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虹去漠河國防公路去了，肖濱剛剛回來，家虹就走了。<br> 這次大隊一共去了四個知識青年，家虹、張江、夏元良和周展剛。<br> 這并不是卡倫山知青第一次外出務(wù)工。我們到卡倫山以后，夏元夫曾經(jīng)和幾位青年有過一次短暫的外出務(wù)工的機會，好像是修水利。<br> 當年生產(chǎn)隊的農(nóng)民外出務(wù)工，有兩種性質(zhì)，一種是國家會支付資金給生產(chǎn)隊，所以這種務(wù)工生產(chǎn)隊稱之為“搞副業(yè)”，另一種是政治任務(wù)，對生產(chǎn)隊來說是沒有任何收入的。但是不管哪種性質(zhì)的務(wù)工，除了記工分以外，生產(chǎn)隊都會給社員補助費，具體是多少，據(jù)夏元良回憶，每天補助7毛錢。所以外出務(wù)工雖然很苦，但是也有一些收入，至少，飯錢有了。<br> 這次外出的任務(wù)是到漠河去修建一條國防公路。<br> 1969年3月2日，在黑龍江省烏蘇里江的珍寶島上中蘇兩國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戰(zhàn)斗，那就是舉世聞名的珍寶島自衛(wèi)反擊戰(zhàn)。出于戰(zhàn)備的需要，中央要求黑龍江省軍區(qū)調(diào)動數(shù)萬軍民在黑龍江和烏蘇里江沿線修建一級國防戰(zhàn)備公路和鐵路。當時的口號是“搶在戰(zhàn)爭前，建好戰(zhàn)備路，修一條打不垮，炸不爛的鋼板路，在祖國北疆筑起一條堅不可摧的鋼鐵邊防長城”。那年黑龍江有好幾條公路同時開建，合江地區(qū)、牡丹江地區(qū)、大興安嶺地區(qū)都有工程。<br> 大興安嶺地區(qū)修筑的邊境公路是嫩江至漠河公路，是通向北疆的邊境干線公路。始于嫩江縣嫩江鎮(zhèn)，沿嫩江東側(cè)北上至漠河鎮(zhèn)，全長843公里。1968年3月，組建了黑龍江省大興安嶺公路建設(shè)指揮部，抽調(diào)省、地、市（縣）直屬機關(guān)各級干部，汽車、拖拉機、推土機、壓路機各式機械600余臺，動員松花江、綏化、嫩江、牡丹江、合江、黑河等6個地區(qū)46個市縣民兵和生產(chǎn)建設(shè)兵團兩個師共37600人參加筑路。于1968年9月進入工地。至1969年9月，整個工程僅用1年時間，將嫩江至漠河公路下段干線357.76公里和6條支線236.4公里，以及大橋5座950.45米，中橋8座338.1米，小橋71座805米，涵洞725道，全部修筑完竣，交付使用。這條公路的干、支線建成后，使大興安嶺地區(qū)縱深500余公里，約4萬平方公里邊境國土得以與內(nèi)地相連。<br> 當年除了我們大隊，很多在黑龍江下鄉(xiāng)的兵團、農(nóng)場的上海知識青年都參加了這次筑路的工程，網(wǎng)上有好幾篇回憶當年筑路的文章，可見當年的聲勢浩大。<br><div> 我查了一下,家虹他們?nèi)バ拗倪吘彻吩谀右员保瑧?yīng)該是嫩江至漠河公路的延伸段。他們主要任務(wù)是架一座橋。<br> 這座橋架設(shè)的那條河，當時大家叫“馬扎魯河”（音），正確的讀音應(yīng)該是"阿馬扎爾河"，1981年地名普查時改為“北極村河”。發(fā)源于枯林山南麓，由南向北，穿越洛古河、金溝兩個林場，在北極村附近注入黑龍江。全長48公里，河寬9米，水深0．7米，流域面積659平方公里，屬山溪性河流。