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 rgb(1, 1, 1);"> 我的父親</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萱花謝去老椿倒，海嘯山崩悲斷腸。日落月沉天地暗，傾盆淚雨百川殤。二O二一年，是我懂事以來最悲傷，最痛苦，最灰暗的一年。仲秋慈母謝世，僅過二月余的初冬，嚴父駕鶴西去。這是多么令人悲痛的歲月??！母親農(nóng)歷八月初三撒手人寰，父親農(nóng)歷十月初八隨母而去。思念母親的眼淚尚未擦干，一向健朗的父親因突發(fā)高燒，吃藥數(shù)日高燒難退到廈門中山醫(yī)院住院治療，回老家永福香山一周后便與世長辭。從發(fā)病到離開我們僅半月之久。父親匆忙而去，讓我寢食難安，思緒萬千。與父母有關(guān)的往事總是在腦海里浮現(xiàn)，特別是父親最后半個月的言行舉止、音容笑貌，住院治療和回老家最后幾天的生活場景有如影視劇按下循環(huán)鍵在我腦屏循環(huán)播放，歷歷在目。令人欲哭無淚，肝腸寸斷，悲痛之心久久不能平靜……</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萱花秋謝冬椿逝，駕鶴西歸雙上仙。在世相親同患難，天堂比翼共翩躚。我的父母雙親均出生于一九三三年，屬雞同歲。二老十八虛歲結(jié)婚。風(fēng)風(fēng)雨雨，攜手前行一起走過了七十一個春秋（結(jié)婚七十一年，中國傳統(tǒng)叫“白金婚”，實屬鳳毛麟角）。雙親癸酉同年生，辛丑同年升天堂，均享年八十九歲近九秩。也許雙親生前恩愛有加，情深意篤，冥冥之中有約定：同年生，同歲逝。在世愿為連理枝，在天愿做比翼鳥；天荒地老有盡日，人間天界愛無期……</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一</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我的父親叫陳加湧，出生于漳平市永福鎮(zhèn)穎水村水尾自然村的貧民家庭。三歲喪父，不久其母改嫁鄰村香山便隨母與養(yǎng)父一起生活長大。解放前永福公館（菁華書院）初中畢業(yè)。一九五O年春經(jīng)其養(yǎng)父之友介紹娶永福鎮(zhèn)呂坊村同為十八虛歲的我的母親呂春英為妻。據(jù)父親生前介紹，娶我母親為妻還有一段軼事佳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我父親養(yǎng)父叫陳啟商，農(nóng)忙時務(wù)農(nóng)，農(nóng)閑時外出幫人看地理風(fēng)水或販賣茶葉，花卉等山村特產(chǎn)。一天，他在永福圩日集鎮(zhèn)上碰到呂坊好友呂作鎬。閑聊子女婚姻時，呂作鎬（我外祖父堂兄弟）便做媒人，介紹我母親給我父親做妻子。我爺爺回香山后便帶我父親到呂坊看我母親一面。隨后第二個永福圩日，我爺爺便拿二十塊大洋（折合6000斤稻谷）給呂作鎬定下這門婚事。爺爺回香山后把此事告知我父親。我父親當(dāng)時略嫌我母親個子稍矮且相貌較一般。爺爺說：若不娶，白銀二十塊就白送人家了。正當(dāng)父子猶豫不決時，當(dāng)晚發(fā)生了一件事讓他們父子堅定了娶親之信念。那天傍晚，家里母狗生崽子時跑到一個大木桶里（母雞亦在桶里孵蛋）產(chǎn)崽。母狗順利產(chǎn)下三只小崽而雞蛋秋毫未損，安然無恙。他們認為這是好兆頭，父子皆高興。原先我父親到別村相親回來后常有家禽家畜損失，而這一次雞狗同窠產(chǎn)子兩無損甚是奇跡，好兆頭！好兆頭！就這樣，婚事定了，不久我父母結(jié)婚了。</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二</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我的父親能說會道，性格開朗。整日微笑掛在臉上，與人和睦相處。父親年輕時相貌俊逸，風(fēng)度翩翩。上世紀六十年代，村里組織年輕人演薌劇，我父親大多扮演清官之類的正面人物。盡管那個年代生活比較拮據(jù)：偶爾上餐無鹽，下頓無米。我母親常為下頓無米下鍋而愁眉不展，父親卻若無其事，唱曲打喉，手舞足蹈，悠然自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上世紀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初，正是“工業(yè)學(xué)大慶，農(nóng)業(yè)學(xué)大寨”的火熱年代，全體有勞動能力的村民天天出工參加生產(chǎn)隊勞動。我父親體質(zhì)不是很好，經(jīng)受不住面向黃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田間辛苦勞作，便與生產(chǎn)隊長商量：外出搞副業(yè)，每月向生產(chǎn)隊上繳三十余元錢買工分。我父親聰慧靈巧，無師自通，多才多藝。會做眠床衣櫥、會建屋起厝等。由于父親有一手好手藝，當(dāng)時的生產(chǎn)隊長就批準他外出做木匠活來增加生產(chǎn)隊經(jīng)濟收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我父親做木匠活大多在漳平的官田鄉(xiāng)和華安縣的各鄉(xiāng)村。