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夜里醒來，窗戶一片白，天未亮，那是雪的冷光。昨天的雪盈尺有余，覆蓋山川田野。人間成了冰雪世界，晶瑩發(fā)亮。夜里雪也泛著锃亮白光照徹得窗戶像鋪滿一片日光。</p><p class="ql-block">鄰家的鴨嘎嘎的叫著。那聲音清亮、悠遠的應該是鴨爸爸，一聲緊跟一聲地嘎——嘎，像是擔心孩子敵不住寒冷在呼救，凄婉，悱惻。又像對著寒冷在吶喊，高亢，激昂。</p><p class="ql-block">那低沉、短促的應該是鴨媽媽和孩子。有氣無力的，有聲沒聲的嘎……嘎，像是在勸慰的低語，又像是自我說服的呢喃。</p><p class="ql-block">從它們聲音的緩急、長短、高低的變化可以想象它們并不是蜷著身子縮作一團，匍匐在某個避風的角落，發(fā)出痛苦的，戰(zhàn)栗的呻吟——嘎——嘎；而是在它們房間里走來走去，跑來跑去，發(fā)出奮斗的，反抗的強者之音——嘎——嘎。它們在和寒冷抗爭。它們知道運動可以増熱的道理。更知道自救才是寒夜里唯一正確的路。</p><p class="ql-block">我靜靜地仰臥在床上，細細地感受著，試圖區(qū)分臉面左右兩側(cè)的冷是否一樣，妄想借此判斷寒意是從左邊緊閉的窗戶縫里一絲一縷浸進來的，還是從右邊門隙悄無聲息逼進來的。我凝神靜氣，呼呼的吸氣聲，咚咚的心跳聲，不絕于耳。窗紗很安靜，門也沒有聲音。臉面兩側(cè)一樣的冰，一樣的冷。寒意同化了空氣，包圍著我，籠罩著我，隨著我的吸氣進入鼻腔，襲擊全身。我打了個長長的寒顫。</p><p class="ql-block">我躺著不動。看著窗戶的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