<br> 家虹他們所架這座橋的具體位置在漠洛公路（漠河至洛古河村）和209省道交匯處，是到北極村去的必經(jīng)之地。2019年我們到北極村去肯定路過，但是我們這群人不知道家虹所架木橋的具體位置，所以沒有在意。而張江在另外一個旅行團，據(jù)他說，當年的木橋已經(jīng)沒有了，現(xiàn)在這個位置的橋梁已經(jīng)是一座鋼筋水泥橋，路面也成了柏油馬路，當年的痕跡已經(jīng)一點都看不出來了。<br></div><div> 不過我想，那座“馬扎魯河”木橋一定永遠留在這四位建橋者的心中。<br></div> 家虹他們具體是哪天離開大隊走的，確切的日期，幾個當事人已經(jīng)回憶不起來了。但是有幾條線索可以推斷大概的日期。<br> 1、我查閱了當年給爸媽的信，5月6日那天寫信，沒有向家里報告家虹離開大隊的消息，而5月14日那天我往家里寫信，報告家虹已經(jīng)離開了大隊，說明家虹他們是在5月6日到5月14日這個時間段中某一天離開黑河的。<br> 2、據(jù)夏元良回憶，他們是在黑河坐船逆流而上，原計劃是在漠河下船，但是船行了四天，到吳八老島附近遇到中蘇武裝沖突，于是上岸步行。<br> 3、據(jù)張江回憶：“我們乘坐的船是在武裝沖突發(fā)生后的第二天到達呼瑪?shù)模滋斓攘艘徽?，晚上接到命令，帶著所有行李下船，開始了在大興安嶺行軍的歷程，一周后，到達筑路點開始筑路，9月底完成任務(wù)，由漠河登船返回了生產(chǎn)隊。”<br> 4、關(guān)于1969年中蘇在吳八老島發(fā)生沖突有兩個時間點是值得注意的，第一個時間點是1969年5月12日，這一天是武裝沖突的第一天。第二個時間點是1969年5月15日，這一天武裝沖突升級，蘇方打死我方一名剛?cè)胛椴痪玫倪|寧錦縣籍新戰(zhàn)士任久林。<br> 黑河航運呼瑪?shù)侥佣问窃谀且惶焱：降?，?月13日還是5月16日？據(jù)航運方面的人回憶，那幾年吳八老島一帶形勢一直很緊張，但是不到萬不得已，航運是不會停的。所以據(jù)此推斷，5月16日停航的可能比較大。<br> 因此，家虹他們幾位5月9日或5月10日離開大隊的可能比較大。<br><div> 還有一個問題，當家虹他們登岸步行，一共走了多少天？據(jù)夏元良他們回憶，他們走了一個星期。而家虹的回憶，他們走了十四天。我在網(wǎng)上的地圖上量了一下，從他們下船的地點到修橋的地點，直線距離有近四百公里，再加上他們在山里繞來繞去，一個星期是絕對到達不了的，可見，家虹的說法比較準。<br></div> 一開始，大隊在物色人員去漠河修橋時，名單中并沒有家虹，因為自3月2日珍寶島事件以后，我們這一帶本身形勢就很緊張，再加上當時大隊正在清理階級隊伍和清經(jīng)濟，當?shù)睾芏鄽q數(shù)比較大的社員被懷疑是蘇修特務(wù)，而大隊干部大多數(shù)都“靠邊站”。所以可以依靠的就是我們這一批剛來的“原紅衛(wèi)兵”，特別是我們幾個高中生，因為歲數(shù)較大，相對比較成熟，所以理所當然地成了骨干。但是擋不住家虹再三要求，同意他去了。全公社去修公路的民工分成為二個組，其中，由家虹帶一個組，做正組長。 多年以后，家虹寫了一篇回憶文章《路在腳下》轉(zhuǎn)錄如下：<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ff8a00">路在腳下</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蔡家虹</div><font color="#9b9b9b"> 上級要求建國防公路。