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 璞子</p><p class="ql-block">朗讀 雨田笠翁</p> <p class="ql-block">看到老地圖上的東河街和西河街,我就想起了少年時光。這兩條街與東外大街貫通,是我上小學的路線,也是我吃飯(吃食堂)的路線。從1958上小學起,這條路我來來回回走過不下千次。即使現(xiàn)在閉上眼睛回想,路上的每塊青石板,街邊每一戶人家的門板似乎都還記得。</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我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大馬路(東風路)還在修建,只能從東河街和西河街走。每天上學,從東大街出發(fā),時常來不及吃早飯,背起書包就出門,在隔壁油條店買塊糍粑、或是朝笏?cháo?hù板子邊走邊吃?!俺税遄印边@幾個字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寫。聽大人說,這板子形狀像古代大臣們上早朝時手持的板子,一是為了擋住臉,避免直視皇上,對圣上不恭;另一個作用是把奏請皇上的事寫在板子上,以免忘掉。我就聯(lián)想到小人書上畫的那些古代官員,在覲見皇帝時雙手捧著朝笏板子的樣子,似乎對上學、見老師也有了一份恭敬之心。</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到了數(shù)九寒冬,早晨上學,街上的行人鼻子凍得紅紅的,兩手攏在棉襖袖筒里,縮頭縮腦。 走過天后宮,街邊有家鐵匠店??吹借F匠店里爐火燒得旺旺的,師傅們還光著膀子在打鐵,一點不冷。我很羨慕,心想,長大了一定要學打鐵,多暖和啊!可是到了夏天,想法又變了。東河街中段有一家剃頭鋪子,臨街是一排玻璃窗,里外通透。每到夏天,在街上就能看到店中央的天花板上懸掛著一塊大帆布,掛繩上裝著“轉(zhuǎn)駒子”(滑輪),小學徒就拽著繩子,上下扯動,那大帆布就來回地扇動起來。在沒有電風扇的年代,就靠這土制風扇生風。我又心生羨慕了,心想,我長大了一定要當剃頭匠。在這大風扇下面干活多舒服?。?lt;/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下雨天上學,有的同學沒傘,小雨就當天晴。遇上大雨,就沿著街邊人家的屋檐下走。東河街、西河街上大多是店面,門前的屋檐伸展到街面,屋檐下能避雨。走到?jīng)]有屋檐的地段,只好光著頭,快沖快跑,跑到下一個屋檐下才松口氣。我家有油布傘和油紙傘,但數(shù)量不夠,父母上班、姐姐們上學都要打傘,做不到每人一把。再說,大傘我也扛不動,于是母親就找走街串巷的修傘人修好了一把舊的小號油布傘,給我用,還在傘布里面用毛筆寫上一個大大的“雷”字(母親的姓),防止丟失或拿錯。</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我從家出發(fā),沿著東河街,一路西行,每隔一段路,都有同學家。在門口一聲喊,就有人應(yīng)聲跑出家門。沒傘的同學就鉆到別的同學傘下,兩人合伙打。一路上,同學們越聚越多,雨具也是五花八門,有打傘的,有戴斗笠的、有卡(戴)一頂草帽的,甚至還有人穿著蓑衣。大家匯到一起,一路上有說有笑。到了十字街,街道變窄,兩邊樓房的屋檐幾乎要碰到了一起,雨水從樓頂傾瀉而下,傘頂上立刻劈里啪啦地作響,像中了機關(guān)槍一樣。調(diào)皮搗蛋的小孩站在那里不走,旋轉(zhuǎn)著雨傘,水花四射,濺得大家一身是水。記得一次,有個大人拿帶斗笠的同學開玩笑,說了句“戴斗笠親嘴……”。我一聽,心想,這人說話怎么這么流氓?可那大人卻說:“這是個謎語(歇后語)”,問我們可猜得出謎底?見我們一臉茫然,那人哈哈大笑起來,說這叫“差一大截”。</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五十年代,老街上還殘存著舊社會的痕跡,記得在東河街中段糧食局宿舍對面,有一家門面后縮,西邊有一大方白墻,刷過石灰的墻壁上還能看到算命起課的招牌(好像是“花三千”),是老巢縣城里有名的算命人。