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友】葛鴉兒?破碎的婀娜

肖麗

此文獻給——一個在不斷行走中寫字的女子一個愛好旅行、攝影、錦衣的美作一個迷失童年的女友此葛鴉兒非唐朝那個寫《懷良人》的女詩人，而是一個非常時尚的現(xiàn)代美作。本名郭敬，自由撰稿人，曾任《目標》雜志編輯部主任。出版過小說文集，其中長篇小說《晚安，長吻鹿》被改編成電視連續(xù)劇《停不了的愛》。初次見她，是在詩友孟彩虹的書吧。在此之前，我早就聽說過她了——河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省影評家協(xié)會會員，2005年5月參加《鄭州晚報》組織的新聞媒體“重走絲綢之路”活動，之前四次進藏。很傳奇的經(jīng)歷。文筆清麗脫俗，很受年輕一代的追捧。那天彩虹幫我們約好見面，心下歡喜——這披著絲緞般中分長發(fā)的女子，清瘦如鶴，閑閑一襲棉布長衫，我知道是“江南布衣”的牌子，亦是我常穿的。細長的臉形，薄涼的眼神，淡淡的神色，眉目間絲絲冷艷。待人不是熱情的那種，而是清清泠泠的。整個人宛如碧玉盅里一杯茶，需慢慢品味方能覺出好來。從那以后，我和她成了朋友，一起逛街，搜衣，看電影。走在春天艷陽下的兩個人，身上灑著剛買的“第五大道”香水，手里捧著大把百合，眼睛閃閃發(fā)亮，那是，令人迷戀的美好時光。后來，她來單位找我，簡直轟動——開著紅色的大切諾基，彪悍的車和嬌小的人形成鮮明對比。格子棉襯衣，細瘦牛仔褲，厚底靴，寬大的有著長長流蘇的純羊毛披肩。黑緞般的長發(fā)編成麻花辮，翹邊的藏帽像蝴蝶振翅欲飛。真真一個時尚“美作”（圈內(nèi)對美女作家的簡稱）。　美作葛鴉兒很“作”，擅講現(xiàn)代都市愛情故事，風(fēng)格清新流暢，故事線索錯綜復(fù)雜， ?讀來迷離，有閱讀快感。她出版的都市紅粉系列叢書之一《晚安，長吻鹿》，語言嫵媚而又沉穩(wěn)，同時以故事見長，線索繁復(fù)，但各個章節(jié)相互串聯(lián)，互為呼應(yīng)，表現(xiàn)了宏大又熱烈的都市年輕一代的生活潮流，盡管眾多人物都不同程度地曾經(jīng)痛苦彷徨，戰(zhàn)栗的青春和激情，純真的愛與友情，傷口的疼痛與愈合，見證的卻是生命中最寶貴的體驗與記憶。 2005年9月1日，葛鴉兒準備出發(fā)去埃及旅游前的凌晨，忽然頭暈，當時她硬撐著給遠在上海的丈夫云濤打了個電話（她與云濤分居兩地，丁克家庭），話沒說完，就暈倒在自家的洗手間了。云濤趕緊打電話向鄭州的親戚求救，親戚打不開她家堅固的防盜門，最后動用了消防隊員，架云梯從陽臺上破窗而入，才使她獲救。 由于腦血管畸形引發(fā)嚴重的腦溢血，她在醫(yī)院昏迷了兩個多月。住院期間，喉管被切開，靠呼吸機維持呼吸。插在她身上的各種管子，看了讓人心悸。由于開顱手術(shù)，她被剃光了頭發(fā)，她剃發(fā)的樣子，仍然好看。 在醫(yī)院昏迷了一段時間后，她被送回家護理。三年了，至今她生活仍不能自理，出現(xiàn)嚴重智障，醫(yī)生說她只有兩三歲孩子的智力。開始是她的丈夫云濤照顧她，為了她，他甚至辭了上海年薪25萬的工作。后來因為需要出去掙錢給葛鴉治病，他就請了兩個保姆來照顧她。 我和彩虹去看她的時候，她愣愣地看著我們，不說一句話，偶爾說話，也是繁縟的古語，聽不懂?？此Ｄ钒l(fā)脾氣，不喝水，不吃飯，亂摔東西，我就嚇唬她：“再不聽話就不跟你玩，不帶你去買漂亮衣服和香水了！”不知她是否聽懂了我的話，還是看到我生氣的表情，她大哭，眼淚流了一臉，我用紙巾一邊給她擦，一邊自己掉淚，怎么也止不住。云濤說，葛鴉經(jīng)常自己默默流淚。我想起她在發(fā)病前半個月曾經(jīng)約我去看一部美國大片，我卻因為加班婉拒了。真是后悔啊，要是知道她以后成了這個樣子，無論如何也會陪她去看那場電影。 有一段時間，我和彩虹去看她的時候，不再帶尿不濕和她愛吃的零食，而是帶著香水百合和《國家地理》、《目標》等雜志。醫(yī)生說需要有熟悉的人和熟悉的事物來刺激她，喚醒她逝去的記憶。 我常想：在我們所謂的正常人和葛鴉兒之間，是否有一個黑洞，一個幽密的黑洞，無法穿越，但有風(fēng)，從那里吹來？ 我和作者去經(jīng)六路“目標”酒吧，那是一個攝影愛好者及驢友經(jīng)常聚會的夜店。店主老王是個“浪人”，經(jīng)常組織自駕游，還兼任帕拉丁車隊的領(lǐng)航員。