六九年春，我等四名上海知青作為民工被派往施工。開江不久，便乘船沿黑龍江逆水而上，踏上筑路的征程。<br> 好景不長，船還沒行使到烏八老島，中蘇邊境發(fā)生沖突，只能棄船步行。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山林里行走一夜，繞過槍擊危險區(qū)。上了公路，大家爭先恐后地爬上汽車，顛簸的土路揚起灰塵，一個個都成了大花臉。不久到達十八站，前面沒路了，再次棄車步行。背上行裝，挎著水壺，開始千里跋涉，直赴目的地──洛古河。<br> 沿著坑坑洼洼的馬道，有說有笑地來到第一個棲息點，到處觀賞著興安嶺的美景，燙腳的時間都被占用了。第二天腳起了泡，人蔫了。行程在逐日增加，好奇的心情蕩然無存，美景再也沒有了，剩下的就是枯燥無味的走路。每到一處，吃飯、燙腳，然后就倒下睡覺。漸漸學會如何處理鞋窩，必要處抹一點肥皂，讓血泡少些受罪，傷處似乎能緩解些。睡覺就別講究了，三個人的鋪位要擠上五、六個大小伙，翻身都困難。好在困得要命，不知何時虱子鉆進衣縫，又多了一難，卻讓我們增添捉虱子的能耐。<br> 越往前走，人煙稀少，營部通知我們進入黑瞎子活動區(qū)。三人先遣隊凌晨出發(fā)，沒有如果，只有前進。一路小跑，希望盡早趕到目的地。來到山頂，放眼山下一覽無遺，這才放心地喘口氣，喝口水。不料身后的坡下發(fā)現(xiàn)有移動的黑影，顧不上確認就趕緊起身，將黑影遠遠拋開。好么，一口氣跑了六十多里地，到達了某兵團駐地，才深深地舒了一口氣，終于脫離了危險區(qū)。<br> 先遣聯(lián)絡(luò)任務(wù)，讓我們在孤獨中經(jīng)受磨練，在克服各種各樣的困難中得到成長。經(jīng)過十四天的艱苦行軍，終于到達了目的地。<br> 在馬扎魯河畔的塔頭甸里架起帳篷，立即投入架橋工程。開始挖橋墩坑，兩厘米下面就是凍土，一鎬下去一個小白點，人員也排不開，進度難保。改用晚上火烤，白天挖土的方案。鋸木頭，劈拌子，大家擺開了架勢。天黑開始點火，燒到天邊見亮，一夜最多可化凍幾十厘米，第二天挖完后，繼續(xù)焚燒?？釉酵谠缴睿枰讼碌娇拥讛噭?，讓木材充分燃燒。我終于領(lǐng)教了火坑的滋味：面對火焰，眉毛被燎了，臉烤得生疼。背對火焰，后背屁股熱辣辣的，總比面對火焰要好，但時間長了衣褲會被燒著。大伙輪流跳入火坑，快進快出地攪動木塊，火勢越旺，化凍效果越好，白天就挖得越多。不久開始滲水了，刺骨的空山水冰冷冰冷的，又一次考驗著我們。我打了兩層包腳，加上厚厚的球衣球褲，穿著全身水叉，遠看象個狗熊。老者拿來高粱酒，讓我喝2兩再下水。第一次喝酒，心臟撲通撲通地加快跳動，臉上紅通通的，渾身熱乎乎的，借著酒勁跳入冰涼的水中，一鍬一鍬地將泥土從水中撩起，扔出過頭的坑外。也許是酒精的作用，也許是體力活的緣故，在水中干了兩個小時，一點都不感到冷。<br> 橋墩坑挖好后，轉(zhuǎn)向架橋。有伐木的，有修整的，有抬木頭的。在橋邊的空場地上，木工們在圓木上劃線，用錛子鏟平面，做橋面。還有人在那里給圓木刷桐油，將燒化的瀝青抹上去，做橋墩。我啥也不會，只能出力抬木頭。<br> 將圓木從采伐場抬到橋邊的備料場，小的四人抬，大一點的六人抬，重的就要八人抬了。喊號人“哈腰掛了鉤啦”，大家緊跟齊聲“嘿”，同時一起將鉤尖卡入木中；喊號人“掛鉤就張了腰啦”，大家再緊跟齊聲“嘿”，同時一起直腰站起；在喊號人的號子帶領(lǐng)下，大家“嘿”著同時邁步前進。木頭輕，號子就輕松，否則號子就沉重。我不會喊號子，“嘿”，“嘿”是我的唯一。