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馬人草原雄鷹

塔林夫

塔林夫 1*我從小生活在原阿巴嘎旗白音塔拉牧場，通過耳聞目染，從心底里敬佩那些被稱為草原雄鷹的牧馬人，他們的音容笑貌一言一行都深深地印刻在我腦海里了。蒙古族，素有養(yǎng)馬騎馬愛馬的優(yōu)良傳統(tǒng)。在草原，不管是那家的孩子，他一出生就與馬結(jié)下了不解之緣。 　　2*在牧區(qū)生活的10多年中，我通過榮懷、賈德貴、袁景榮，居日圖木、丹木登父子等許多牧馬人和周圍牧人在養(yǎng)馬、訓(xùn)馬及使用馬具的過程中，深切地感受到馬在他們心中崇高而無可替代的位置。上世紀(jì)80年代以前，馬是牧民出行運輸?shù)闹饕x項，無論是騎乘套車都離不開馬。擁有一匹出類拔萃的好馬，是所有牧民的向往。 3*我以為“好馬”有兩種，第一種就是既能跑又能顛的老實馬。所謂跑，就是牧民所說馬在“拉崩子”時能快如閃電；顛，就是能在持久狀態(tài)下碎步快跑的馬。這種被牧民稱為“走馬”的馬“走”起來，不是一步三愰的走，而像大多數(shù)馬的碎步快跑。 4*騎第一種馬，由于馬在運動中，人會不由自主的受限于前后上下而顛簸，如果人不稍微站立屁股與鞍座沒有縫隙，塌塌實實地坐在馬鞍上，那么硬如板凳的馬鞍就會磨爛屁股，常年累月甚至連褲子都能被磨爛；而走馬則不然，騎手完全可以放下身段怡然自得的坐下來，感覺馬在左右平穩(wěn)搖擺時，人就像坐轎一樣舒服。 5*這種鳳毛麟角的走馬，因其稀缺而成為“貢品”，幾乎完全成為“實權(quán)人物”的御用品。所以，在牧區(qū)能獲得走馬使用權(quán)的除了“達勒嘎”（首長），就是牧馬人自己了。一個好的牧馬人，不僅擁有多匹好馬，還要有一套“行頭”，這套行頭就是馬鞍具、套馬桿及穿戴的皮得勒、馬靴和氈疙瘩等。我觀察過一些牧人，他們使用的馬鞍具，會根據(jù)自家條件盡量將其打扮得既實用又漂亮。 6*比如，馬鞍馬籠頭。有經(jīng)濟條件的牧人，會把馬鞍馬籠頭用銀環(huán)、銀珠等飾品裝飾，馬鞍前后橋用雕著花紋的銀壓條鑲欽，鞍座上有4個銀（或者是銅）光閃閃的鞍泡，前后四角的鞍衩上各有8根稍繩，它不僅起裝飾作用，還能捆扎所馱帶的東西；馬鞍下的馬襜，用鑲有黃綠相間飾條的熟牛皮縫制，這套裝飾得銀光燦爛五顏六色的“行頭”，其價值不菲，有的甚至比一匹馬都值錢。 7*我清楚地記得，父親曾通過關(guān)系也裝飾了兩副馬鞍，但好景不長，馬鞍就被分場莫日根達勒嘎相中“換”走了。除了馬鞍馬龍頭再就是一丈多長的套馬桿了，套馬桿一般選用溜直的柳木桿或者是白蠟桿制成，鞭繩在60年代中前期大多使用細羊腸擰制。這種嘩啦嘩啦作響柔韌度極差的鞭繩，在70年代就逐漸被成熟的牛皮條所替代，套馬桿梢用枊條，桿尾還鑲有一個雞蛋大的圓木疙瘩——手柄，這個手柄疙瘩不僅起裝飾作用，更主要的是有了它套馬時才不會禿嚕手。 8*在這里值得一提的是牧人的著裝得勒、馬靴，它分為夏天和冬天兩種。夏天，牧人會根據(jù)氣候特點，選擇穿寬大一些的得勒和馬靴，這樣有利于生產(chǎn)生活。我特別注意到馬倌在穿馬靴時，會用一塊一尺見方的布來裹腳，這塊布起到了襪子吸附腳汗、防止腳在靴中打滑的作用；冬天，牧人要求皮得勒寬大，是因牧人家?guī)缀鯖]有被子，白天出門穿上皮得勒既能御寒，晚上它又是不離身的鋪蓋； 9*而棉馬靴和氈疙瘩呢？為了保暖，牧馬人會在靴中墊一些馬鬃。我就經(jīng)歷過，在氈疙瘩中鋪墊的氈墊經(jīng)過幾天的踩踏，不僅萎縮還會變得“瓷實”僵硬，保暖性會越來越差。