當(dāng)年農(nóng)村有個不成文的規(guī)矩：兒女結(jié)婚，一定要請木匠師傅做新眠床，韶桌（類似辦公桌，三抽屜兩邊柜）。我父親大都幫人做結(jié)婚家俱。在官田、華安村鎮(zhèn)富有名氣，其手藝深得那一帶村民的贊許。由于當(dāng)年交通不便，父親一年到頭難得回家一兩趟。那時我正在中小學(xué)讀書。但凡寒暑假期，我一個小少年便常常翻山越嶺，獨自一人走山路去尋找父親。一是為了把父親該向生產(chǎn)隊上繳的外岀搞副業(yè)的承包款帶回去買工分；二是借此機會幫忙父親干點木匠活以增加家庭收入，同時享受“師傅”的吃飽吃好的飲食待遇。由于官田、華安土地比永福肥沃，糧食產(chǎn)量較高，種地瓜、栽木薯不用施肥便能長得好，塊頭大。故那一帶的人填飽肚子之事較容易解決。遇到家庭較富足人家，三餐有干飯，有煎蛋或有少許豬肉，那種滿足感，幸福感是難于言喻的，至今還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有些東家晚餐時還會提供米酒。我父親不勝酒力，但擋不住東家的盛情邀請便喝了幾盅。幾杯下肚，父親心花怒放，談天說地，道古論今。有時吟唱薌劇歌曲，或表演一段薌劇；有時講述在家鄉(xiāng)演薌劇有多出眾，在生產(chǎn)隊犁田插秧技藝有多超群，各鄉(xiāng)各里做木匠活有多精湛……常常樂在其中，喜笑顏開，大有樂不思蜀之態(tài)……</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三</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一九八三年秋，八十九歲高齡的奶奶無疾而終，溘然逝去。由于當(dāng)年交通不便，通信落后，家人不知長期在外做木匠活的父親此時在何處，無法前去告知他回家處理奶奶后事。這事給父親留下無限遺憾。一九八四年以后，父親再也沒有外出謀生。此后三十六、七年，一直陪伴我母親到終老。一九八四年底至二00五年這二十余年間，老父親農(nóng)忙時幫弟弟種稻種菜，閑暇時間便做長條木板凳到永福集鎮(zhèn)上賣。后來永福鎮(zhèn)中小學(xué)學(xué)源不斷增加，年年必須添加學(xué)生課桌椅。于是我父母親便來到永福集鎮(zhèn)上，住在我鎮(zhèn)上的老房子里，專門做學(xué)生課桌椅供應(yīng)學(xué)校。父親身體康健，勤勞能干。每天很早就起來做學(xué)生課桌椅，晚飯吃飽后稍作休息又繼續(xù)干活至十點左右才上床休息。七十多歲了還做木匠活，我們常勸他年事已高，不要再干木匠活了，他總是笑笑說：有活做，日子快過，用錢方便，且能減輕你們的經(jīng)濟負擔(dān)。二十多年來，父親做學(xué)生課桌椅，學(xué)生宿舍雙架床等也賺了不少錢。父親做木匠活直至有一次用電鋸鋸木板時，不小心鋸斷一只手的大拇指頭后才徹底告別木匠生涯。</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四</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父親不僅勤勞能干，且為人正直誠實，處事公正，積極維護公益事業(yè)，熱心家鄉(xiāng)公益事業(yè)建設(shè)。父親常常為了公眾事業(yè)，慷慨解囊，無償獻工出力，秉承其養(yǎng)父慈善為懷，鋪路建亭之善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據(jù)香山村老人介紹，我的爺爺陳啟商為人甚好。誰家無米下鍋向他借，他總是體貼別人艱苦，把米借給鄰居；外出賣花草、茶葉看見別人種稻田地干涸了，總是停下趕路的腳步跑到水源頭的地方把水引出來灌溉缺水秧田。上世紀四十年代，他親自動手勞作，帶領(lǐng)子女在香山到永福集鎮(zhèn)的山路上——狗骨嶺的嶺腳和嶺頂，分別建了兩個路亭供行人歇腳，遮風(fēng)擋雨。同時在最陡峭的山路上用石頭砌筑了一段石階路。這在解放前肩挑手搬的原始勞動來建造算是多么巨大的工程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我的父親繼承了其養(yǎng)父這種慈善好施的高尚品德，在村里總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善事。給我印象比較深的是兩件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上世紀八十年代后期，香山有座已有二百余年歷史的古宅斗厝門前的圍墻部分倒塌。父親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積極宣傳修復(fù)圍墻的重要性，并組織百歲公（斗厝創(chuàng)建者）后裔子孫出錢出力把該圍墻修復(fù)起來。為了保護這座古建筑，父親對有損該古建筑和周邊土地的人進行規(guī)勸或阻止，因而也引起個別相關(guān)利害人的不快。