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不掉的記憶（一）

泉耕

寫在前邊的話 人老了就愛回憶過去，也許這不只是我一個人的毛病。兩年多的疫情，讓我等這些“受累命”的勞動者，終于有了居家“胡思亂想”的理由了。借助手機微信這一高科技產(chǎn)品，將這些支離破碎的“胡思亂想”編織一下記錄下來。不需編輯出版，更不為樹碑立傳，只為自己寫一篇人生備忘錄，等老到想不起來的時候，能給自己提個醒兒?；蛟S對我們的后代也能有一點借鑒，讓他們知道幸福來之不易，心存感恩，走好腳下的路，少一點挫折……。 第一篇搬家 　　那是一九七二年秋，我們響應(yīng)老姨的召喚，全家七口人在二哥的率領(lǐng)下，告別了故鄉(xiāng)東豐縣，遷往同省的扶余縣，為的是擺脫貧窮和迫害，開始新的生活。這是繼民國時期先輩們“闖關(guān)東”后全家的第二次北上。這一年我十六歲。 我和父親將家里唯一能賣錢的一頭近兩百斤的肥豬，趕到公社收購站共賣了五十二元，這是全家全程的盤纏錢。 整個行程是從故鄉(xiāng)東豐到同省的扶余，一路向北，路程不足四百公里。我們要先乘坐馬車自一面山公社小陽大隊到縣城（東豐），再乘火車到長春，再換乘開往前郭爾羅斯的火車，再乘擺渡船過松花江（當(dāng)時還沒有大橋），方能到達(dá)目的地魚米之鄉(xiāng)扶余縣，老姨一家人在這里等候我們的到來。 我們一家七口人，加上隨行送別的大哥大姐和姐夫及兩個堂哥，乘坐兩輛馬車用了一個白天的時間到達(dá)東豐縣城，到達(dá)東豐火車站已是傍晚。準(zhǔn)備乘坐北上的火車到長春。由于火車到達(dá)東豐站是零晨兩點多鐘，因此我們要在東豐站候車到深夜。 （一）痛苦的告別 　　在我的記憶中，親人告別總是那么痛苦和悲壯！以致于成年后的我也盡量回避目睹親人告別的場面。我們在東豐站等車的幾個小時里，一家人幾乎完全沉浸在生離死別般的告別之中。大姐和大哥由于已經(jīng)成家和受遷移指標(biāo)所限，不能同遷。大哥一直在默默的流淚，兩個堂哥時而泣不成聲時而嚎啕大哭，尚在服乳期的大姐抱著爹媽更是撕心裂肺。由于情緒失控有時會引來周圍乘客異樣的目光。一位好心人過來安慰大姐：別哭了姑娘！也不是永遠(yuǎn)不見了……！ （二）東豐站老弟走失 　　由于一家人完全沉浸在痛苦的告別情緒中，忽略了不滿五歲的弟弟，快到開車時才發(fā)現(xiàn)老弟不見了！兩個妹妹急的哭了起來！一家人立刻從痛苦告別的情緒中轉(zhuǎn)為焦急的尋找！在找遍整個火車站還沒有找到的絕望時刻，見老弟被一位賣冰棍的奶奶送了回來。原來老弟是在大家不注意的時候跟著賣冰棍的奶奶走了！好心的冰棍奶奶把老弟交給我們，還送給老弟一根冰棍。老弟看到我生氣后主動把冰棍送到我的嘴邊，我咬了一小口立刻把老弟抱了起來，讓老弟躲過了二哥氣急的一腳。這可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嘗到冰棍的滋味兒……！找到了老弟又嘗到了冰棍的那種美在心里甜在口中的感覺讓我至今難忘。 （三）長春站逃票 　　由于貧窮，一家七口人在長春火車站乘坐開往前郭爾羅斯的火車時只買了三張火車票。開始檢票時，二哥拿著三張票帶著爹媽和老弟在前面已順利進(jìn)入車站，我和兩個妹妹由于沒有票混在進(jìn)站隊伍里還未進(jìn)站，媽媽看到我們還沒進(jìn)站就焦急的大聲喊我們，引起了檢票員的注意。排到檢票口時，兩個妹妹由于還是小孩我用力將她倆推了過去，此時檢票員已注意到我！我說我是送站的不進(jìn)站。退出進(jìn)站隊伍避開工作人員的視線，尋找混進(jìn)車站的機會。二哥在站內(nèi)隔著欄桿焦急的注視著我，并時而向我打手勢，我擔(dān)心被工作人員發(fā)現(xiàn)有意的回避著二哥的示意。當(dāng)我發(fā)現(xiàn)二哥接近欄桿時便上前接過二哥遞給我已剪過的車票。我心領(lǐng)神會，拿著已剪了口的車票再次排在進(jìn)站的隊伍中。檢票時由于害怕被檢票員發(fā)現(xiàn)，就死死的握住車票不放手，被檢票員大聲喝斥“放手”！我急中生智也大喊一聲“車開了！”，并掙脫檢票員跑進(jìn)車站混入上車的人群。上車后為了逃避查票，一會兒坐位底下一會兒廁所里，終于逃過一次次查票到達(dá)前郭爾羅斯。 