而采用馬鬃鋪墊后無論怎樣踐踏，馬鬃間始終都有縫隙，每天脫下馬靴仔細察看，你會發(fā)現(xiàn)鬃毛間的縫隙中有許多細膩的水珠，縫隙為“暖氣”在鞋中流通提供了條件，這才是牧人穿靴子墊馬鬃不凍腳的真正奧秘。 10*在上世紀(jì)六七年代前的牧區(qū)（現(xiàn)在錫盟北部還有一些地方），由于幾十甚至百里不見人煙，所以無論春夏秋冬，無論那個蒙古包，只要主人見到有來家找牲畜的老鄉(xiāng)，都會熱情地好生款待，而老鄉(xiāng)也不會客氣，吃住都很隨意，這早已成為一種習(xí)俗。但你若不知道這個習(xí)俗，“假裝”客氣，那么你肯定會挨餓。因為，在找牲畜的路上，你吃了這一頓飯，下一頓飯還不知何時何地在那兒能吃上。 11*好的牧馬人，要有多匹稱心如意的“桿子馬”，這種馬能領(lǐng)會主人意旨，與主人形成了高度統(tǒng)一的整體，套馬時桿子馬能快如閃電地瞄準(zhǔn)“目標(biāo)”緊追不舍，當(dāng)馬倌套住馬時它又能緊急剎車，四蹄登坐形成強大的后坐力。有了它的默契配合，馬倌就能輕松地套住任何烈馬。在草原，牧人有三樣?xùn)|西要必備，且要隨身攜帶。 12*這第一是馬，它是牧人的腳，沒有它牧人就像失去雙翼的雄鷹，平添出行困難；第二是套馬桿，它是套馬、趕牲畜、打狼不可或缺的工具；第三就是刀子，它是牧人宰殺牲畜吃食物（手扒肉）的主要工具之一。一個牧馬人，不但要有高超的騎術(shù)，還要有利用現(xiàn)有資源條件維修馬具的本領(lǐng)。套馬，是牧馬人最基本的技能之一。馬倌套馬時，馬不會總是跑直線，它會根據(jù)情勢變化會突然左突右拐，甚至折返。 13*每當(dāng)這種突發(fā)狀況出現(xiàn)，就可能發(fā)生套馬桿（尤其是桿梢部位）折斷等情況，這時牧馬人隨身攜帶的刀具就派上了用場。馬倌能就地取材，把折斷的套馬桿兩端削成斜面有坎，使其像兩手能相扣在一起的倒勾一樣，用馬尾捆扎打結(jié)時，吐點口水能防馬尾滑動散開。更有套馬能手，他們能驅(qū)使桿子馬貼到所要套的馬頭處，直接給馬戴上籠頭，還有使用拋繩圈的方式來套馬的高手。 14*每年春季，牧民要根據(jù)馬群的實際情況，除留一到兩匹最出色的馬做種馬（又稱兒馬）外，對其它三至四歲的公馬都要做去勢處理。一般情況下，由于這些都是些三至四歲、最強勢未訓(xùn)服（日后被稱作騸馬）的“生個子”，套、抓住它就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若再把它撂倒，沒有三四個人根本做不到。但就有這樣的牧人，他能一個人一手?jǐn)Q住馬頭，一手扯住馬尾，生生用腳把馬絆倒?？催^牧民徒手摔倒烈馬的場面，你會被那驚心動魄的所場面而震憾，那才是真正完美的力量與技巧的比拼和展示。 15*在牧區(qū)，沒挑過生個子馬，不算是“真正的‘騎手’”。因而，馴一匹屬于自己的馬，成為真正的騎手是每一個牧人之子的夢想。牧民馴馬，一般選在春季，以4歲生個子馬為主。之所以選在春季，是因馬經(jīng)過一冬的“煎熬”，其身體正處于最疲憊瘦弱、膘情最差的階段，這時候調(diào)馴馬最省力。1974年深秋我到一個被當(dāng)?shù)厝朔Q為北大荒的馬匹改良站工作，隨著年齡的增長，我也不滿足于只騎他人馴好的馬，也夢想挑一匹自己親手馴服的馬。 16*每天我在用抽水機飲馬的同時，也在馬群里物色中意的馬，并將選中的馬告訴了馬倌，但我的夢想終于在幾天不見馬群后被打破了。原來去了分場的馬群，凡適齡好馬都被別的牧工挑走了，只剩下不受人待見的“次馬”。