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今天是冬至，每家每戶或許都會圍在爐火旁端上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歡聲笑語，不亦樂乎，可您卻永遠也拿不起一雙筷子、端不起一碗餃子，過去的十八個春秋，孫兒每一次叫您，您都會給我回應，我叫您一聲“未爺（外公）”，您總是會拖著音應我一聲“哦~”，可如今只能看著一張張照片再去回憶曾經(jīng)與您共處的那些歲月。在您過世的前一天中午，孫兒夢見了您，您笑著對孫兒說：“未爺今天中午睡了20分鐘，睡的香滴很！”，孫兒知道，您想我了，可直至最后一刻，孫兒也沒能在見您一面！</p> <p class="ql-block"> 雙膝跪倒在您的身旁，無論我們怎樣的呼喚您都默不作聲，孫兒知道您受罪了，您頑強的與病魔抗爭了半年的光景，看著您的日漸消瘦直至最終連話也說不出，我們只能猜測您想要做什么，猜的對了您就會深深的點一下頭，我們知道您有很多話想說，可是歲月的年輪是如此的無情。八月份的時候，每次孫兒去看您，您總會說：“航娃，未爺我兩個月都吃不下兩斤糧?！蔽也恢廊绾稳ソo您寬心，看到您喝一口水都會因卡在喉嚨無法下咽而備受折磨，過了一會，又一口把剛才喝下的水吐了出來，我們會在吃飯的時候自覺地避開您，就是怕您看見難受，可很多次都是把飯碗端出房間后眼角泛起了淚花。我知道您難受，我們都知道，可我們無法去分擔您的痛苦，我們每一個人都想要為你做些什么，可您年事已高，即便是醫(yī)院也束手無策，我們只能看著您一天又一天的過下去，我們也只能陪伴在身旁，陪您度過這最后的歲月。</p> <p class="ql-block"> 自我記事起，您就經(jīng)常奔波于淳化山里飼養(yǎng)蜜蜂，家里從來不缺蜂蜜，乃至于到如今看到蜂蜜都會想起您帶著帽子翻看蜂箱的場景，我還記得那次我被蜜蜂給蟄了，因疼痛而亂跑亂叫，逗得您哈哈大笑；我還記得，您想看關于養(yǎng)蜜蜂的視頻，但又不好意思打擾我們，有時候輕輕的推開門問：“航娃，忙嗎，你給爺在電腦上找個蜜蜂的視頻，行嗎？”，看上一會，您就會很自覺的離開，您怕給我們添麻煩，即便有時我們刻意的留您，您也會笑著擺擺手，慢慢悠悠的離開。</p> <p class="ql-block"> 我總是把稀飯不喝完，浪費糧食，您告訴我說您小的時候日子很苦，合作社分配的物資有限，您在路邊隨手割了一把韭菜，然后偷偷給包子里面多放了一點油，看著您的母親吃的開心，您也歡喜；您有時候也會講我那位已故舅舅的事，講到情深處，您也紅了眼眶；您說您以前為了趕一趟火車，餓了三天三夜差點昏死過去，最后是好心人給了三個饅頭才有氣力站起來；您也常說起您的爺爺、您的媽媽，好多話您都舍得告訴我，卻從沒見過您在外人面前提起；您喜歡看戲曲節(jié)目，有時我就陪著您看，我印象最深的便是《斬黃袍》，每次看到里邊那個演皇上的角色，您總會說：“那個人叫陳仁義，就是咱們這塊的，前陣子他兒子還想買咱們的蜜蜂呢?！?lt;/p> <p class="ql-block"> 您常語重心長的對孫兒說：“未爺以前都考上戲劇學院了，家里人嫌學費太貴，就沒讓您去?！泵棵空f起這事，您總會不經(jīng)意的低下頭沉默一會，無論電視里播放什么戲曲，您總是可以聽一句就知道叫什么名字，跟著調子就能唱，到了今年八月份的時候，我也會刻意的看您無聊了走過去問問您想看什么戲，去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來緩解您的病痛。