后來我與父親談?wù)摯耸聲r，父親仍理直氣壯，擺事實，講道理，明辨是非，無怨無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老家香山村村尾有一座明末清初的古廟，文革時被毀。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期，我父親覺得甚為可惜，如今國泰民安，豐衣足食，應(yīng)該把具有悠久歷史的古建筑重建起來。在父親積極倡議和熱心宣傳鼓動下，村里老一輩鄉(xiāng)賢陳碧蘭、陳天仁、陳金川、陳加榕、陳金栢、陳永耀等人亦熱烈響應(yīng)，堅決擁護。在上述諸位老前輩熱心組織下，在全體香山村民的積極支助下，有錢的出錢，有勞力的出力，一座高大寬敞的土木結(jié)構(gòu)的廟宇建起來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建廟的具體工作是復(fù)雜辛苦的。其間我父親大半年的時間基本用在建廟的工地上。組織開會，選址，征用土地，組織勞力壘土墻，做屋架，蓋瓦片，做門窗，請華安雕刻師傅雕刻“五顯大帝”、“清水祖師”等金身佛像……晚上還要到各家各戶去收捐款，收大米（供雕刻師傅食用）。當(dāng)時雕刻師傅住在我家，我母親要管他們一日三餐的飯菜。大概煮飯菜長達二個多月。后來我母親確實忙不過來，我父親才找陳碧蘭商量，叫他老婆幫雕刻師傅煮飯菜煮了一段時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組織建新廟是辛苦的，挨家挨戶收捐款更辛苦。后來聽父親說：有部分鄉(xiāng)親因家庭經(jīng)濟困難，捐款沒法交。最后付給雕刻師傅的工錢不足部分，均是我父親個人付給他們的。父親為復(fù)建寺廟耗費了不少心血，但他毫無怨言，樂在其中。尤其看到該廟香火旺盛，四季風(fēng)調(diào)雨順，村泰民安，大家日子越過越紅火，父親更是喜上眉梢，笑口常開。</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五</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父親是解放前初中畢業(yè)生，能說會寫，能掐會算。鄉(xiāng)親婚喪嫁娶，他會幫人看日子；小孩頭痛腦熱，他會幫人畫符除邪……由于父親長期外出謀生，游歷四方，故閱歷豐富，見多識廣。我的成長很多方面受到父親言行舉止的熏陶和影響。我小時候，父親就經(jīng)常教育培養(yǎng)我們吃飯，睡覺，走路，讀書寫字，待人接物的良好行為習(xí)慣。比如說，吃飯前要洗手，要叫喚大人吃飯，要等大人上桌動筷子后方能動筷子吃飯；夾菜要夾靠近自己的地方下筷子，不能翻動挑撿，夾了就不能放下再夾；吃飯喝湯盡量不要發(fā)岀聲響；有客人來吃飯，小孩不能上桌同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父親的晚年是比較安逸的。晚年生活也是比較豐富的，然而他最大的愛好是看古裝戲。永福鎮(zhèn)上一年一度的媽祖文化節(jié)，一般都有演古裝戲，父親是白天觀看，晚上欣賞，場場不落下。每天傍晚早早吃飯，早早拿著凳子到戲臺下占好位置去了。若集鎮(zhèn)附近村莊有搞民俗活動演古裝戲，父親一般都會早早走路去或叫人用摩托車載他去。平時在家里看電視，不是看中央十一套（戲曲），就是看廈門衛(wèi)視閩南薌劇。當(dāng)年在鎮(zhèn)上做學(xué)校學(xué)生課桌椅時，父親天天用錄音機播放薌劇歌曲，從早到晚，百聽不厭……直到他人生旅程的最后一天，仍然在看電視上的古裝戲。</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六</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 人生如草木，四季一輪回?；ㄊ烹S流去，葉枯垂壤頹。椿萱同隕謝，天地共悲摧。但愿西方界，團圓互伴陪。今年仲秋到初冬，僅過二月余，父親便隨我母親而去。雖然父母親溘然辭別人世，可我常常覺得父母還活著，還在老家生活著。我很不愿意去想父母逝世這個事實，常用回憶父母生前活動場景來填補內(nèi)心的悲苦。我的父親雖然是一名普通平凡的農(nóng)民，但我覺得我的父親又是一位偉大的父親。父親三歲喪父，十八虛歲結(jié)婚旋即面臨解放土改而被劃為“四類分子”子弟。歷經(jīng)上世紀六O年困難饑荒年，文革動蕩風(fēng)暴……一生飽受生活磨難，但父親積極樂觀，寵辱不驚。任憑風(fēng)吹雨打，勝似閑庭信步。父親能屈能伸，百折不撓與命運抗?fàn)?，忍辱負重，砥礪前行，與母親一起含辛茹苦把我和弟弟養(yǎng)育長大，培養(yǎng)成人。父母的養(yǎng)育之恩比天高，比海深！爸爸、媽媽，我永遠愛您們！永遠懷念您們！您們永遠活在我們心中！您們的精神將與日月長存，與山河同在，永遠激勵我們奮然前行，不負韶華，走向遠方！</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2021.12.7</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圖源網(wǎng)絡(luò)，謝圖作者。</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