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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門前有條爽溪河

周虛吾

<p class="ql-block">　　美麗的家鄉(xiāng)是我永遠(yuǎn)的記憶。每天晚上只要有夢，就會夢到溫暖的家鄉(xiāng)，夢到我家門前那條彎彎曲曲的爽溪河。</p><p class="ql-block"> 我的老家地處湘中腹地的龍山腳下，四面環(huán)山，樹木蔥蘢。祖屋是一棟兩層六扇的土磚民居。走廊上立著六根兩尺見粗的木柱子，雙門對開的大門，坐北朝南，向著一望無際的田龍，迎接?xùn)|來的紫氣，南來的賓朋，還有那日夜奔騰不息的爽溪河。</p><p class="ql-block"> 爽溪河，發(fā)源于天龍山脈的廠谷山，上游有數(shù)不清的溶洞流出的小溪流，匯成一股股清冽的河水，冬季的時候，沿河云蒸霞蔚，霧氣騰騰，好似溫泉漫過，蔚為壯觀。到了春天，水霧消散，河水沁悠，潭水碧透，燕子掠過，影落水面。到了夏日，雨季來臨，水位陡漲，用網(wǎng)扳魚，成為當(dāng)?shù)匕傩盏囊淮笕な拢腔畋膩y跳的河魚、泥鰍，還有螃蟹、甲魚就會成為盤中的美味佳肴。當(dāng)河水退去，灘涂裸露，河中又是頑童戲水游泳，祛暑驅(qū)熱的好去處。到了秋天，爽溪河，清澈見底，一片寧靜，淺淺的河灘，借助幾塊較大的石頭，就可以石為跳，飛也似的達(dá)到彼岸。河流因水質(zhì)純凈，清爽貽神，因此而得名。</p><p class="ql-block"> 爽溪河，從源頭的寸石山間奔騰而出，經(jīng)過光明山，鴨魚壩，再到爽溪大院，石家院子，再向前一步就被石牛嘴斜刺里攔住了，它與張家沖里流出來名叫澄泉的溪流匯成一個大灣，途涇大壩潭，飛過壩堤，穿過龍崗，清悠悠地來到了我的家門前。 </p><p class="ql-block"> 家門前的這條爽溪河，在我很小的事候，記得河面很寬闊，河水很湍急。從上游一眼望去，流到了我家的門前，只見左右兩山對峙，山腳相抵，河流突然消失了，好像是流進(jìn)我家祖屋的地底下了。</p><p class="ql-block"> 長大了，我從外地回家，站在離家一里之外的山凹上就可以遠(yuǎn)遠(yuǎn)看到我家的屋宇，看到經(jīng)久不息的爽溪河流向我的老家，覺得這條古老的河流是上帝專門滋潤我的祖先我的家人我家千秋萬代而開辟的幸福源泉。 </p><p class="ql-block"> 可是，當(dāng)腳步一步步接近我的祖屋，地勢就越來越開闊，當(dāng)你來到祖屋前面，站在河岸向前望去的時候，卻豁然開朗，河流在我的屋門前突然拐彎向左邊繞去，留下一片灘涂，只見潺潺流水從光滑的鵝卵石上漂過，太陽下的河灘泛起熠熠金光。這時的爽溪河，好像唱起了歡快的歌謠，演奏著動人的旋律，穿過峽谷，流向遠(yuǎn)方。在下游，它以廣闊的胸懷，將漣水河、郁溪河、茅塘河兼收并蓄，形成寥廓之勢，匯入湘江，涌進(jìn)洞庭，成為滾滾長江的一部分。當(dāng)然，最后就流入了東海，成為天下之水了。 </p><p class="ql-block"> 這條河流匯集了沿岸成千上萬百姓的夢想，成就了無數(shù)湘中子民的家業(yè)。父親年輕的時候，就在爽溪河中搏擊中流，以放排販賣竹木為生。大哥剛會下河游泳就當(dāng)上了木排上的水兵。他對這條爽溪河感情深厚，經(jīng)常傳說他當(dāng)年隨父從家門口將一根根樹木，一節(jié)節(jié)竹竿，扎成木排，放進(jìn)河流，乘著水的力量，將價值不菲的梓木、楠木、香樟木和杉木或木制品、竹制品運到湘鄉(xiāng)、長沙等地販賣的故事。那一路上，暗礁險灘，洶涌波濤，練就了父親勤勞勇敢的過人氣質(zhì)；那沿岸中，商賈云集，高人輩出，成就了父親多才多藝的看家本領(lǐng)。我的大哥與父親風(fēng)里來，雨里去，扶搖直上，沖浪排空，臉上經(jīng)常閃爍著父親英雄般的豪情，也給我的童年帶來不少美麗的憧憬，他也因此成為爽溪河沿岸少有的手藝齊全、能說能寫還能唱的高人。</p><p class="ql-block"> 我的老母親還給經(jīng)常給我們講過父親放排防備強盜打劫的機智故事。