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祖母老照片（1887一1970）</b></p> <p class="ql-block"> 小時候，我們是煤礦的子弟。家住碧石煤礦附近的小山村，房東同情我家生活困難，將他家披屋（在房屋山墻外側(cè)搭的一面坡房子）騰出來，無嘗讓我們居住。這個十幾平米低矮昏暗的披屋，我們稱小黑屋。由于室內(nèi)光線太弱，祖母托人賣了一塊“亮瓦”，安放在房頂溝瓦之間。從此，小黑屋亮開了。</p><p class="ql-block"> 自從有了“亮瓦”后，祖母把它當(dāng)成時鐘，只要看一眼“亮瓦”，她就知道早晨幾點鐘了，準(zhǔn)時起床掏爐子燒火做飯，為我準(zhǔn)備早餐，從未耽誤我上學(xué)的時間。有時候爐堂坑凹不平，通風(fēng)不良，爐子容易熄火，祖母就要合泥抹平爐堂。只見她先用小柴火烤干爐堂，再加木塊大火燃燒幾分鐘后添煤塊蓋上蓋子，聽到爐筒子呼呼響就好了（這些細節(jié)看在眼中記在心里，久而久之我也會做了，能給奶奶當(dāng)個小助手，是一次不經(jīng)意之間的幸福）。</p><p class="ql-block"> 曾記得，我轉(zhuǎn)校上高小，學(xué)校離家有十幾里山路，崎嶇不平，很難行走。有一天，我不小心腳指頭踢在路邊的石頭上，血流不止。奶奶看到痛心不已，每天給我換布包扎，傷口很快就好了。哪曉得傷好后的腳指甲又被我踢翻了，奶奶見狀非要背我去礦上衛(wèi)生所治療。因為她是舊社會裹足過來的小腳女人，平時走不穩(wěn)路，我不忍心讓她負重前行，所以奶奶拗不過我。但是，她仍然堅持要攙扶我去衛(wèi)生所。當(dāng)時，醫(yī)生看到我們祖孫相依為命的情景，深受感動。包好我的傷口后，他就背上我牽著奶奶，把我們送回了家。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有如此樂意助人的精神，實在是難能可貴！</p> <p class="ql-block"> 我們站在床上通過“亮瓦”眺望夜空中月亮和星星，夢想飛向月亮同嫦娥姐姐一塊起舞飛翔；奶奶盯著“亮瓦”星沉大海，為了我們這個家，她在日夜操心，盼望平安度過不為我們所知的劫難。</p><p class="ql-block"> 那是因為1959年“反右”時父親挨整，被撤職停薪下放到陽新付水修水庫，全家老小七口人，全靠母親篩煤碴維持生活，幾呼被貧困撩倒。這時候奶奶不為所懼，整天忙忙碌碌，操持家務(wù)，把我們攏在一起共熬艱日。在我的記憶中，那時我家一間陋室被她整理井井有條，一家人的衣服被她縫補漿洗的干干凈凈，從未因為家境貧寒邋里邋遢遭人白眼。</p> <p class="ql-block"> 做飯的煤爐子</p> <p class="ql-block"> 有一年我們放暑假的時候，祖母把燒好的爐子提到房間時，不小心頭碰在碗柜的邊角上，躲在墻角偷偷哭泣，看見我站在她面前，馬上擦干了淚水，就像沒有發(fā)生過任何事一樣，笑著對我說：“不痛了”。奶奶就是這樣，把痛苦埋自己心里，把所有的幸福留給我們。終于祖母累的病倒了，她堅持不去看醫(yī)生。好在有母親的精心護理，病情有所好轉(zhuǎn)。聽說父親賣了三十多斤蘿卜，我和弟弟準(zhǔn)備去他那里，想早出晚歸把蘿卜挑回家。由于祖母生病，家里的“亮瓦”無人問津，大家都睡過頭，只好取消了行程。第二天上午我們趕到父親那里，用完餐后，兄弟兩人滿懷信心，挑著蘿卜，昂首挺胸，一陣大步流星，走出二十多里路。眼看就要到家了，誰知遠路無輕擔(dān)，兩條腿像灌了鉛，拖也拖不動，盡管走走歇歇也恢復(fù)不了體力。實在走不動了，我和弟弟坐在山澗石拱橋上，等待來往的好心人幫幫我們?？墒?，左等右等，等到夜暮降臨，也沒有過往行人。這時，月光下清風(fēng)吹動的竹影，像幽靈一樣在橋邊晃動，路傍的爬蟲突然穿過草叢，發(fā)出嗖嗖的響聲，嚇得人毛骨悚然，直冒冷汗。弟弟也開始害怕了，他緊緊地挨在我身邊，不敢吭聲。在這種恐怖的環(huán)境里，我們還一門心思盼望來人（更沒有考慮會出現(xiàn)壞人和野獸的后果），舍不得丟棄蘿卜，守著身邊的擔(dān)子，不愿空手返回家。</p><p class="ql-block"> 正當(dāng)我們驚恐萬狀，六神無主的時候，有個村民大叔路過此地。他驚奇地問道：“你們是那里的孩子”？我們說是煤礦的子弟?！吧罡胍梗谶@荒郊野外太危險了”。大叔說：“我是煤礦傍邊村子的人，不要害怕，我送你們回家好嗎”。大叔看到我兩緊張的樣子，邊安慰，邊幫我們整理擔(dān)子。謝天謝地，咱兩跪在橋上，拜謝了好心的大叔。遺憾的是時至今日，六十多年過去了，我們還不知道這位大叔的住址和姓名。</p> <p class="ql-block"> ?。?解放后，通過社會主義移風(fēng)易俗的改造，思想道德面貌的改變，民風(fēng)變得純樸起來了，社會秩序安定，夜不閉戶，道不拾遺，助人為樂，尊老愛幼的良好風(fēng)氣，在我們故鄉(xiāng)已經(jīng)影響了幾代人）。</p> <p class="ql-block"> 守望在家門口的祖母像棵不老松，在母親和弟弟們簇擁下，淚流滿面迎接我們回家。經(jīng)過這次經(jīng)歷，我們兄弟之間更加團結(jié)友愛，珍惜同甘共苦換來的幸福，傳承共度一生的美德！</p><p class="ql-block"> 碧石渡的早晨，太陽從董家咀邊升起來了， 充滿了陽光的“亮瓦”閃閃發(fā)光，照亮了小黑屋，照亮了兄弟五顆心，照亮了一家人未來生活的希望（1963年父親的冤案得到了平反）！</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