您的枕邊總是放著收音機，記得以前沒搬遷的時候，每次到晚上十一點多，有一個叫“岔心慌”的欄目，每次您都會說上一句：“岔心慌，開始嘍！”，然后用一根竹竿去把燈關了，您常常睡不著，我媽經(jīng)常給您配一些有助于睡眠的藥，前不久我去配感冒藥的時候那個老頭說：“你告訴你的媽媽，如果你的媽媽要給你的外公配藥就要盡快來，過兩天我就到西安去了。”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中五味雜陳，他或許并不知道您永遠也不再需要了。</p> <p class="ql-block"> 您不愿意麻煩我們，自己想要什么總是不愿意說出來，是個犟老頭。您喜歡出去轉，可到了這最后的幾個月您無法自己獨立外出，舅舅就經(jīng)常用電動車帶著您出去，有時候舅舅去鎮(zhèn)上辦事，你想要跟著去，舅舅一旦表示遲疑，您便會發(fā)火。我們知道您難受，一天一天的消瘦，記得您以前有手機的時候您總會隔一段時間給我們打一個電話，有時候媽媽因為忙而好久不給您主動打電話您還會生氣，您也會用粉筆在衣柜上、門板上記下一些電話號碼。以前在村里的時候，因為咱們家離我另一位外公家不遠，有時候早上會給您端上一碗現(xiàn)磨的豆?jié){，記得您以前喜歡喝豆奶粉，恰好我也喜歡，我經(jīng)常趁您不注意偷偷的拿幾包，然后大搖大擺的把沖好的奶粉端到您面前。</p> <p class="ql-block"> 您有一個青花瓷的杯子，您說那是別人送的，里邊的茶銹看得出來年代的久遠，可我偏偏喜歡用那個杯子喝水，您還打趣的問過我：“別人都嫌棄未爺這個杯子黑，你到也不嫌哎?！庇浀眯r候怕您的那個黑枕頭，您有時候就用它嚇唬我，咱們家門口有一顆柿子樹，春天的時候我總是上去爬樹，因為我不小心踩壞了剛長出來的嫩芽，您拿著棍子攆了我好久，咱們跑了半個村，看見您氣喘吁吁的樣子，我一臉壞笑。</p> <p class="ql-block"> 前幾年您過八十大壽的時候，我都開始憧憬您九十歲的模樣，咱們合了影，我當著眾人的面喊了一句：祝我未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現(xiàn)在再去翻看那個視頻，慢慢的留戀與不舍，曾經(jīng)不經(jīng)意的合影竟成了如今回憶的標本。</p> <p class="ql-block"> 2019年的時候，村落要拆遷，家里人都搬的差不多了您才選擇了離開，可之后每隔一段時間您總會騎上電動車回到曾經(jīng)的村落，盡管僅剩了一片廢墟，我們不知道您在那究竟作何感想，我想，那便是對故土的留戀吧！</p> <p class="ql-block"> 搬到新家以后，因為附近臨近城鎮(zhèn)，缺少了以前蜜蜂采蜜的植物，同時因您年事漸高，我們也不愿意讓您奔波，再也沒有大規(guī)模的蜂蜜產(chǎn)量，曾經(jīng)掛在門口的出售自產(chǎn)蜂蜜的牌子還在，您還是會時常到后院去看看這些老朋友們，記得您經(jīng)常指著您的蜜蜂對我說：“未爺是空軍司令，未爺在淳化山里頭的時候，手一指向那個山頭，蜜蜂便蜂擁而上?！睙o論多么平平無奇的話語在此刻都像過電影般在孫兒腦海涌現(xiàn)，蜜蜂們還在，您的部隊尚在，只是中軍主將卻再也無法發(fā)號施令了。每年過年去的時候您總會給孫兒發(fā)壓歲錢，孫兒卻沒給您當面磕過一個頭，現(xiàn)在想想，是挺遺憾的，也只剩下了遺憾！孫兒那晚陪著您坐在門口，用手機讓您看孫兒得的那些證書和獎，給您放孫兒演講、唱歌、跳舞的視頻，您小心翼翼的拿起手機，認認真真的看了一個又一個，看著您慈祥的笑容，孫兒的心中思緒萬千。</p> <p class="ql-block"> 那天我去看您，知道您愛抽煙，偷偷買了一盒中華想給您。