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時雨初生</p><p class="ql-block">一</p><p class="ql-block">文穎肚子越來越大，走路越來越困難了。這天晚飯時，她說：“我們學(xué)校辦公樓的內(nèi)墻近期在粉刷，涂料味刺鼻難聞，感到惡心頭暈，同事都勸我請假。”我說：“大人難過還在其次，有毒氣體對寶寶的危害，問題才大呢！”接著，我又說：“你可以給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發(fā)一段話，要求在家辦公，反正預(yù)產(chǎn)期不到十天了?！蔽姆f聽了我的建議，覺得可行，便向領(lǐng)導(dǎo)請了假，領(lǐng)導(dǎo)也非常理解，很快就批準(zhǔn)了。</p><p class="ql-block">接下來幾天，文穎在家里休息，免除了來回奔波，免除了有毒氣體的侵害，單位偶爾有業(yè)務(wù)要辦，她也能很快完成。</p><p class="ql-block">女婿黃逶在市委政研室工作，是我們家的大忙人，成天忙得很難著家。我因工作關(guān)系，出差也是家常便飯。一天，我對贛琳說：“文穎生產(chǎn)時，我和黃逶至少要有一人在家?！壁M琳說：“還早呢，你們的工作照常，該加班加班，該出差出差?！痹掚m這么說，我的心里卻并不踏實。因為預(yù)產(chǎn)期只是一個參照，之前一點或之后一點生產(chǎn)，都很正常，提前一個星期的情況也比比皆是。</p><p class="ql-block">文穎的預(yù)產(chǎn)期是2021年11月26日。19日晚，我出差回來。第二天是星期六，文穎提議全家人到九方去看一場電影，說這可能是她生產(chǎn)之前看的最后一部電影了。這天晚上看的是《鐵道英雄》，電影不錯，鐵道游擊隊的老故事，卻拍出了新的角度新的味道，給人以全新的感受。許是電影的震撼力動了胎氣，文穎向來怕暴力和血腥的鏡頭?；丶业穆飞希匠２坏绞昼姷穆?，文穎卻走了二十多分鐘，走不了幾步就要停下來休息。我對贛琳說，今天情形和往常不一樣，可能有情況。</p><p class="ql-block">回到家里，文穎洗漱完，肚子還是一陣一陣地痛。大家商量，還是去趟醫(yī)院，有情況就住下來，無大礙就回來。于是，我們拿起事先準(zhǔn)備好的大包小包出發(fā)了。當(dāng)我們來到位于大公路的市婦幼保健院時，時間已近十二點了。值班醫(yī)生給文穎做了檢查后，開了住院的單子，單子上寫著“容一指”。贛琳說：“還沒有這么快生，還是回家吧?！蔽艺f：“不行吧，醫(yī)生都要求住院，就說明快了。”贛琳說：“現(xiàn)在文穎都還沒有開指，今天晚上就沒事。”急診醫(yī)生聽了我們的話，說：“不能回家了，必須住院，容一指是我們的醫(yī)學(xué)術(shù)語，你們不知道?！庇谑?，我們又馬上在手機上查找“容一指”的意思是什么？一查才知道“容一指”與“開一指”意思相近，區(qū)別是“容一指”是被動的，“開一指”是主動的。</p><p class="ql-block">文穎入院后，醫(yī)生忙著給她做產(chǎn)前的檢查和相關(guān)準(zhǔn)備，一個多小時后，贛琳對我說：“你還是回去休息吧，我和黃逶在這里就行了，今天晚上估計生不了，有事再和你聯(lián)系?！蔽艺f：“好吧，有什么情況你就給我發(fā)信息，我會時不時地看信息。”回到家里，洗了個澡，有點困了，我看了一下手機，已是凌晨三點。這時贛琳發(fā)來信息：文穎進(jìn)產(chǎn)房了。我想怎么這么巧，三十年前贛琳也是在這家醫(yī)院，也是在這個季節(jié)這個時辰進(jìn)產(chǎn)房的，折騰了一夜，第二天8點45分文穎才出生。今晚的情形也差不多，文穎可要受罪了，但愿一切順利，母子平安。</p> <p class="ql-block">二</p><p class="ql-block">一覺醒來，已近7點。