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在農(nóng)村,殺年豬是營造過年氛圍的一個重要環(huán)節(jié)。2021年冬至剛過,母親就打來電話,問我何時從西藏回來,喂的兩頭年豬都長到快300斤了。我知道,這是母親提醒我該回家殺年豬啦!</p><p class="ql-block"> 掛斷電話后,我的思緒一下子回到了孩提時代。小時候最期盼的就是家里殺年豬了。上世紀八零年代初期,農(nóng)村剛剛經(jīng)歷土地下放到戶,農(nóng)民的日子過得很艱難,一年到頭很難有機會放開肚皮吃上幾頓肉。唯有殺年豬的時候,大人才會讓孩子們大吃一頓。那時候由于糧食不夠,給豬喂的多半是田間地頭的雜草,有時會在豬食里摻和一點玉米糠或是麥子的麩皮。因此,即使喂了一年的豬也長得并不大,能夠收獲一百多斤豬肉就是很好的年歲了。所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家里是劃算了又劃算。稍不注意,就很難熬到第二年殺年豬的時候。那樣的話,得過很長一段沒有肉吃的日子。對于正長身體的我來說,實在是一種煎熬。</p><p class="ql-block"> 盡管已經(jīng)過去三十多年,但那個時候殺年豬的一幕幕依然不時地浮現(xiàn)在眼前。父親有翻皇歷的習慣,挑選一個適合宰殺的日子,然后去請屠夫(在農(nóng)村一般都叫殺豬佬),約好后再請村里親朋好友幫忙。殺豬的那天早上,天一般都還沒亮,父母就起來燒水了。待屠夫和幫忙的人到齊后,就開始了殺豬。老家恩施有一個習俗,殺豬后會用火紙或是黃裱紙在殺口處蘸一些豬血,然后張貼在豬圈里,這就是傳說中的“血財”,祈盼來年喂養(yǎng)牲畜平安順遂。那天的我一直興奮著,一想到有肉吃,心里甭提有多高興了!</p><p class="ql-block"> 到了上世紀九十年代,我已離家開啟漫漫求學路。為了籌措我的學費和生活費,父親也成為了我們村的一名屠夫。每年農(nóng)歷十月初,鄉(xiāng)政府都會召開屠宰工作會議,把全鄉(xiāng)的屠夫集中起來,按照就近劃片方式,劃分每一名屠夫的屠宰范圍。那個時候殺一頭豬的工錢是五塊。如果主家沒錢給,可以用豬小腸折抵,豬毛也是可以換錢的。屠夫還得幫助鄉(xiāng)政府收取屠宰稅等各種稅費。記得1996年冬天家里殺年豬后,母親特地給我送了一大碗粉蒸肉到學校。一頓大快朵頤后,我連晚飯都沒吃。</p><p class="ql-block"> 二十一世紀初,隨著中央農(nóng)村稅費改革政策的推進,湖北省地方稅務局于2002年6月印發(fā)通知,明確取消屠宰稅。屠宰市場基本放開。父親依然會為親朋好友宰殺年豬。殺豬是個重體力活,隨著年齡的增大,父親已經(jīng)有些力不從心了。參加工作后,特別是回家鄉(xiāng)的動車開通后,我每年底基本上都會利用周末時間回家,幫助父親殺年豬,有時候還會邀請幾個要好的朋友到家里吃殺豬飯。每次我都會帶走不少豬肉,這些豬肉為我的小家庭節(jié)省了不少支出呢!</p><p class="ql-block"> 可是,讓我悲痛的是,每年底陪父親殺年豬的快樂時光在2018年冬天戛然而止。那年冬天,父親因病離我們遠去。2019年7月,我響應中央號召,進藏對口支援山南市公安局,對父親的思念只能深深地埋在心底。母親已經(jīng)75歲,盡管我一再勸說老人家注意身體,不要再喂豬了。但是操勞一輩子的她,總是閑不住,每年都會喂兩頭豬。我深知,母親一個人在家很孤單,也許喂豬是一種精神寄托。每天在給豬喂食的時候,如果豬槽里還有剩食,母親便會不斷埋怨,嘮嘮叨叨,仿佛聊家常一般。在母親的一再催促下,辦好休假手續(xù)后,我于元月4日從西藏趕回老家。</p><p class="ql-block"> 相比以前,現(xiàn)在殺年豬都是組團式,往往由四五個熟人組成一個團隊,設備齊全,就連燒水的灶和鍋都自帶,主家只需要出一點柴禾把水燒開就行。團隊分工明確,動作利索,基本上能夠一個小時內(nèi)就可以吃上熱騰騰的恩施泡湯。隨著社會發(fā)展,現(xiàn)在殺年豬的工錢已經(jīng)漲到100元至120元不等。</p><p class="ql-block"> 母親很高興。兩頭年豬總共有500多斤肉??粗Φ煤喜粩n嘴的樣子,我知道那是她有一種成就感而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