進門后因為沒第一個叫您惹您不高興了，您說：“娃呀，爺都是快死了的人啦，你怎么都不先招呼爺里。”隨后我當著您的面哭了好久，又委屈的把煙遞給了您，您還不斷問我怎么來的這煙，您勤儉了一生，即便買一根冰棍都要問多少錢，您算了一輩子的帳，可唯獨沒算您的帳，您對誰都好，遇見熟人蜂蜜經(jīng)常送，可唯獨沒對自己好，您喜歡吃羊肉泡饃，可您總是不舍得自己去下館子吃，您大清早在外邊吃了一份羊雜湯，您都用饅頭把里邊的羊雜夾饃給孫兒帶了回來，曾經(jīng)不經(jīng)意的細節(jié)如今在回想起來滿滿的感動！</p> <p class="ql-block"> 自從六月份知道您生病了，孫兒時常牽掛，您無法進食，您也拒絕打吊針來補充能量，我和哥哥便拉著您的手求著您嘗試，慢慢的您也適應了，我們知道在這半年里您的脾氣非常不好，情緒經(jīng)常不受自己控制，我們理解您，我們每個人都讓著您，不與您爭執(zhí)，一切按您的心意做，在別的老人彌留之際時總會好吃好喝的伺候著，但您卻無福消受，在這半年當中，我們一天天看著您吃了吐、吐了吃，從最開始的還可以吃香蕉，到后來喝水都艱難，您生性要強，總是喜歡來回走動、出去轉轉，冬季來臨，氣溫驟降，您想要去田里再看看您的蜜蜂，我們不讓您去，您讓舅舅帶您去，舅舅不去，讓我爸帶您去，我爸也不去。</p><p class="ql-block">您說：“我現(xiàn)在求誰都沒用了?！?lt;/p><p class="ql-block">媽媽說：“不是您求誰都沒用了，現(xiàn)在外邊天氣冷，您出去了要是感冒了就麻煩了。您讓誰帶您去人家都不會去的?！?lt;/p><p class="ql-block">您說：“我讓我女帶我去！”</p><p class="ql-block"> 這段對話我仍印象深刻，那時我多么想帶著您出去走走，或許作為一個孩子來說，對您百依百順才是我認為的上上策，可最終還是不了了之。</p> <p class="ql-block"> 到了后來，您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卸掉了假牙，渾身消瘦，沒有了牙的支撐，臉頰也凹陷了下去，您想說話，但您沒有力氣發(fā)出聲音，孫兒想象得出您有多著急，多難受！</p><p class="ql-block"> 那天下午放學后，我匆匆忙忙的趕到您的身邊，千呼萬喚也無濟于事，孫兒觸碰您的雙手，沒有了曾經(jīng)的炙熱，沒有了曾經(jīng)的柔軟，回想起許多年前拉著您的手在路上走，我看著您的臉，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涌，孫兒知道您累了，要歇歇啦，可孫兒一想到再也不能見到您，孫兒就難受。孫兒還有好多好多話想對您說，還沒來得及當面說一句我愛你，您便悄悄地走了，看著您曾經(jīng)坐過的椅子、用過的茶杯，除了眼淚，孫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孫兒知道您會在另一個世界守著孫兒，老天待您不公，這半年以來，您受罪了，我們看著也心疼，卻有心而力不足，只能目睹您備受煎熬，對不起，您疼了孫兒十八年，您卻沒能等來孫兒來報答您，這一別，天人相隔，我們雖然無法再次相見，但您永遠活在孫兒的心中，永遠永遠！</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 外公，一路走好！</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