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閑，是拉長了的光陰。長的可以做做自己，日子不再狼吞虎咽的急迫，生活不再是走馬觀花的匆匆復(fù)匆匆，路過的景不再只是生活的背影，一切有了仔細(xì)咂摸的過程；長的可以停下來仔細(xì)觸摸光陰的脈絡(luò)，可以在一朵花開、一片葉落中懂得人生況味，可以在一段字或一幅畫里品味詩和遠(yuǎn)方；長的可以如王維“倚杖柴門外，臨風(fēng)聽暮蟬。”心閑如靜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靜，是慢放的，慢的可以看見日頭輕移里那光與影的交錯，迷一樣誘人。靜，是輕盈的，輕的像四月春風(fēng)拂過臉面，讓人微醺、讓人陶醉。人在靜中，如躲在千年古窖里，忘記了塵世的喧囂和擁擠，不知今夕是何年，唯心唯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閑靜的時光，是自由的、是隨意的、沒有刻板的要求，不條條框框的局限，只要隨心隨神走便好。閑靜的世界，少了外力的破壞，景便還是那景，意便盡是那意，便由了思維的放縱和奔馳，便有了漫天風(fēng)花雪月的詩意，便有了人生處處好時節(jié)的況味。</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老家門口有一河塘，距家門口不過十幾米。河塘里的水挺深，據(jù)說淹死過人。淹死的是本家長輩的孩子。孩子當(dāng)時不過八九歲，因?yàn)槭懿涣讼娜盏难谉?，貪涼去河塘游泳，不慎被淹。一家人哭的暈天搶地也換不回一條鮮活的生命。然而，這樣的悲劇在水鄉(xiāng)的夏日時有發(fā)生，歸根結(jié)底還是因?yàn)榇笕藗兪栌诳垂?。我的幼年就是在這樣的陰影籠罩下被監(jiān)管起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到夏日，母親便讓我呆屋子里。南方的夏日，雨水充沛，樹木葳蕤。綠，鋪天蓋地，人在屋里便覺得遮天蔽日地曠日幽靜。漫長的白日，我除了翻爛父親吊在屋梁上的“古書”便剩下看小窗外那一簾一簾的幽綠，看別人家孩子在幽綠里嬉笑、追逐、打鬧……</p> <p class="ql-block">少時，我被莫名其妙的鼻衄所困囿。無論春夏，只要在熱辣的陽光里曬半個時辰，再回到陰涼的屋子里，人會突然的流鼻血，用盡各種民間土方都止不住的流。堵住左鼻孔會往右鼻孔流，堵住兩鼻孔，會往嘴里流。每次流起來只能不采取任何措施，無可奈何地垂著頭蹲坐在臉盆前，任其流到自然凝固。母親帶我去醫(yī)院查看，也不明原因，醫(yī)生只是囑咐我要盡量避免曬太陽。需要呆在安靜的屋子里似乎是老天注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一直以為是這樣的安靜造就了我的安靜。母親卻說，嬰幼兒時便很安靜，安靜得母親曾一度懷疑我的健康問題，幾番試探后才放了心。</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享受閑靜生活比享受奢侈生活便宜得多。享受閑靜的生活只要一種藝術(shù)家的性情，在一種全然悠閑的情緒中，去消遣一段閑暇無事的光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單位要放假，我收拾完辦公桌上的私人物品，臉像開了花樣明媚。同事說：“看把你高興的！”我竊笑不語，“子非魚，焉知魚之樂?！?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天氣近秋，熱浪依舊不肯歇息，歇斯底里地拼盡最后一絲力氣蒸騰著人間。恰好，不喜喧鬧的我可以借了避暑之名，躲在家里，將那些清涼一寸一寸享受殆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秋晨的涼意總是扯著沉沉的睡意，像個耍賴的孩子，不肯撒手離去，我便依了它，直睡到自然醒。這樣的日子真是閑靜安適，悠游自在。不用風(fēng)馳電掣地沖進(jìn)辦公大樓，不用操心哪樣衣搭哪樣鞋，不用擔(dān)心頭發(fā)有沒有型，不用為一張臉耗費(fèi)半個時辰。只拖著簡潔輕薄的睡裙，將墜至腰間的長發(fā)松松地綰一個髻，慵懶地堆在頭頂，略約洗漱后，站在有風(fēng)的窗前，聽一聽巫娜的琴音，對著遠(yuǎn)處的青山碧水拉伸拉伸僵化的肢體。