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一九九二年四月份的一天，兩輛從學校駛向采油廠的大客車內(nèi)，一路上歡聲笑語的學生實習隊伍給這個北方蕭瑟的，乍暖還寒的初春帶來了朝氣蓬勃的氣息。</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采油廠區(qū)家屬樓前，四棟南北方向駐扎在一條污水溝旁，緊鄰油漆馬路對面就是稻田地的簡陋活動板房，還沒有如今的庫房條件好的地方，就是我們實習生的宿舍了。男女生各兩間，依然是上下鋪。用水要去隔著一條路的另一個班的宿舍門前去打。廁所是建在溝邊的磚砌的，晚上不打手電筒，沒人陪都不敢去的那種。職工食堂距離我們宿舍往東大概二百米的位置。生活環(huán)境簡單粗咧，但當時我們沒有半點嫌棄，同學們都在一起，大家熱熱鬧鬧還是十分開心的。</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隨后，班上大部分同學分散到各采油隊去實習，我們十多個同學被分到剛剛成立不久的采油十隊唯一的一個采油站72號站。</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開往歡喜嶺采油廠方向，一個接近叫土地的地方向東，一條顛簸的礦渣路盡頭，被大面積葦田環(huán)繞包圍下，杜212塊正在建設(shè)中的采油站里，一個個子不高偏瘦看著就反派人物的林站長，一個相貌端正戴著寬邊眼鏡的正面形象的劉大班，還有一個不善言辭的計量員娟姐，加上我們這十多個新來的實習生，豐富多彩的小站生活開始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采油站建在葦田中，避免水淹是高架形式的采油站。值班室、配電間、采暖泵房、庫房、配水間、摻油間、加藥間、外輸泵房、高架泵房、計量間、爐區(qū)、罐區(qū)等等配套設(shè)施齊全，是個大型的轉(zhuǎn)油站。</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我們剛剛接觸采油站設(shè)備，每一個地方都是新鮮的，可能我們七嘴八舌的讓林站心煩了，直接給我們派了清污的活。簡單明了就是把井場上的落地油用鐵鍬撮到一個裝廢油的池子里。干過采油的人都知道，稠油區(qū)鍬撮油，油粘鍬，抖都抖不掉，幾天下來累得我們怨聲載道，我們和林站的梁子算是結(jié)下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許是看出了矛頭，林站暫時放過了我們，帶我們漸漸熟悉井站流程。新站新井，井底壓力大，原油進站前都要放噴進高架罐。當時站上主要工作就是拉油，需要不定時爬上幾米高的罐上給拉油車放油。</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暫時沒什么技術(shù)含量的工作，幾天后我們就都適應(yīng)了，也有時間在采油站的周圍閑溜達。當時采油站還在建設(shè)中，一隊河南包工隊承攬了采油站大門及圍墻的后期建設(shè)。包工頭老夏，對于我給出的這個稱呼，一個不到三十歲的男人，總是很認真地糾正我叫他小夏，我們熟悉起來，經(jīng)常會聊聊他的家鄉(xiāng)和有趣的事，他也經(jīng)常會在我面前講他優(yōu)秀的弟弟，偶爾小夏也會主動替我爬上高架罐去觀察液位。熟悉后我經(jīng)常去他們包工隊駐地，也是我們站門前的井場。</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小夏舅舅在施工隊負責做飯，一個熱情忠厚的老人家。做飯的時候會操著我聽得半懂不懂的河南話給我講怎么炒菜，我對他們施工隊的大鍋菜毫無興趣，就是對新事物好奇而已，但會偶爾拿走兩個剛出鍋冒著熱氣的微微泛黃的河南特色開花大饅頭回站大家品嘗。