此次行程對我來說就好像是一次歷險！用驚心動魄來形容毫不夸張。我暗下決心，一定要混出個樣來！作一個有票乘車的乘客。 多年以后，我坐在齊齊哈爾開往沈陽列車的軟席車廂里，看到列車長正在處罰一位年輕逃票乘客，那位乘客由于沒有錢補不上車票，列車長責(zé)令他在下一站下車，交給車站派出所處理。我看到年輕乘客頻頻給車長躹躬定有難處，多年前自己逃票的情景又浮現(xiàn)在眼前。便上前詢問年輕乘客為什么要逃票？年輕乘客告訴我他是落考的農(nóng)村學(xué)生，家里很窮，要去沈陽的姑姑家找個打工的機會，掙點錢給母親看病。聽后我請求車長原諒他并為他補上了車票，年輕乘客給我躹躬致謝并道一聲“謝謝解放軍叔叔”！我在想：總算補上了多年前的那次逃票！多年的心結(jié)終于得以釋懷。 （四）老姨家的晚宴 　　事先約好同遷的表哥在前郭爾羅斯火車站與我們會合，一行八口人次日傍晚到達(dá)扶余的老姨家。老姨和姨父一家人在家中熱情的接待了我們，并為我們備好了豐盛的晚餐，城市中的小院頓時熱鬧起來。我們第一次吃到那么好吃的松花江魚，姨父告訴我們這個是松花江的大鯉子，這個是松花江的大胖頭，這個是松花江的牛尾鲃，這個是松花江的拌生魚片，這個是松花江的……！滿滿一桌的全魚宴！加上老姨的高超廚藝，再配上我們這群衣衫襤褸的吃客，雖然有些不協(xié)調(diào)，但這絲毫不影響我們像餓狼一樣的胃口，讓我們大飽口福的同時也大開眼界。老爹忙著和姨父推杯換盞（這可是老爹有生第一次喝矛臺），媽媽和老姨老姐倆有說不完的話，我們哥幾個只顧悶頭吃魚。兩個小表妹一時間被我們的吃相兒給震懵了！這時最小的表妹突然哭了起來，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老姨問小妹“你哭什么”？小妹回答“你們誰都不理我了”！是啊，一貫被寵愛的小表妹遭遇了冷落怎么得了！我夾了一只魚眼睛送到小妹的碗里，姨父補充道“你三哥高看你一眼了”！可愛的小妹頓時破涕為笑。酒足飯飽之后，一路上的疲勞和驚險早已忘卻到九霄云外。 這是我們到達(dá)扶余后的第一頓飯，更預(yù)示著一家人新生活的開始。 （五）安家小溪浪河 　　也許是由于兩天的行程太疲勞或者是過于緊張，我竟然完全不記的在老姨家的那個晚上是怎么渡過的，只記的早晨起來吃的是大饅頭（二哥總說我“就長個吃的心眼兒”）。姨父已為我們下屯（當(dāng)?shù)胤窖裕喝マr(nóng)村）備好了卡車，老姨也精心為我們準(zhǔn)備好了全部生活用品和糧食，吃完早飯姨父親自送我們下屯安家。 要去的地方就是我們安家的地方，扶余縣扶余鎮(zhèn)農(nóng)林大隊（現(xiàn)稱：松原市寧江區(qū)農(nóng)林村）。這個村子在當(dāng)?shù)赜幸粋€美麗浪漫的名字叫“小溪浪河”，小溪浪河當(dāng)時有一位和陳永貴齊名的人叫田富，他是全國造林模范。小溪浪河位于七零油田（現(xiàn)稱：吉林油田）的腑地，整個村子都在油田的包圍之中，距城里六七公里，到處都是綠悠悠的楊樹林和不知疲倦的抽油機。村子的南側(cè)森林深處有一座老遠(yuǎn)就能看到的木塔叫望林臺，村子西側(cè)一公里便是著名的松花江?？拷呌幸粔K不大的沙土地，種出的香瓜叫小溪浪河瓜，又香又甜遠(yuǎn)近聞名，每到瓜香的季節(jié)，來這里采摘的吃瓜客絡(luò)繹不絕。因此這里有“魚米之鄉(xiāng)、黃金遍地”的美譽。進(jìn)村后接待我們的是當(dāng)?shù)氐拇箨犻L（現(xiàn)稱：村長），早已為我們準(zhǔn)備好了房子，房東是在油田工作的當(dāng)?shù)厝?，我現(xiàn)在還清楚的記的這位哥哥叫劉庫，人很好，不收我們一分錢。所有的這些都是姨父為我們精心安排好的。我們一家七口加上隨遷的表哥八口人，在這里開始了新的生活。 （第二篇《我的父親》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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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不掉的記憶（一）

泉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