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一陣電話鈴響起,瞟了一眼屏幕,是媽媽,媽媽打來電話,很少見。我急忙接聽,“什么時候有空,能不能和我去挖紅薯?”</p><p class="ql-block"> “現在就有空,和你一起??!”盡管手頭正忙,但媽媽的呼喊,隨叫隨到。</p> <p class="ql-block"> 媽媽一向能干,萬事不求人,但凡媽媽開口,一定是確實需要。媽媽能夠呼喚,我們高興的了不得,因為媽媽從來都是事必躬親,總是心疼孩子們。求學階段,從少年到青年,學校功課要緊,內內外外的活計媽媽一個人全包了;工作之后,公家的事不能耽誤,工作更要緊,所有的家務活全干,不忍心給孩子們增添一絲絲負擔。早晚問候,總是:家里沒事,忙你們的!</p> <p class="ql-block"> 帶上鐮刀、鋤、耙等勞動工具,一捆塑料編織袋,直奔媽媽的小樂園一一沿河邊開墾的“物產豐富”的“荒地”。</p><p class="ql-block"> 已是初冬,空氣冷颼颼的,羽絨服的拉鏈拉到了最上端,仍然擋不住“寒流”,涼空氣直往脖子里灌。老媽只是穿了兩件毛衣,勸她穿厚點,她說,不用,干起活來太累贅,“天不凍出力人”。</p><p class="ql-block"> 在樂園的一角,密密匝匝彌散著一片藤蔓植物,是紅薯。紅薯秧蔓延著,牽扯著,一片墨綠,著地處有些葉子變黃,變褐。想進一步識別紅薯葉,媽媽已經拿起錛開始鋤地了。</p> <p class="ql-block"> 我連忙動手,拿起耙一邊拉一邊拽,一邊牽一邊扯。不分東南西北,只是用蠻力,把紅薯的藤蔓牽拽到紅薯地的周邊,露出黃黃的土層。媽媽大笑起來,“你這是干啥?一點章法都沒有,沿著一側的地邊用耙輕輕往懷里拽,一行一行的,集中拉到一起,規(guī)規(guī)矩矩,紅薯的莖裸露出來,才可以找到地底下紅薯的大致位置?!蔽倚χ蛉?,“殺豬殺屁股,各有各的道,只要紅薯秧離開地面就行?!薄澳氵@架勢不像殺豬,像是銀環(huán)下鄉(xiāng)!”媽媽大笑,滿臉的溝壑更深了,眼睛卻依然是那樣有神。</p> <p class="ql-block"> 媽媽當年可是個大美女。媽媽的故鄉(xiāng)在洛陽山區(qū),山清水秀,人杰地靈。媽媽重眼雙皮兒,長著一雙大眼睛,水靈靈的,仿佛會說話,高高的鼻梁,皮膚不白,但非常潤澤,真是一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美少女。而且刻苦上進,學問也很好,只可惜趕上了“運動”,媽媽屬于“老三屆” ,“高小”沒畢業(yè),課程全部停了,學生幾乎是一刀切,全部下農村插隊,學校散了,媽媽成了一個沒有學歷的文化人,否則媽媽應該也是一個科班出身的人民教師。</p><p class="ql-block"> 媽媽多才多藝,心靈手巧。字寫得好,盡管有好多繁體字,但字體框架結構自成一體,很有飄逸之感,但凡見過媽媽寫字的,都會問,哪個大學畢業(yè)的。媽媽自學中醫(yī)學,從小生活在山里,認識好多中藥,小痛小病,自己查藥方,取中藥,自熬煎,頗有效。在缺衣少穿的日子里,媽媽把路邊的野生荊條割下來,編成籮筐、荊席等什物去販賣,補貼家用。媽媽如果不是如此出色,爸爸,一個六十年代大學生,怎會被媽媽俘虜呢?</p><p class="ql-block"> 爸爸,解放初期的知識分子,機關單位正式職工,那可是端著金飯碗難得的人才,也是眾多姑娘追求的對象。但是,爸爸獨對媽媽非常在意,總是利用工作之余,尋找機會去媽媽的村里轉悠,找機會與媽媽接觸,最終和媽媽這個沒有工作的農業(yè)戶口的姑娘結合在一起。