每次到那里，看到墻上貼著的老王他們“重走絲綢之路”的大照片，葛鴉兒在上面燦爛地笑著，我都會想起那個坐在輪椅上神情呆滯、面目浮腫的女子，想起她西藏新疆云南的天涯孤旅；想起她跟我說三個姊妹已經(jīng)因病去世兩個，深夜里她常常悲痛流淚；想起她提到親生父母離異帶給她不快樂的童年和孤獨的青春，那永遠的殘缺和留有陰影的過往……心很疼很疼。 此刻，我一邊想念這美麗的女子，一邊翻看她往日的書和文字，無限傷感。 　葛鴉兒出過好幾本書，其中有一本叫做《在遠方之城的街上》，里面收錄了她的很多游記：喬家大院、陜西、廣西、麗江、香格里拉等等，還有她的一些生活感悟、童年生活，一應(yīng)俱全。從書里可以看到她行走的路程和一路上的心情，那是一個女子幸福生活的原生態(tài)，很可貴。因為不可多得而更顯可貴。 　　她這樣寫道：“這些年走了許多地方。對于我來說，能夠一個人走在遠方之城的街上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在異鄉(xiāng)的黎明或是傍晚，細雨霏霏或陽光燦爛，那些走在青石板路或是柏油馬路上形形色色的路人，他們或形象高大魁偉，或神情卑微沮喪；或滿懷信心，或默默無聞；或熱情洋溢，或冷漠寂寥?？傊?，都是蕓蕓眾生的一分子，各懷心事，如我一樣地活著……”她就是這樣在行走中獲取快樂，有時與人結(jié)伴，更多時獨自一人，她更喜歡這樣的感覺。 　　但是她獨自一人的時候并不覺得孤單寂寞，“當我離開家鄉(xiāng)去遠方，與完全陌生的人群在一起時，并不感到寂寞。我感受并試圖進入當?shù)厝说纳钇鹁?，他們的情感，他們的呼吸……當我專心致志地觀察他們的時候，他們也好奇地打量我，像我一樣渴望著溝通與接納……我是那樣了解并熱愛著這樣一些陌生的人們。” 葛鴉兒是如此灑脫的一個人，她總是這樣，獨自一人，毫不猶豫地背起包就去了遠方，然后帶著些許疲憊、些許滄桑和一身的陽光燦爛，突然地就又出現(xiàn)在了我們面前。旅行讓她光彩照人。 　　她是熱愛寫字的女子，亦是熱愛生活的女子。一個電視臺的朋友去過她家后驚嘆：“這蘭心慧質(zhì)的女子，如此熱愛生活，也如此會生活。她把家布置成北歐風(fēng)格。房頂和四壁都用原木裝飾，溫馨而雅潔。我們?nèi)ニ?，愛靠在寬大的羅漢床上，拿著筷子假裝吸大煙。相框里的民國女子是她姑姑。她收藏著德國的玻璃器皿、俄羅斯的銀器、中國繡片和鞋墊。墻上釘著她的鉛筆畫。門口的木架子是她親自設(shè)計并監(jiān)工制作的，形狀奇特，顏色濃艷。架子上成摞的藏式手鐲、項鏈，來做客的女友誰喜歡都能拿走一個?！?lt;/p> 這是她的家，個性十足，無人能及。在這里，葛鴉兒享受著屬于自己的生活。丈夫長期在滬工作，家里常常是她一個人。她在這個親手布置出來的家里，一點一點地寫字、聽音樂或者與朋友小聚。 　　葛鴉兒收藏了很多東西，走的地方多了，書桌上擺的，書柜里掛的，從民族手工織錦、刺繡，早年的鼻煙壺，色彩斑斕的泥泥狗玩具，到造型各異的彩陶，成套的瓷器，木雕，林林總總，五花八門。家就是葛鴉兒的另一個天堂，她是這里的女王。 　　葛鴉兒是熱鬧的，朋友遍天下。但是，她也是清靜的。很多時候，她喜歡獨處。 　　她曾在書里這樣寫：“獨處不需要熱鬧和隆重，如果說相遇是熱鬧纏綿的，那么獨處則是清醒而冷靜的。它不需要轟轟烈烈，甚至親情友情的陪伴?！?lt;/p> 　　這只是斷章取義，獨處的意義還有什么，如今的葛鴉兒已經(jīng)不能再來回答。如今的她，在親情和友情的包圍中，卻已經(jīng)渾然不知了。不知道獨自一人的時候，她還能不能，憶起從前。 　　葛鴉兒說，旅行給了她一雙可以飛翔的翅膀，讓她暫時拋卻瑣碎而卑微的生活，遠遠地放逐自己。從前的葛鴉兒，是熱愛生活的行者，是清靜獨處的寫字人。如今的葛鴉兒，蝴蝶斷翅，婀娜破碎，暫時失去了生活中的很多樂趣。她用自己的經(jīng)歷告訴大家：活著是件不易的事，我們要珍惜生命，珍惜眼下，在有限的時間里好好享受生活。 盡管葛鴉兒的生活被迫中斷了，但朋友們堅信，她只是迷失在童年?？傆幸惶?，她會清醒過來，再次背起行囊，微笑著走到你跟前，揮手說：走，我們?nèi)ミh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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