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秋天是色彩繽紛、瓜果飄香的季節(jié)，是樸實勤勞鄉(xiāng)村孩子們收獲快樂的季節(jié)。70年代的皖南山區(qū)，常能見到山里人家房前屋后種上幾株梨、桔子、栗子這些土生土長的果樹。孩子們能吃到的水果也都是這些土水果。像荔枝、桂圓、蘋果、香蕉這樣嬌貴的水果，鄉(xiāng)村孩子別說吃了，就是見也難見著。不過在大山里一年四季都藏著許多野生果實，嘴饞的孩子們總要滿山滿地去尋找。在尋找采摘過程中，難免會發(fā)生一點意想不到的事情。有些事情深深地印在你的腦海里，令你終身難忘。</p><p class="ql-block">過了農(nóng)歷十月，山里的樹葉開始變黃，大山里的野果子也越來越少了，苦櫧這樣的果實便成了鄉(xiāng)村孩子們滿地尋找的目標。如果運氣好遇到一棵大樹，要不了半天功夫就能拾到七八上十斤。這種果實屬于堅果，不能生吃，但它曬干后，去掉外殼，就會露出褐黃色的果仁。把果仁碾碎磨成粉，燒上一鍋開水，把苦櫧粉撒入冒著人氣水里，邊撒邊用鍋鏟攪拌，使之成羹狀，最后裝進盆里冷卻之后，便成了豆腐。苦櫧豆腐可以紅燒，也可以做湯，味道鮮美滑嫩。每到深秋，媽媽總要翻山越嶺撿一些苦櫧曬干后磨成粉備用，如果有客人來了，苦櫧豆腐便成了招待客人的一道下酒菜。</p><p class="ql-block">一天，我和小伙伴們約好一塊兒到山上打苦櫧子。我們系上彎刀、背上袋子往廟前那條山塢走去。路邊的苦櫧幾乎都被村民們撿完了?；锇閭兤綍r也沒留心哪座山上有苦櫧樹。最后大家商議往“楓樹塢”方向走。走在路上，偶爾在幽深的山路上看到少數(shù)的苦櫧樹，不過樹不大，結的果子也不多。一人爬到樹上搖，其他人就在樹下?lián)欤吹綐渖嫌袚u不下來的，干脆就把樹砍倒再摘下來。我們一邊走一邊找，走了很長一段路，也沒遇到一株大點的樹，每人袋子里都沒有多少“貨”。</p><p class="ql-block">到了楓樹塢，在一塊寬闊田地的下方聳立著幾株高大的樹。樹葉郁郁蔥蔥，層層疊疊，抬起頭望去，枝葉上掛著密密麻麻的果實就像子彈頭一樣的，大伙不禁高興地叫起來。走近仔細一看，發(fā)現(xiàn)是一株橡子樹。這株樹干高有30多米，有火桶那么粗。樹上結的果實顏色有點青，好像還沒太熟。我們使勁搖這株大樹，大樹一動也不動。突然有人說，能不能爬上去搖，或者把枝丫砍下來。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個眼巴巴望著高大的樹木。突然，我眼前一亮，發(fā)現(xiàn)旁邊一棵小樹緊挨著那棵大樹，沿著旁邊的一棵小樹往上爬，就能到達那株橡栗樹上。我便自告奮勇說：“我來爬！”</p><p class="ql-block">我像一只機靈的小猴從旁邊的一棵小樹往上一蹭，撲簌簌往上爬，不一會兒就爬到大樹上。我雙腳踩在一根樹杈上，身子緊貼著豎起的枝干，雙手抓牢枝干，開始使勁搖，樹干左右晃動，可樹上的果實卻始終不肯掉下來。心想，搖不下來只能用刀砍了。我從刀鞘里拔出彎刀，左手抓住樹干，右手使勁砍。彎刀砍在樹上發(fā)出噠噠噠的響聲，站在下面的伙伴抬起頭耐心地看著，不時傳來“小心一點”的囑咐聲。我砍的那枝干筆直向上，一刀一刀砍去，枝干被我砍了一圈，只剩中間一點芯了。我仔細觀察樹梢要往哪個方向倒下，因為是直的，一時也無法確定。本想使勁把它推到，但仔細一想如果砍斷了，樹枝也許會撞到我身體，我就會從三十多米的高空摔下，豈不粉身碎骨？我只好收起彎刀插在后背上，開始一步一步往下爬。伙伴們在樹下大聲說：慢點！小心點！都在為我的安全擔心著。</p><p class="ql-block">到了樹下，伙伴們沒有責備我，也沒有問我為什么砍了一大半又不砍了，因為他們都知道，沒有什么比安全更重要比生命更寶貴的東西了。大家背著空癟的袋子沿著彎彎的山路高高興興往家走，幽靜的山谷里蕩漾著我們歡樂的笑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