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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fā)黃的照片

王培才

<p class="ql-block">前幾天，一位久未謀面的同學，應(yīng)該是有四十五年了。被熱心的同學推送到了高中同學群。一向較為寂靜的群，一下子熱鬧起來了。大家爭相問候，好像有說不完的話題。是啊，一晃四十五年過去了，從無知少年到花甲之年，從稚氣未脫的面容到刻滿歲月滄桑的容顏，從懵懂單純到閱盡人間苦樂，從理想啟航到繁華落幕。我們大家在不同的崗位，各自完成了人生最跌宕起伏的樂章。激昂也好，糾結(jié)也罷，無論是有過“一夜看盡長安花”的得意，還是有“潦倒新停濁酒杯”的失意，我們終歸是各得其所，各自安好。</p><p class="ql-block">同學在群里發(fā)來一張照片，那是我們高中同學的畢業(yè)照。照片保存的很好，每個人的輪廓線都很清晰。大家很激動，第一時間在照片里尋找自己，有的能準確的找到，有的卻不敢相認，我就是不敢相認的。說實話，四十五年前，就十五六歲吧，我實在是想不出那時的我是什么模樣，但我又急切想知道。我想從我的模樣中知道我是不是翩翩少年郎，是不是一個懷有夢想的人，是不是一個好高婺遠，到終老都無所作為的人。在同學的指點下，我似乎找到了自己，但卻沒有尋找到我的答案。有些失望，也有些釋懷。</p><p class="ql-block">找到自己后，熱心的同學就開始一排一排的，一個一個的對號入座。在大家共同努力下，最后也只完成了百分之八十左右的識別。的確，要完全識別，還是有些難度的。有些同學早已因病或是其它原因離開了人世，有些同學一輩子就窩在偏僻的鄉(xiāng)村，生兒育女，勞作一生，有些同學生性內(nèi)斂，不喜交流應(yīng)酬。因此有些同學之間的來往幾乎是隔斷的。</p><p class="ql-block">晚上，總睡不著覺，照片帶給我的有驚喜，有回憶，但也有些悲從中來。我可能還有些被哀其不幸，恨其不爭的情緒所左右。我們這屆同學讀書起始于文化大革命的開始，畢業(yè)于文化大革命的結(jié)束。在讀書無用論的大環(huán)境下，我們絕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半工半讀，接觸書本的機會是很少的。我們聽的是張鐵生是交白卷的英雄故事，黃帥的反師道尊嚴的先進事跡。我們還沒有弄明白什么是儒家什么是法家的時候，就被卷入無休無止的評法批儒的斗爭中，我們還要每天寫批林批孔的大字報。偶爾上一次文化課，也是草草了事，教者沒心情教，學生基礎(chǔ)差也聽不進去。后來我們?nèi)齻€班被改編成了紅宣班，農(nóng)醫(yī)班，農(nóng)機班。于是我們就學醫(yī)的學醫(yī)，學開拖拉機的學開拖拉機。我們農(nóng)醫(yī)班一個學期下來要到下面的鄉(xiāng)鎮(zhèn)衛(wèi)生院實習半個月，我們自己給自己打針，給病人貼膏藥，背針灸穴位圖，倒也是學到了半點皮毛。我們還有一個不能違背的政治任務(wù)，那就是支農(nóng)。每個班都掛靠一個生產(chǎn)隊。只要是生產(chǎn)隊有需求，我們就得像出征的戰(zhàn)士一樣，立馬奔赴前線。什么插秧，除草，燒窯，挖魚塘等等，我們都干過。學校給我們營造了一個又紅又專，一顆紅心，二種準備的政治氛圍。我們大家都做好了扎根農(nóng)村一輩子，做紅色革命接班人的思想準備。</p><p class="ql-block">但就在我們剛畢業(yè)一年，僅僅一年，高考恢復(fù)了。這個天大的好消息還沒有來的及讓我們驚喜，更多的是猝不及防，以及擔憂和懊悔。我們來不及準備，也沒有好的基礎(chǔ)準備。于是絕大部分同學都殺挧而歸，自此也沒有了“不破樓蘭終不還”的底氣和勇氣。在改革開放的洪流中，我們沒有選擇到“中流擊水，”勇立潮頭，我們墨守陳規(guī)，不思進取，被歷史的滔天巨浪覆蓋得悄無聲息。“農(nóng)門一入深如海，從此簫郎是路人”。</p><p class="ql-block">我們沒有理由去抱怨時代，每個時代的產(chǎn)物都有它存在的合理性，我們也沒有必要去責怪自己，每個人的歸屬從來都不是預(yù)設(shè)的。現(xiàn)在每天看到同學群里大家從不落單的親切問候，還有那些親昵的插渾打科，以及時不時的小聚會，心里就特別溫暖，特別開心。歷史的大舞臺可能遠離了我們，但我們這些從歷史的陣痛中，從風雨的磨礪中走過來的同學們，卻從沒有忘記彼此，大家相依相偎，互相取暖，讓秋日里的菊花延遲枯萎，怒放如夏，讓冬日里的陽光明媚如春，讓歲月如詩如歌！</p><p class="ql-block">從照片的情緒里緩過來，草成此文。此刻窗外初冬的月亮升起來了，不見一點寒冷，大街上的路燈把整個城市映照得通亮通亮，下晚班的人群還在忙碌的穿梭。我想明天，明年，以后，我們的天空一定是朗朗晴天，我們的晚年生活一定會多姿多彩。</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