</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再看媽媽,歲月染白了縷縷青絲,增添了道道皺紋,壓彎了亭亭的腰板,卻改變不了媽媽樂觀的精神,勞動的本色。</p><p class="ql-block"> 冬日的陽光暖暖的,田野空曠而清爽,媽媽小心翼翼地挖著紅薯,目光溫和而安祥,神情專注而從容,臉上寫滿幸福和知足。</p> <p class="ql-block"> 媽媽不停地鋤地,看她好像只在地里輕輕刨幾下,一塊塊紅薯就乖乖地從土里鉆出來,爬上地面,一切都ok了。我心里癢癢的,“媽媽,讓我來”,于是拿過鋤頭,使著蠻力往下鋤,“砰”,鋤頭碰著地層下的硬土反彈回來,震得我手掌虎口直發(fā)麻。不行,再來,我前腿弓,后腿蹬,使出全身力氣,往下鋤,只聽“咔嚓”一聲,一個大紅薯被我攔腰截開,露出白白的肉,牛乳般的汁液細細地滲出來。</p><p class="ql-block"> 媽媽看著“身首異處”的紅薯,滿臉遺憾,“可惜,你又把它判了死刑!”</p> <p class="ql-block"> 媽走到我身邊,給我做示范。先把紅薯藤蔓狀的莖拉到旁邊,露出主干莖,再在它的周圍下功夫,輕輕把周邊的土壤刨開,一層層逐漸挖深,在主干莖的地方用力往深處鋤,然后往外往上推,一大塊土地被掀起來了,輕輕磕碰土塊兒,泥土滑落,一個個紅薯便“蹦”出來了。有些“調皮蛋”,扎根較深,媽媽就耐心地疏松周圍的土層,左右搖晃,輕輕一彈一帶,一嘟嚕紅薯便帶出來了,這一串串的紅皮紅薯多像一串一串放大版的葡萄,好喜人??!</p> <p class="ql-block"> 老媽好厲害,用四兩撥千斤的巧勁,不狂不躁,氣定神閑地就把活干了。</p> <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另取工具,學著媽媽的樣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挖幾棵,已累得氣喘吁吁,“小腰”也仿佛要折斷似的。媽媽目不忍睹我這“慘相”,派我去揀拾紅薯。于是,我只能眼羨地看著母親不緊不慢干著重體力活計,我這個“小年輕”卻只能給媽媽做做幫手,干著輕巧的活兒。</p> <p class="ql-block"> 看著滿地滾落的紅薯,媽媽感慨道:“大地真是無私,春天栽種了幾十顆紅薯苗,秋天就有這么多的收獲,這就是大地母親,她索取的很少,而奉獻的很多。天不欺人??!”</p> <p class="ql-block"> 大地如母親,母親亦如腳下堅實的土地,大地不語,卻能承載萬物;母親本弱,卻是家的港灣。土地平凡、樸實、博愛,讓生活在土地上的人類享受著大自然的恩澤與大地的厚愛;母親勤勞、包容,辛苦養(yǎng)育子女、教育子女,就如同精心侍弄莊稼一樣,對“根”教育,對“心靈”教育,因為“根壯”“心靈好”,才能“枝粗葉肥”,莊稼成熟,子女長大,益于社會,是母親最大的欣慰。大地的胸懷是寬廣的,厚德載物;母親何嘗不是呢?為你遮風擋雨,為你付出無悔,快樂著你的快樂,痛苦著你的痛苦,唯獨沒有自己。你之所行,母親目光之所及;你之努力,母親心愿之牽念。母親眼里,你永遠是孩子。</p> <p class="ql-block"> 干著干著,渾身冒汗,取下圍巾,掛在枝頭,紅紅的,在綠色的田野上,煞是好看。日已升高,冷冷的風變得柔柔的,涼涼的天變得暖暖的,火車的轟鳴,市場的喧鬧,人事的煩惱,也四散逃遁,無影無蹤。站在土地里,和媽媽一起,干著莊稼活兒,呼吸著泥土味兒,仿佛世界只有這一切,光明,溫暖,安穩(wěn),祥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