后期采油站施工結(jié)束，小夏和舅舅與我道別離開，至此我們再無見面。</p> <p class="ql-block"> 施工隊撤離后幾天，我微微失落的心情隨著一支危險隊伍的進入而緊張起來，幾十個新生勞改隊的犯人來到井場做堤壩維護工作。我每天要在犯人與持槍荷彈的獄警面前往返井站，是需要一定膽量的。</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漸漸地我與兩把持有上了年紀的步槍和一把大概是五四手槍的三名獄警熟悉起來。五四手槍的獄警應(yīng)該是這三人中官階最高的，在我軟磨硬泡下只允許把槍放在那讓我近距離看看，卻從不肯讓我拿起那把槍。相對五四手槍的執(zhí)拗于原則的態(tài)度，拿老步槍的高個子帥帥的兵哥對我格外照顧，沒有子彈的步槍讓我摸了夠還教我瞄準射擊。我們曾有書信往來，最后也因為他退伍回康平，我們純潔的友誼就此中斷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因我們與獄警熟絡(luò)，勞改犯的頭會隔三差五到站上要東西，對于我的冷臉，那家伙竟然恐嚇威脅我，揚言出獄后報復我。我嘴上沒服軟，但有一段時間還是在我們上班途中，因勞改隊逃跑了犯人而嚴陣以待的警力部署的關(guān)卡下，提心吊膽地度過了一段時間。</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72站產(chǎn)液量高居全大隊榜首，值班室那臺老式的撥號電話都快被我們頻頻催促要派拉油車而粗魯?shù)負芾瓑牧?。高架罐上氣急敗壞的我沖著驅(qū)車前來的石大隊長一行人一頓狂吼，王者一樣的彪悍，恐怕也是驚到了帶著眼鏡瘦弱斯文的范隊長和工程技術(shù)員楊哥，對一個不諧世事的黃毛丫頭，他們見識了什么叫無知無畏。</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日子在周圍葦田里，眼見枯萎的蘆葦，從根部慢慢擠出來，一點點從枯黃變成綠色，最后躥的比我們還高的日子里慢慢溜走。葦塘里的水豐溢出來，隔著值班室的窗戶就能看見不知死活的魚兒蹦到土路上。這時的我們總是歡叫著沖下鐵梯子，一窩蜂的開始了抓魚。知道了葦塘魚多，那個時候我們的興趣點都在研究哪個地方魚多怎么抓。收獲后，我們討厭的林站總是毛遂自薦親自下廚，因為較高的烹魚廚藝而抓住了我們的胃，我們?nèi)谇⒌囟冗^了唯一沒有沖突的美食時光。</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站上的落地油是蹦蹦們的進財之路，也是我們?nèi)粘Ａ闶车囊粋€來源。蹦蹦，是拉落地油的三輪車。那時候落地油管理是不健全的，蹦蹦們比較隱諱地出現(xiàn)在每個采油站。處理好落地油現(xiàn)場，自然也會送給我們花生、瓜子、燒雞之類的零食。吃吃喝喝的實習生活還是愜意的。后期加強原油管理，蹦蹦們也消失在我們的視野，斷了我們的念想。</p> <p class="ql-block"> 采油站內(nèi)，所有的事物都處在磨合期。高架罐內(nèi)液量高、油稠，冒罐、高架罐泵房跑油是那個階段經(jīng)常發(fā)生的事。一個鐵皮房的地面全是厚厚的黑乎乎的稠油，下不去腳的事故現(xiàn)場外，一臉怒氣的林站剛開始還能大聲訓斥我們，認為委屈也有外因的我們以理據(jù)爭，人多寡不敵眾的他常常被氣到五官變形無話可說。想想那個時候，林站也是可憐的，兄長樣的年紀，每天面對初生牛犢又無法管束的我們，五臟六腑器官內(nèi)郁結(jié)的一團怒氣也是發(fā)泄不出的。最后，我們再出現(xiàn)狀況，林站就會皺起眉頭黑下臉，甩出一句，處理不完別下班，基本上那一天他都在摔打工具中出氣。