“人生無事須尋樂，富貴何時且健身?！?lt;/p> <p class="ql-block">中年生活的苦逼遇上了兒子的叛逆期，我不得不用一些熱愛來倒逼歲月靜好 。</p><p class="ql-block">花架買來一月有余，一直顧不上裝。趁涼風(fēng)還未散盡，去地下室拖上來。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匾魂嚽米?，高低錯落的花架瞬間讓人幸福感爆滿。</p><p class="ql-block">家里的多肉都是忙里偷閑買來又忙里偷閑地栽種，買了百十來種，一直沒有花架無法仔細(xì)擺放設(shè)計(jì)，就那么擠擠挨挨像列隊(duì)似地站在幾排矮凳上，毫無美意，有些盆的樣子與植的氣韻也不大相適宜，得大范圍調(diào)整。</p><p class="ql-block">說干就干，去地下室拖來種花的工具箱各種花肥花土花藥，鋪好拌土墊……不能急，要看好花的顏色與姿態(tài)以及它的發(fā)展趨勢才能判斷哪種盆更適宜。盆定好了，又要按各種植物的品性、喜好配土，栽的過程更不能著急，有的植要深種有的需淺埋，有的土要稀松，有的又要實(shí)填，都得心中有數(shù)，手下才能有分寸。</p><p class="ql-block">一上午換個十來盆，且等全部換完，才能根據(jù)盆的高低大小，顏色型狀決定擺放的位置，這一溜算下來，怎么也得一月有余。“花芳以養(yǎng)性”，不急，我與光陰且慢慢來。</p> <p class="ql-block">經(jīng)過夏日的熱濕蒸騰，人多少有了些濕氣。紅豆薏米湯袪濕氣，但其工序麻煩且耗時辰，一直在上下班的間隙中匆忙趕制，總不及細(xì)烹慢熬來得入貼，難得的閑靜，我可不想辜負(f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從廚柜里拖出一兜子一兜子豆，用幾個干凈的玻璃碗分撿出一小把，淘洗干凈，晾在櫥面上備用。聽說把薏米 事先炒一炒，小紅豆泡一泡，即可節(jié)省煮制的時間，祛濕效果會更好。我便把紅豆碗里加滿水，讓它一邊兒待著去。開火上炒鍋，倒入薏米，嘩嘩啦啦的一通亂響，氤氳一屋子焦米香氣。關(guān)火，坐砂鍋，加水，倒進(jìn)炒薏米，放入各種豆，先大火煮約半個時辰，轉(zhuǎn)小火，再添進(jìn)枸杞，桂圓。慢火熬二、三個時辰。這二、三個時辰的等待里，足夠我為愛的人做一桌精致的美味。世間再匆忙，唯愛與美食不可速成。</p> <p class="ql-block">母親總是嫌棄我不會見人見色說話，不會口吐蓮花，少時的我便喜歡離群獨(dú)立。常常一個人獨(dú)坐在池塘邊、小樹林、田野里，觀花觀樹，看飛鳥、看水魚，一個人看云看月、聽竹濤、聽蟲鳴，一個人一本書，坐在無人的角落里，不諳身邊事，不問人間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耳朵開始關(guān)閉，嘴巴也不再耗費(fèi)精力，所有的注意力全在眼睛里。天空里的云，陽光下的樹影，水里波紋，屋角的蛛網(wǎng)，明瓦上的暗影，屋梁上的漆畫，木門上斑駁的痕跡......樣樣都有了神話的美意?？催^的書，聽到過的事都幻化成影交織在眼前，重新組合排列成一個個故事，該如何編輯，全憑我自己。</p> <p class="ql-block">如今，我仍喜歡閑靜之時，一個人于花木色泱泱的陽臺發(fā)發(fā)呆，做做夢，翻點(diǎn)無用閑書，寫點(diǎn)無用閑字，于煙火里修籬種菊，于塵埃中望一望詩和遠(yuǎn)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歲月本長，而忙者自促；天地本寬，而鄙者自隘；風(fēng)花雪月本閑，而勞攘者自冗?！蔽蚁?，生命的本意不應(yīng)該只是活著，而應(yīng)該還有些能夠?qū)顾ダ吓c死亡、疾病與災(zāi)難的東西來照亮我們的來路和歸程，讓我們既使身處泥沼也能有勇氣走出困頓之外仰望，讓我們能看到光和星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塵世奔忙了小半生，看盡了人生百態(tài)，見慣了世間薄涼，反而讓我越來越鐘愛閑靜。仍是不喜閑坐東家長西家短的聒噪，更不好阿諛奉承巴結(jié)奉迎耍弄心機(jī)。煙花易冷，繁花易墜，何不于淡泊寧靜中守一方心田，好好疼愛自己的骨肉至親，在風(fēng)雨兼程中平淡一生，閑靜一生，足矣。此生也無志，唯愿閑靜度吾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