一天下來，腰酸背痛肩膀紅腫已是家常便飯。<br> 備料完成后，協(xié)助向橋上抬橋面料。兩根獨木橋斜架在地面與橋面之間，一個人走上去都很困難，何況還要抬木頭，心里有點打醋?？吹絼e人抬得很穩(wěn)健，心想我也能抬。仍然是幾個搭子在一起，當抬到獨木橋跟前時，心里緊張起來，擔心從獨木橋上摔下。號子不停，只能鋌而走險，邁出走上獨木橋的第一步，反而覺得很穩(wěn)當，就這樣一步一步地走上了橋面。原來，一根木料將八個人連成了一個整體，就好像一輛汽車在兩根鐵軌上行使，只要行動一致，不打晃就行，比一個人走獨木橋穩(wěn)當?shù)枚?。?jīng)過大家的同心協(xié)力，一座56米長的全木結(jié)構(gòu)大橋呈現(xiàn)在眼前。<br> 開始筑路，在地上插著一排樹枝，是公路的中心線，向上坡擴展六米，向下坡擴展九米，要求將范圍內(nèi)的草木清除干凈。<br> 沒有很粗的樹，基本上樹徑都在20～30厘米，必須連根拔除。除了斧子、鎬鍬和麻繩外，沒有別的工具，更沒有雷管炸藥。雖然沒有魯智深的個人能耐，卻有集體的力量。將麻繩系在樹腰上，用斧子砍斷反方向的大側(cè)根，如同拔河一般拔樹。繩尾在附近的樹根部纏繞兩圈，由一人拽住，眾人每拔一下，同時收緊繩子，拔樹間隙使樹干不能復位?！耙?、二、三”，大家隨號令同時用力。拔樹號令一定要把握好時機，當樹梢回擺時，正好喊到“三”，借助樹的回擺合力，經(jīng)多次反復，就可將樹連根拔掉。粗糙的麻繩不斷打磨我們的手掌，干了上午干下午，吃飯時連筷子都拿不住，這種滋味難以想象。<br> 大樹清除后，小樹用鐮刀割。比拇指還要粗的樹，將其撇彎，鐮刀從最彎處斜著向上使勁，一下就被割下來了。起草皮就象卷地毯一樣，從一側(cè)開始，每人各管一段，有的用鐵鍬鏟，有的用手卷，大家同時邊鏟邊卷邊前進，很快就清出一段。周而復始，草皮沒了，經(jīng)過處理殘留的樹根后，路基完全被清理出來。<br> 石料和土方都是就地取材。除了開料場取石料外，就是在附近找石頭。有一次遇到一塊大青石，估計有千余斤重，是做路基的好料，不舍得放棄。年輕好勝，有著抬木頭的底氣，四個小伙子費勁地抬起，由于路基已有很多亂石不好走，再加四人攙扶著同行，一步一拐地將大青石抬到地方放下。攙扶我的人都感到手酸，可見每個人肩上的份量了。<br> 在雨水的侵蝕下，鋪好的部分路段出現(xiàn)返漿。用手指在返漿處按著晃動，路面出水，手指下陷。這樣的路，車輪陷入難以自拔。只好開腸破肚，大家毫無怨言，必須對施工質(zhì)量負責。<br> 以前聽說過穿著棉襖吃西瓜的情景，已被自己實踐了。夏季的早晨穿著棉襖出工，干活不久就光膀子，傍晚再披著棉襖回駐地。自從到工地后，副食就是老三樣，沒有一點葷菜，且蒼蠅肆虐。眼看工程進入尾聲，我病倒了。一天拉好幾回，診斷為腸道炎，沒有藥，只能用樺皮灰充當應(yīng)付。體弱到已出不了工，享受了幾天病號飯后，又回到工地上。這天半夜，騎著自行車就是趕不上隊伍，拼命地騎，也使不上勁，一著急踩空，摔下來醒了。這時大腿抽筋，很疼很疼，我撐直腿部，勾起腳尖，摒住呼吸，掙扎許久才漸漸緩過來，這一宿沒睡好覺。<br></font></div><div><font color="#9b9b9b"> 工程結(jié)束后，大部隊是行軍到漠河渡口登船，我卻跟先遣隊乘車前往。汽車急馳，新建的公路漸漸地在視野中遠去，它不會消失，而是融入進我的心田。</font><br></div> 在我的當年書信集中，無意之中收進一份當年他們到達近一個月以后寫回來的信，這封信似乎是寫給大隊和全體青年的。 