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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姥姥 ——— 晴兒

幸子

<p class="ql-block"> 小時候， 頭一次見我姥姥的時候， 她已經(jīng)七十多歲了 ，等我長大點能跟她說話的時候她已經(jīng)八十了 ，她那么老 ，老的好像生來只是為了來做我的姥姥 。</p><p class="ql-block"> 小時候總是怕老人 ，她疼愛我我也不懂 ，就知道大家都夸她厲害， 說她還能自己走上六樓 ，后來再大一點才看見她那雙在封建社會被纏起來的小腳 ，她的腳那么小。她可以踩著這雙小腳在院子里前前后后的喂鴨喂鵝，侍弄蔬菜， 再大一點，每年暑假我都能看到她這樣前前后后的忙活。</p><p class="ql-block"> 我真是太愛回姥姥家了， 因為每次回去都那么熱鬧， 殺魚宰雞 。我看著大人們進進出出， 就喜歡蹲在灶坑前面幫忙燒火煮飯，做好了飯又不愛吃， 大人們的飯?zhí)土耍?我姥就給我去煮方便面， 又一點點挪著小腳端過來給我吃， 吃完了，我就去看電視 ，看完電視出門去看星星 ，有一次連著兩天看到古銅色的月亮 ，原來這就是書上說的月食。</p><p class="ql-block"> 晚上睡在大炕上總覺得踏實， 第二天天亮了就跑到山上去玩， 玩滿一整天回來 。我記得有一次玩得太累了， 餓得吃了八碗飯 （每碗飯也就兩匙）嚇得我姥不敢給我添飯了。</p><p class="ql-block"> 有時候夏天晚上涼快， 我們就去大門口烤土豆吃 ，我非要自己烤 ，烤出來一整個大黑塊 ，我也不吃 ，她也不說我。</p><p class="ql-block"> 冬天放鞭炮， 把草垛子點著了， 火光沖天把側(cè)面的院墻都燎黑了， 她也沒說過我。</p><p class="ql-block"> 長大一點兒， 我認了很多字。 有一天我問姥姥叫什么名字？ 我姥姥說： 我叫劉寶蘭。我就教她寫她的名字 ?？墒悄菚r候她已經(jīng)得了白內(nèi)障， 學不來了， 她說以前女孩不給上學 ，沒文化 。但這個沒上過學的農(nóng)村老太太 ，每天她依然會給自己綰發(fā)髻， 把每一縷銀絲打理服服帖帖 ，就算已經(jīng)是個老太太了， 也要做個體面的老太太。我姥就是這么厲害的老太太。</p><p class="ql-block"> 長大以后 我更喜歡回我姥家了， 這里一直都是童年的模樣， 好像外面的世界怎么變這里都不會變 ，是我心里的凈土。</p><p class="ql-block"> 前兩年 ，本來還能自理生活的一百歲姥姥突然躺在床上起不來了， 人也糊涂了 ，本來過年想拉她一起拍合照的， 也拍不成了， 他們說我姥是一顆熟透了的果實 ，隨時有可能落回地上。但就算她已經(jīng)糊涂這樣， 還是那么聰明 ，不論是誰來看她 ，雖然她已經(jīng)不記得人家是哪位了， 但還是會和人家拉家常， 說謝謝你來看我， 過年了政府給錢 ，她還會說：謝謝共產(chǎn)黨。</p><p class="ql-block"> 她連我也不認識了， 回去那么多次 只有一次她認出了我 ，都動不得了， 還想拿炕頭的牛奶給我喝。</p><p class="ql-block"> 我姥真的超級厲害， 長得漂亮 ，還超長待機。昨天是她102周歲的生日， 家里人回去給她過生日 ，吃完飯 ，她就睡著了 ，她閉著眼睛 ，就像她來的那天閉著眼睛一樣， 又這么回去了 。</p><p class="ql-block"> 我姥就是這么厲害 ，她總是個不給人添麻煩的老太太 。</p><p class="ql-block"> 大人們說別哭， 這是喜喪 。可我還是很想哭 ，我不孝順 ，我離您那么遠，您走了，我都不能回去送送 。</p><p class="ql-block"> 您走了， 好像我也沒有什么理由再回我們的老房子了 ，那塊凈土也跟您一起走了 。好象回老家變得也沒那么有意思了。我這個外孫女可能太自私了， 我總希望您還能多活兩年， 想著也許有一天您又可以起來了 ，我們祖孫倆 還可以像以前一樣躺在窗戶下一起午睡 ，風輕輕的，曬著太陽 ，咱倆手攥著手， 是我最喜歡最喜歡的小時光， 沒有什么可以比這更安逸了 。</p><p class="ql-block"> 不知道為什么， 知道您離世的消息， 我腦子里想起的全都是一些細碎的瑣事。我還有很多話想跟您說， 以前您耳朵也不好 ，跟您說什么也聽不見， 現(xiàn)在也許您可以聽見 ，在我心里 ，您真是個超級好的老太太 ，我眼里的您是個清澈透徹的人 ，就像您給我的愛一樣 ！</p><p class="ql-block"> 像您這么好的老太太 ，回去的路上也一定走得安穩(wěn)， 沒有鬼差會難為您！</p><p class="ql-block"> 您給了一大家子每個人平等的愛， 您走了， 也收獲著我們對您的愛回去了！</p><p class="ql-block"> 我會在遙遠的地方為您祈禱 ！希望未來不論在哪里 ，您都安樂?。。。。?！ 2022年1月4日</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2018年2月</p> <p class="ql-block">2018年2月</p> <p class="ql-block">2018年2月</p> <p class="ql-block">2018年2月</p> <p class="ql-block">2019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