</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也不知道是因為管理需要，還是林站被氣到要減少和我們面對的機會，我想是因為后者吧。我們被調(diào)整到上夜班，每個班四五人。以整化零和我們玩起了戰(zhàn)術(shù)，我們才不管什么兵法，幾個人的小團體依然也是快樂的。傍晚集體拿著鍋碗瓢盆、爐盤，去那個所謂的廚房，狹小的空無一物，只連著管線的預(yù)制板房內(nèi)，叮叮當當?shù)孛钭屛覀儩M足的飯菜。巡井的時候，幾個人嘻嘻哈哈，打打鬧鬧驅(qū)散了空曠井場的荒蕪恐懼。站內(nèi)有許多裝有降黏劑的大鐵桶，夜里偶有偷油的弄出響聲，我們一級戰(zhàn)備，手拿管鉗、扳手、螺絲刀等沖出值班室，不是懼怕而是興奮地連喊帶叫猛敲欄桿發(fā)出聲響嚇退小偷，然后巡邏小分隊查看現(xiàn)場。那陣勢估計當時小偷鼠膽都要嚇破了，沒預(yù)料到荒郊野外竟有天不怕地不怕的我們一群人出現(xià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下夜班后的我基本都是在補覺，睡醒后挨個宿舍串串閑聊，在當時蛙聲一片的田間地頭晃晃，當然少不了姐姐妹妹的一行人去當?shù)刈罘比A的市場轉(zhuǎn)轉(zhuǎn)，偶爾也去楊哥的宿舍聽一聽當季流行的磁帶，再偷偷用他的小電爐子做頓那個時候所謂的美食，日子平凡而又平靜。我們敞開式的大門也招來當?shù)氐男』旎?，驚心動魄后的那一次嚴重的打架事件后，可能出于對我們安全考慮，我們集體搬到了職工單身宿舍樓里，吃貨的我則又混到了侯姐的宿舍并經(jīng)常蹭起了飯。</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搬上樓后，同學們的出行不再是大批隊伍的出現(xiàn)，三三兩兩略顯孤單些。愛情是世間少不了的風景，一種是天緣，另一種則要靠紅娘的幫助促成。形單影只的我成了眾多紅娘心心念念的目標。平日眼里看到的砂子，在紅娘嘴里都成了閃閃發(fā)光的金子。本該我是不屑這些說辭的，但最近我確實遇到了很大的煩惱，唐僧念經(jīng)般的折磨快讓我崩潰了，一念之差我接過了紅娘送來的一根紅線，高調(diào)示眾我這朵狗尾巴花有人要了。戀愛后的兩個人本應(yīng)你儂我儂，可我總是心不在焉覺得別扭，沒過幾天良心發(fā)現(xiàn)，單方面毀約。對不起，我以欺詐的方式談了一場假戀愛。</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鬧劇式的事件結(jié)束后，日子趨于平靜。林站又把戰(zhàn)術(shù)改變了，夜班由原來小團體調(diào)成一男一女兩個人。寶剛成了我的搭檔，我們默契地每天按部就班巡井看站，也依然會在交接班的時候不顧林站挑剔指責，倔強地轉(zhuǎn)身下班。盡管我們工作不盡完美，但我們依然堅持到站好實習內(nèi)最后一班崗。</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這一年的實習，我們親眼目睹了工作中偶爾的突發(fā)事件。抽油機平衡塊被小修井架倒下砸掉了，巨大的聲響讓我們好奇的第一時間圍觀，門前油井抽油桿斷脫，烏黑發(fā)亮的原油噴涌成泉，我們不知所措翹首觀望。用輕質(zhì)油燒井場落地油，忘記關(guān)套管閥門，大火直燒抽油機，心驚肉跳中幾乎動用了全站滅火器才止住火勢，隨后快速粉刷抽油機隱瞞事故現(xiàn)場等等。我們的工作經(jīng)驗從一張白紙，慢慢的繪成了有模有樣的圖畫，我們在困難和失敗中經(jīng)歷著成長著，這一年我們也學會了責任與擔當，用我們匆匆的青春刻下了深深的回憶。</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