她說，那時候父親的生意很好，每次父親和大哥去湘鄉(xiāng)放一次排，就會賺到好幾十個銀元，那是袁大頭。很值錢的。這么多錢，足夠一家半年的開銷。要是放在包袱里或者木排上面，是很不安全的。母親非常自豪的說，父親很聰明，很機警，在出發(fā)之前，就為回家裝銀元做好了裝備。他有一個裝米的小木桶，每次出發(fā)都要滿滿的裝好一桶大米，可供父親和大哥兩人吃到半個月的樣子。父親在桶子的底部特意裝了一個活動的隔層，回家時，就將銀元放在隔層里面，再在上面放滿新購進(jìn)的大米，并且，連蓋子都不需要蓋，就敞開放在木排上，即使強盜打劫，人家也不會要你一桶大米，這就很安全了。還有，父親還在放排的撐桿上大做文章。這撐桿是一根挺拔的竹竿做成的，最底部是一個有一尺來長的鐵錐子，尖尖的，緊緊的箍在竹竿上，無論插在水里，泥巴里，還是河岸上，是非常牢靠的。這竹竿有四米多長，要在水里將它拿起來，很準(zhǔn)確的鑿在河岸上的某一個點位，或者一篙挽轉(zhuǎn)一隊木排的流向，防止它與水中的暗礁碰撞，要是沒有幾百斤的膂力，那是絕對不行的?？蛇@根竹竿在父親的手里，如同孫悟空手中的如意金箍棒，耍得出神入化。為了防止盜竊的得手，父親在制作撐桿的時候，就將竹竿從上至下打通了節(jié)把，賺到了銀元，就一塊一塊塞進(jìn)竹杠里。然后，在竹桿尖部用一個竹片織成的箍箍，使勁箍緊，將竹竿插進(jìn)河里或者隨便撩在竹排上，里面藏著的銀元就平安無事了。等到靠岸，父親一手提著米桶，一肩扛著竹竿，哼著小調(diào)，優(yōu)哉游哉，回到爽溪河邊，跳石村頭，推開家門，將那撐桿重重的丟在堂屋里的地上，我的母親就會笑容滿面的迎了上去，一手接過米桶，一手用手帕去擦那父親一臉汗水，說，你爺（ya）回來了，坐。馬上給你打水洗臉，熱酒，熱菜，恰飯。那一家的團(tuán)聚就熱氣騰騰了。由于父親的勤奮創(chuàng)業(yè)，積累了自己的財富，就在現(xiàn)在的祖屋地基上，建造了這棟土木瓦屋。這就是我們老家，一生一世，魂牽夢繞的地方。只是可惜，后來父親沒有見到我們長大后的出息，就在我九歲的時候過早的謝世了。 </p><p class="ql-block"> 長大之后，我離開家鄉(xiāng)到了縣城，當(dāng)?shù)谝淮我姷劫Y江，看到那寬闊的江面，急湍的水流，一時就覺得家鄉(xiāng)的爽溪河突然窄了許多。后來多次跨過長江、黃河，見過它們的壯美浩大，還有乘飛機漂洋過海，俯瞰北歐的萊茵河，北美的密西西比河的時候，我家鄉(xiāng)那條爽溪河就顯得格外渺小了。但是，它在我的心目中永遠(yuǎn)是那樣迷人，那樣親切，那樣無與倫比。 </p><p class="ql-block"> 在我的家門口，有一口水井。父親構(gòu)筑祖屋時候，發(fā)現(xiàn)此地有一股清泉涌出，就請當(dāng)?shù)匾粋€老石匠，開山鑿石，掘地為井，用青石頭從井底一層層加固，將清泉箍出地面。井深六尺有余，井口四尺見方，旁邊還有一個用麻石砌好的小池子，用來清洗衣物菜蔬等物品。我的老母親就是用這口井水將我們八個兄弟姐妹滋養(yǎng)成人。當(dāng)我們各自離開母親，離開這口水井，跨過家鄉(xiāng)這條爽溪河，走上各自的工作崗位的時候，母親老了，這口水井，因自然條件的變化，水位也慢慢降低了?？僧?dāng)老母親在年屆八十高齡壽終正寢的時候，這口古老的水井，卻突然日夜涌突，溢滿井口，那潺潺流水，好像就是從爽溪河流中輸送過來，為我的老母親駕鶴西行洗禮的?，F(xiàn)在這口老井依然在清泉不斷，長流不息。它不僅送走了母親，也滋潤著我們家族興旺，五代同堂，還同時給鄰居百姓送去溫暖和養(yǎng)分。我后來才知道爽溪河為何上游看到它流到我家門前突然不見了，那是因為它化作了一股神泉流進(jìn)我家的水井，浸入了我們的身軀，融進(jìn)了血液，澤被著周家子孫后代，流向了祖國的四面八方。 </p><p class="ql-block"> 我很久沒有回去了，我只有在夢里見到那條富有魅力的爽溪河。我很快就會回去的，我一定要去好好看看我家門前那條爽溪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