是機械化操作，播種、施肥、打藥、收割全部不用人工，農(nóng)民很享福，沒有以前那種腳踩打谷機和小孩在田飛奔遞送稻穗的現(xiàn)象了。 </p><p class="ql-block"> 因為化肥農(nóng)藥的緣故，田里的泥鰍、黃鱔和螞蝗什么的也沒有了。</p><p class="ql-block">可嘆，這都是生態(tài)被破壞了！</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