無奈，我只得挑了一匹中等個兒、全身黃栗色、黑鬃、嘴唇、腹部和腋下為白色的馬。 17*我這人有個毛病，雖然眼大但分辨能力極差，尤其是每年春天馬一退毛后，原屬于自己的騎馬也難以辨認。為突出我的馬與眾不同，特意在馬的雙耳上打了耳標(biāo)，因此我稱座騎為耳標(biāo)馬。這匹馬經(jīng)我十來天的調(diào)馴，很快就馴服了。此馬真的很一般，無論跑顛都不行，但它卻是我在牧場期間調(diào)馴的、唯一屬于自己的馬，因此記錄于此。 18*馴馬，首先要愛馬，并與它建立感情。比如，在調(diào)馴過程中，你要時常碰觸撫摸馬，經(jīng)常給它刮毛撓癢癢，久而久之馬就會知道你對它沒有惡意，與你產(chǎn)生感情，才會聽任你役使。人常說，馬如其人。什么樣的人調(diào)馴出來的馬，其性格多少會反映在馬身上。 19*性子急的人挑出的馬也是急性子，反之那馬就可能如我家“笨蛋馬”樣是個慢性子。有一種叫竄桿子的馬，此馬多是馬倌騎乘。不了解此馬秉性的人，在你上馬還未坐穩(wěn)的瞬間會毫無征兆地突然狂奔起來，若你的騎術(shù)欠佳不知如何應(yīng)對，十有八九就會從馬身上跌落。 20*有一次，我騎賈德貴的馬去抓馬，腿剛邁上馬鞍還未坐穩(wěn)，那馬就如受了驚嚇一般，像離弦之箭突然竄出沖奔向西山馬群，使毫無思想準(zhǔn)備的我險些從馬上閃落。危急時刻我沒有慌亂，很快調(diào)整心緒，在馬疾跑狂奔中雙腿夾緊馬肚的同時努力使后仰的身子逐漸收攏前傾，直至腰彎如弓與馬狂奔時的節(jié)奏合拍。 21*這次騎馬的經(jīng)歷，讓我增長了見識，提高了駕馭馬的能力。一個有經(jīng)驗的牧人，在養(yǎng)馬騎馬的過程中，有許多經(jīng)驗值得我們學(xué)習(xí)銘記。比如，在騎馬過程中，馬在劇烈奔跑通身流汗停歇后，千萬不能立即給馬飲水，一旦馬喝了水就容易造成馬“炸肺”。如果這種情況發(fā)生，就如人得了哮喘病一樣，這匹馬也就徹底“報廢”了。 22*草原上最隆重的盛會當(dāng)數(shù)“那達慕”，能在那達慕上奪冠是每個騎手的夢想。但在比賽前，有經(jīng)驗的牧人會提前一星期（也有半個月），把參賽馬從群中抓出來，每天只飲足夠的水和喂少許草料，人稱這種行為是：“吊肚子”。為什么要這樣做？因為馬在群中吃得大腹偏偏，就如人背了個大包袱一樣，無論如何是跑不出好成績的。 六十年代的馬車 23*因此只有將肚子吊成像狗的肚子一樣才能輕裝上陣，與其它馬一比高下。在那達慕比賽當(dāng)天，也只給馬喂飲六分草料和水，參賽選手一般挑選10歲左右、駕馭能力優(yōu)秀的孩子當(dāng)騎手。無論誰家的孩子或者馬匹獲得前三名，不僅有豐厚獎勵，還被牧人尊崇為巴特爾（英雄）。 24*往事如煙。一愰遠離牧區(qū)已經(jīng)有40多年了，回想當(dāng)年的生活，那些記憶猶新歷歷在目的往事，仍然感觸頗多。今天拾筆記錄于此，權(quán)作生活中的一朵浪花，為單調(diào)的日子平添一抹色彩而已。 25*后記:此美篇可看作是《結(jié)緣蒙古馬》的續(xù)篇。從兒時起，我就對蒙古馬充滿極深的情感，現(xiàn)在我用拙筆將揮之不去的點滴記憶，通過文字的形式展露出來，以報答白音塔拉那方曾經(jīng)養(yǎng)育過我們的熱土。另外，本美篇中使用的圖片大多來源于網(wǎng)絡(luò)，在此謹(jǐn)向原作者表示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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