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被孩子纏著講晚間故事，有點無奈，開玩笑說“好吧好吧，那就講’吃人婆’的故事！”，牛牛辰大笑著說“講啊，講啊，我就不信你還記著故事的全部”</p> <p class="ql-block"> 怎么可能忘記，生于八十年代的我們沒有故事書，沒有電視，更沒有什么小度，小E，天貓精靈，最最不可能有的是大人們講故事給你聽，那個年代大人們忙里忙外吃飽肚子已經(jīng)就很不錯了，對于孩子，跟著有一口吃食就是再幸福不過的事了</p> <p class="ql-block"> 而我似乎還不曾上學時第一個故事就是聽外婆家老太講的。那時候的老太已經(jīng)有快80歲了吧，消瘦的身影拄著一根磨得發(fā)亮的拐杖，顯得她整個身子更加的佝僂，遠遠從側面望去就像是一張沒有箭的弓。</p> <p class="ql-block"> 那時候實在是太小了，記不清老太白天都在干嘛，唯獨晚上，和老太躺在火爐般滾燙的炕上，外婆一個勁的說你們幾個睡炕西邊來，老太那邊的炕燒的通紅，小心燒成猴屁股，外婆給我們蓋完被子，聽不清嘴里還說著什么隨著一聲“咣當～”關門聲，那細細碎碎的聲音也被關到了門外！</p> <p class="ql-block"> 而屋里細細碎碎的聲音又開始了，“你們過來，老太被窩里熱乎乎的，可舒服了”，“趕緊過來，給你們講故事啊～”…我和表妹幾個翻蛋就滾到了老太被窩里，被子太小，蓋不住我們?nèi)齻€，我們就向著老太擠啊擠啊，老太一把把被子連同胳膊向我們蓋過來，那時候覺得老太的胳膊像極了老母雞的大翅膀</p> <p class="ql-block"> 被窩里終于安靜了下來，老太“咳，咳～”清了一下顫巍巍的嗓子，“我給你們講吃人婆的故事，從前家里邊住著姊妹倆…”被窩里太熱，我蹬了幾下把被子踢到墻角里，表妹幾個打滾又滾到了炕西邊，黑暗中老太一只手使勁抓著被子又重新蓋到我身上，一邊拉扯著自己身上蓋著的脫下來的外套，“半夜里，吃人婆把最小的一個丫頭給吃了，那丫頭的頭被吃的精光，扔出去，咕嚕嚕滾到了地上，大丫頭就問’媽！媽！地上滾的啥？’”吃人婆連忙說“是我放枕頭邊上的毛線疙瘩滾下去了…”身子底下就像是被火烤著一樣，已經(jīng)能聞見羊毛氈下面稻草的烤焦味，我打斷老太“老太，咱們家的炕怕是要被燒著了！”老太砸吧著嘴巴笑著說要著火早就把我老太婆燒著咯…</p> <p class="ql-block"> 我在無盡的擔憂和斷斷續(xù)續(xù)根本沒辦法串到一起的故事聲中昏昏沉沉睡了過去，早上被外婆拍著屁股醒來，炕沒被燒著，而老太那邊堆著空空的被子，她早已不知去了哪里</p> <p class="ql-block"> 就這樣，我腦袋里填了好多文號，我們纏著老太讓把故事講完，老太說“晚上吧，晚上吧…”，看她離去的背影，恍惚中，覺得吃人婆是不是就是老太那個樣子？晚上老太又絮絮叨叨開始講起了她那個故事“地上咕嚕嚕滾著尕丫頭的頭，大丫頭問是啥？沒啥喲，是我放的毛線疙瘩喲…”</p> <p class="ql-block"> 后來發(fā)現(xiàn)這是個沒有結尾的故事，至于故事中間，吃人婆怎么變成倆丫頭的媽了，在上了小學讀了小紅帽后才腦補，可能是吃人婆偽裝成倆丫頭的媽沒被認出來吧！可是呀，孩子怎么會認不出自己的媽媽呢？</p> <p class="ql-block"> 老太已經(jīng)離開許多年了，有一次我和母親坐在一起閑聊時，我笑著給她說老太給我們每次都講吃人婆的故事，每次都沒有結尾不說，故事內(nèi)容還就那么幾句，母親笑了，她說她從來沒聽她奶奶講過故事，就像我們也不曾聽我們自己的奶奶講故事一樣，再說80多歲的人了，能給你個囫圇的故事才怪！我們都笑了～</p> <p class="ql-block"> 就這么一個斷斷續(xù)續(xù)不完整的“吃人婆”故事，深深印在了我的腦海里，同時印下來的還有那個河邊炊煙裊裊的小村莊，那個屋后有顆杏樹的小院，還有木板門擋開前院的后院綠油油的菜園子，院里勤勞熱情的外婆，說要把后院還沒長大的蔓菁看護著留給我的外公，當然還有那個手持拄著拐杖把外婆手背打起一個鼓包的小老太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