小時候時常聽到這個名字(或許是店號)。在東門施家橋,橋東邊一家山墻上,還殘存著“仁丹”廣告。最近看微信才知道,仁丹廣告是當年日本商人做的,上面隱藏著地標,為日本鬼子后來侵略中國指路。不知是真是假。</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還記得有一年年三十下午,我們走在街上看各家各戶貼的“門對子”(春聯(lián))。那時“門對子”沒有印好的成品,都是手工寫。很多人家是請有文化的人代寫的?!伴T對子”大都是喜慶吉利的話語,也有的引用古詩文,顯得更高雅一點。有一次在東河街看一個人家正在貼門對子。大紅紙上寫的是“談笑有鴻儒 往來無白丁”。我暗自在心里讀,可是讀著讀著,覺得不對勁了,那“儒”寫成了“米”字旁,變成了糯米的“糯”。過年討吉利,不該說的話不能說,大人總是這樣告誡我們,小孩子不要多嘴多舌。我當時沒敢多嘴,轉(zhuǎn)念一想“有鴻糯”也不錯啊,那年正缺糧食。</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說起糧食,我就想到吃食堂的事了。到了上小學二年級,我們開始吃食堂了,食堂也在這條街上。我家一開始吃的是街道食堂,在東門關(guān)巷子斜對面。我放學早,母親還在上班,囑咐我一到家就拿著鋼精鍋先去排隊。隊伍很長,一般要排二十分鐘到半個小時才到??墒?,有一天我已經(jīng)到了打飯窗口,母親還沒到。打飯的人見我是小孩,把我的鍋往旁邊一推,大聲說道:“ <span style="font-size: 18px;">小孩不賣,</span>叫你家大人來!” 我無奈地回頭一看,母親還不見蹤影,后面又排起了長長的隊伍。要是重新排隊,那要等到什么時候才能吃上飯?。∧悄觐^糧食緊張,沒放學肚子就餓了。這件事已經(jīng)過去了六十幾年,可我還是記得當時的情景。</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好在不久之后,父母單位自己辦食堂了,單位食堂的伙食比街道的好得多,而且不歧視小孩,因為都是本單位職工的孩子,買飯的人都認識。單位食堂地點在西河街,離學校不遠。吃過中飯,不回家就到學校去了。有一次,一個小孩告訴我一個秘密,說食堂天井院子屋檐下有好吃的東西。我跟他跑去一看,一大疊“豬糠餅”(炸過油的菜籽餅),碼得高高的?!柏i糠餅”很硬,已經(jīng)被人摳出洞了。我也用手摳出一小塊,撥去餅上的稻草葉梗,送到嘴里,吃起來很香。那是我當年吃到的最好的“餅干”</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單位的食堂逢年過節(jié)都有加餐。記得那年大年三十,我和姐姐帶著大鋼精鍋,挎著籃子去食堂買年飯。年飯很豐盛,有平時吃不到的魚肉,還有長長的饅頭,每個饅頭差不多有一尺長(不知道師傅為什么不切開)。我倆打了年飯,高高興興沿著東河街回家,走到接近天后宮巷口,突然從街邊竄出一個大人,從我們籃子里搶了一塊大饅頭,拔腿就跑,邊跑邊啃。那年我8歲,姐姐11歲,我倆被嚇壞了,不敢吭聲,飛快地跑回家。母親聽了,沒有怪我們,只是說,那人一定是餓急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又過了一年,父母單位與外單位合并,又有了新食堂。這時糧食供應(yīng)也開始好轉(zhuǎn)了。食堂從北方運來很多大南瓜,有長的,有葫蘆形的,跟我們巢縣原有的圓形南瓜長相不同,看著就叫人喜歡。在此之前,食堂的米飯經(jīng)?;熘~草煮,很難下咽。有了南瓜,魚草不用吃了。南瓜加米飯,味道自然比先前的好多了。所以直到現(xiàn)在,我還是喜歡吃南瓜。</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right;">2021年12月10日星期五</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