我把文字轉(zhuǎn)錄如下：<div> <font color="#9b9b9b">革命委員會，貧下中農(nóng)，民兵同志們：<br> 你們好！我們受全體社員的委托，帶著同志們的希望，踏上了參加國防公路建筑的光榮征途。<br> 經(jīng)過辦學習班，我們懷著對蘇修的刻骨仇恨，用鮮血和生命保衛(wèi)祖國神圣領(lǐng)土，領(lǐng)水的堅定意志登上了船。但由于蘇修社會帝國主義的挑釁和破壞，在中央首長的指示和軍區(qū)的命令下，改變行動計劃，決定跋涉千里去筑路。<br> 我們八個民兵戰(zhàn)士，我和全體筑路民兵戰(zhàn)士一樣，為了捍衛(wèi)毛主席的無產(chǎn)階級革命路線，保衛(wèi)我們偉大的祖國，為了反帝反修反對一切中外反動派，為了支援各國人民的革命斗爭，取得世界革命的勝利，我們高舉毛主席思想偉大紅旗，“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終于在毛澤東思想的指引下，在兄弟連隊的幫助下，在同志們的努力下，以最大的干勁，最高的風格，最快的速度，最強的信念，雄赳赳，氣昂昂地到達了目的地，完成了千里行軍的任務(wù)。真是：閉庭信步興安嶺，紅心永向毛主席。<br> 到家以后，又發(fā)揚了連續(xù)作戰(zhàn)的作風，在“中國人連死都不怕，不怕困難嗎？”和“把公路搶在戰(zhàn)爭前面”的口號下，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投入了緊張的施工戰(zhàn)斗中去，我連任務(wù)是架大橋，全連共三排，一排民兵在工具少，地下凍，沒有炮的不利條件下，用自己的雙手，一鎬一鏟地挖凍層很深的橋礅坑。二排民兵成績非常突出，僅用三天半的時間，完成了半個月的選料任務(wù)，我們?nèi)牛膊宦浜?，年齡小，身格弱，人數(shù)少，但志氣大，意志鋼，斗志昂，用了不到四天的工夫，在雜草叢生，荒無人煙的興安嶺中蓋起了長25米，寬7米的大木房，也提前完成了任務(wù)，緊接著，也投入到挖橋礅坑的戰(zhàn)斗。4號坑是關(guān)鍵坑，任務(wù)是否能提前完成，就看這坑的進度，這個任務(wù)連部交給了我們?nèi)?，我們感動既艱巨又光榮，這個坑，計劃120個小時完成（5天時間，一天三班制，每班8小時共120小時），我們在毛主席最新指示的鼓動下，提出了用80個小時完成任務(wù)的戰(zhàn)斗口號，同志們都樹立了“戰(zhàn)爭就在，戰(zhàn)爭就在下一個小時，戰(zhàn)爭就在現(xiàn)在”的戰(zhàn)備觀念，和蘇修爭時間，爭取把公路建成在戰(zhàn)爭暴發(fā)以前的決心，苦干實干加巧干。白天，不怕烈日曝曬，夜晚不怕寒氣冷風。手酸了，干！人累了，干！積水打濕了外衣罩褲，汗水弄潮了襯衣短褲，但戰(zhàn)士們?nèi)徊活?，心中想到的就是：“準備打仗?！?lt;br> 任務(wù)接下了，口號提出了，戰(zhàn)斗打響了。由于夜班的巧干，早班的實干，二班配合，地凍心血熱，天黑眼睛亮，人小志氣大，才開始已經(jīng)取得了很大的成績，大家信心百倍，決心要以更大的成績向毛主席獻中心，向同志們匯報。<br> 同志們，戰(zhàn)友們，革命在進行，斗爭在繼續(xù)，讓我們在毛澤東思想指引下，團結(jié)戰(zhàn)斗，取得更大的勝利。<br> 祝毛主席萬壽無疆！<br> 致以反修戰(zhàn)士的革命敬禮！