我趕緊看手機，一看，沒有信息。我心頭一怔，幾個小時過去了，怎么還沒有結(jié)果？我打電話去，那頭是贛琳急促的聲音：“不要吵，正在生，正在生?！蔽亿s緊放下手機，起來洗漱。半個小時后，等我再看手機時，贛琳已經(jīng)把寶寶躺在文穎懷中的照片發(fā)來了，我一陣驚喜一陣激動，啊呀，平安就好！啊呀，我當(dāng)外公了！</p><p class="ql-block">因為一些后續(xù)事宜，文穎還要在產(chǎn)房里待一段時間，一時半會兒還不能見到寶寶。今天又湊巧是農(nóng)校教職工選房的日子，贛琳讓我和黃逶趕緊去辦。我和黃逶驅(qū)車來到學(xué)校時，選房的人已站滿了大廳，而我們的序號較后，直到下午2點半左右才完成選房。接著，我又開車往市政中心趕，3點半局里要召開巡查工作動員會。</p><p class="ql-block">動員會后，接著又開局長辦公會，超過7點了會還沒開完。贛琳打電話問怎么安排？我說：“你就在醫(yī)院等，我開完會就過來，看看寶寶。”好不容易，捱到會議結(jié)束，我開車來到婦幼保健院，運氣不錯，還有最后一個停車位?？僧?dāng)我來到住院部一樓，正要經(jīng)過因防疫而設(shè)的欄桿時，一個小護(hù)士攔住了我。她問：“你去干什么？”我說：“今天早晨，小外孫女出生了，我要去看看她。”她又問：“你做了核酸沒有？”我說：“沒有?！彼f：“沒有的話，就不能進(jìn)去?！蔽艺f：“到哪里去做核酸？”她說：“做核酸的下班了，你可以到其他醫(yī)院去做?！蔽艺f：“這不是太麻煩了嗎？就讓我上去看一眼吧，看完我就下來。” 小護(hù)士原則性還挺強，她連忙說：“不行不行，這是規(guī)定?！蔽矣行┘绷耍f：“昨天晚上，我來的時候，這里是自由進(jìn)出的，也沒見有人值守?！彼f：“晚上10點以后，這里就沒有人守了?！蔽艺f：“你的意思，是不是讓我10點以后再來呢？”說著，我往前邁了一步，沒想到小護(hù)士反映挺快，一個箭步跨到了我的前面，兩手一伸，聲音提高了八度，說：“不行！”我被她犟得不行，感到好氣又好笑，心想，今天我不就是想看看寶寶嗎，沒想到一天忙碌下來，到了這個點，又碰上了這個“硬茬”。沒辦法，還是不給她計較的好，她是按章辦事，我剛才的表現(xiàn)沒準(zhǔn)已經(jīng)被無處不在的探頭記錄在案了，如果再堅持下去，到時候被人家上綱上線，就虧大了。于是，我打電話給贛琳說：“你下來吧，這里進(jìn)不去，一個攔路虎把門，死活不讓我進(jìn)去，真是氣死人了，我們回家吧?！?lt;/p> <p class="ql-block">三</p><p class="ql-block">直到22日上午，我終于見到了外孫女。她被裹在襁褓間，我把她抱在懷里，在病房里來回踱步，心里有說不出的喜悅。我仔細(xì)打量著她，她真是小啊，頭發(fā)長而黑，小臉蛋很清秀，挺可愛的小精靈，一雙眼睛眨呀眨的。我給她拍了幾張照片，選了一張發(fā)到朋友圈，附了這樣一段話：三十年前的1991年12月2日，妻子生了女兒；三十年后的2021年11月20日，女兒又生了外孫女。同一家醫(yī)院，同一個季節(jié)，同一個時辰，同一個性別，何其相似，不同的是，三十年前我做了父親，三十年后我做了外公。</p><p class="ql-block">后來，我看見外孫女印在紙上的小腳丫紅印，感到很是有趣，隨即寫了一首題為《小腳丫》的詩：</p><p class="ql-block">初來人世不知啥，</p><p class="ql-block">腳印一雙艷若花。</p><p class="ql-block">萬里征程今日始，</p><p class="ql-block">他年瀟灑走天涯。</p> <p class="ql-block">四</p><p class="ql-block">寶寶出生不久，遠(yuǎn)在福建漳州的親家夫妻倆，駕車前來。他們當(dāng)了爺爺奶奶，喜不自勝，帶來了漳州眾多親戚的祝賀和問候。親家問：“是否給寶寶取名？”我說：“取了兩個名字，供你們選擇?！闭f著，我把有關(guān)取名的一段說明發(fā)給了他們。說明是這樣表述的：取了兩個名字，一個名字是：黃時雨。古詩詞里有“好雨知時節(jié)，當(dāng)春乃發(fā)生”“黃梅時節(jié)家家雨，青草池塘處處蛙”“梅子黃時雨”等名句，“黃”和“時雨”連起來是一個完整的意思。另一個名字是：黃橙。這兩個字正好是兩種顏色，正讀反讀皆可，意思一樣。東坡有詩“一年好景君須記，最是橙黃橘綠時”，再就是，寶寶出生在橙鄉(xiāng)，又正好是臍橙飄香之時。哪一個好呢？經(jīng)過大家討論，一致認(rèn)為黃時雨比較好，一是姓和名連在一起，意思完整，比較巧；二是富有詩意；三是適合女孩。</p> <p class="ql-block">五</p><p class="ql-block">三天后，文穎出院，移師卓越月子中心。此地位于章貢區(qū)西郊，駕車過西河大橋，再走10分鐘左右即到。前些年，在社會上有些影響力的寶葫蘆農(nóng)莊就坐落在這里。路雖不遠(yuǎn)，但有一段次道特不好走，來往大車多，路被壓壞了，行車過此，車身總會濺著不少泥漿。但這里環(huán)境幽靜，空氣清新，設(shè)施不錯，價格也合理，經(jīng)過對幾家月子中心的比較，我們還是舍近求遠(yuǎn)，選擇了這家。</p><p class="ql-block">到了月子中心，文穎和時雨得到了較好的護(hù)理。時雨每天都洗澡，隔兩天還要游泳。游泳之于時雨，可謂樂事一樁。工作人員把時雨泡在一個小池里，為讓她在水中浮起來，還在她的脖子上套了一個游泳脖圈。起初，時雨不諳水性，有些害怕，手腳也不敢動。后來，經(jīng)過幾個回合的嘗試，她漸漸活躍起來。你看，她在小池中游得多歡啊，手舞足蹈，劃動頻繁，自由來去，甚是灑脫。為此，我禁不住以一首題為《小池》的小詩贊她：</p><p class="ql-block">我家時雨甚精神，</p><p class="ql-block">入水魚兒喜浴身。</p><p class="ql-block">此日池中自來去，</p><p class="ql-block">他年浪里沐清芬。</p> <p class="ql-block">六</p><p class="ql-block">一轉(zhuǎn)眼，時雨將要滿月了。這天，親家夫妻倆攜時雨的太奶奶，坐動車專程趕來。太奶奶雖已85歲高齡，但精神矍鑠，耳聰目明。坐了三個多小時動車，一下車就奔月子中心而來。太奶奶見了時雨，喜笑顏開，把她抱在懷里，久久不舍得脫手。要知道，幾十年來，她都沒有離開過福建，可見，這回是下了很大決心的。</p><p class="ql-block">12月19日，正好是星期天，我們在月子中心大廳，為時雨舉辦了一個簡單的滿月儀式。一大家人熱熱鬧鬧照了不少相，只可惜這天有點不巧，在時雨之前，先有一家人舉行儀式，花去不少時間。等我們的儀式開始時，時雨已經(jīng)困得不行，閉著眼睛只想睡覺，怎么逗她，只是徒勞。</p><p class="ql-block">2022年元月4日，是文穎和時雨離開月子中心的日子。在這里呆了42天，和這里的月嫂以及工作人員，產(chǎn)生了一定的感情，離別時，文穎不免有些淚涔涔了。</p><p class="ql-block">時雨將歸，小床不可或缺。這天，我和贛琳把小床搬回家，擺放在文穎的大床邊上，這讓我想起文穎小時候的情景也是這樣的，還讓我想象著接下來將要面對的挑戰(zhàn)，不覺我又吟出一首題為《小床》的詩來：</p><p class="ql-block">時雨歸來心意牽，</p><p class="ql-block">小床備好過新年。</p><p class="ql-block">人生誰不搖籃起，</p><p class="ql-block">從此眠歌夜夜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2年元月7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