<br><br></font><div style="text-align: right;"><font color="#9b9b9b">反修戰(zhàn)士：</font></div><div style="text-align: right;"><font color="#9b9b9b">1969.06.12于馬扎爾河</font></div><div> 多年以后，詢問家虹，是不是他所寫，他回答我，已經(jīng)記不起這件事，文稿的筆跡也不是他的。<br></div><div> 但是他說，在外出期間，他曾經(jīng)給大隊青年寫過一封長信，比這次的回憶還要詳盡，在大隊的青年中有傳閱。我的書信中沒有收錄，可見，最后的傳閱人不是我。按我的性格，如果是我收藏的話，一定不會遺失。</div></div> 在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我還找到了家虹他們離開黑河前往漠河所乘坐的那艘船的一些資料。<div> 當年黑河航運公司一共有“黑河”“海蘭”“上?！薄肮枮I”“璦琿”“漠河”號等大小6艘輪船，跑漠河的以“黑河”號和“漠河”號可能較大。<br> 該船是艘客貨兩用船，船倉下層是散裝貨倉，可載貨400噸，主要靠人力通過跳板將貨扛入倉內(nèi)，大件則使用吊桿吊裝。貨倉上面是三等客艙通鋪，并在船舷上開有圓孔窗。甲板以上為兩層建筑，分設(shè)4人的二等艙和2人的一等艙，可載客400人。一層前部沒有會議室兼餐廳，三面有窗，視野極好。二層前部為駕駛室。全船的水箱置于最高處。上下三層均設(shè)洗臉室，男女廁所分設(shè)于船尾撥水輪的左右兩側(cè)。<br></div><div> 1969年9月25日，家虹四位回到了大隊，從5月9日離開大隊，他們?nèi)チ藢⒔?個月。我們公社組建成的連被評為四好連，家虹他們四位所在的排被評為四好排（家虹擔任副排長），家虹本人被評為五好戰(zhàn)士?；貋淼臅r候，家虹給大家?guī)砹颂呛驮嘛灒€有漠河的野果子。有吃的，大家自然很高興，一面吃，一面聽家虹給我們講在漠河修橋發(fā)生的故事，還說他們曾經(jīng)打到一頭熊，我問他，吃到熊掌沒有？他說，吃到了，肥肥的，不好吃。弄得我這個吃貨好生羨慕。多年以后，看他的回憶文章，根本沒有這個情節(jié)，心里懷疑，當年這小子是不是在唬我們?？吹轿颐榔?，家虹又補充了一段，錄于后。<br>“我是隨先頭部隊提前一天到達漠河，第二天一早黑瞎子闖進邊防院里被打死。當年只有20幾戶人家，邊防割去熊掌和部分熊肉后，其余部分放在院內(nèi)隨意讓人割肉，所以我們也割了一塊很瘦的熊肉，燒熟后鍋里還是飄了一層油。他們說熊肉沒有豬肉好吃，由于很久沒見葷，嘗了一口，覺得還是蠻香的?！爆F(xiàn)在，熊屬國家一級保護的哺乳動物，嚴禁獵殺食用，看來我這個吃貨這輩子是沒有這個福氣了。<br> 家虹這個家伙在寫信方面是個懶鬼，不知道寫給大隊的那封長信，他有沒有寫給家里，反正那段時間蔡伯父蔡伯母是沒少往我家跑，接不到他是信，就去看我寫給家里的信。真是兒行千里母擔憂，就不知道當時的兒子心里有沒有感覺。<br></div><div> 其實我知道，家虹不往家里寫信的一個重要原因，是不想把吃的苦遭的罪讓父母知道，以免他們擔心。其實我又何嘗不是如此，盡管我每周寫一封信回家，但也是話挑好聽的說，事揀漂亮的寫。時隔五十多年，現(xiàn)在寫信再也沒有當年的種種顧忌，就不知道遠在天堂的父母還能不能看見兒子寫給你們的信。<br></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