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寫下這幾個字，淚如泉涌！敬愛的婆母，我的媽，在這個臘梅飄香、臘八節(jié)還留余味的日子（農(nóng)歷12月初九凌晨五時26分）永遠(yuǎn)睡著了！睡得那樣平和，那樣踏實，那樣安祥！還真應(yīng)驗了那句“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叫自己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84個春秋，婆母嘗遍了人間酸甜苦辣！幼年無父母疼愛，跟著奶奶從東邊逃荒到此，十五歲和公爹成婚，育二男三女。40歲公爹因病撒手人寰，5個孩子，唯大姐出嫁。婆母帶著幾個孩子過得何等艱辛！更揪心的是二姐因坐月子受風(fēng)寒，孩子才出生幾天就離開人世……人生三大不幸無一逃脫，早早哭壞了雙眼，以至于老年時眼底損傷，視力很差，即使多次就醫(yī)也無力挽回，只能長年累月吃魚肝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姊妹五人，只有大哥高中畢業(yè)后招工進(jìn)城，混個鐵飯碗，其余幾個都沒念多少書。當(dāng)年和先生定婚我最在乎文化，媒人說小伙子高中畢業(yè)，人長得也帥，我信了，就訂了婚。接觸后他如實告訴我自己沒有上過高中，連基本的英語單詞都不會讀……無語、后悔，圖啥呀！家窮我不嫌，沒知識沒文化我接受不了，立馬有了退婚想法。當(dāng)時不知哪來的勇氣，沒經(jīng)父母同意，只身一人來到他家當(dāng)機(jī)立斷退婚。他一聽當(dāng)場暈過去，婆母坐在門檻大哭，邊哭邊拉著我的手：“孩子，別退婚呀，我兒雖沒多少文化，但勤快能干，日子一定能過得去……”屋里擠滿了人，他躺在床上似乎休克，有人掐人中，有人捏腳趾，十八歲的我從未見過這場面，好像一個罪人呆呆地望著這一切，晃惚地坐在房檐下的條石上流淚……也許這就是命，我只能認(rèn)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婚后，婆母去街上做小生意，我教我的書，他既要跑車還要種莊稼。周末放假要么幫婆母打理小生意，要么幫他干活，抽空給他補(bǔ)文化……日子就這樣平平淡淡。長時間相處才發(fā)現(xiàn)婆母挺有本事。雖不識一字，卻會精打細(xì)算，能高能低，周圍人都敬他愛他，總是媽媽長，媽媽短，不叫媽媽不說話。認(rèn)識寶君哥，也就是從那時起……婆母剛?cè)ナ?，街上做生意的岱哥就發(fā)來信息：金霞妹子及你們?nèi)胰?，你們好！聞知你婆婆老人家去世，在此以表深切悼念！老人家一生勤勞儉樸，與人熱情和藹，辛勤撫養(yǎng)兒女長大成人，懿德可仰！回想在菜市場的那段日子，每每買菜或經(jīng)過菜店，總能享受到老人家親切招呼和熱情招待，給我及家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今老人家福壽全歸，在此祝愿老人家在天國里安享福樂！恩澤后代！由于近期疫情情況，不適前往參加悼念，特轉(zhuǎn)禮元以表心意！請收！看到這則信息，淚如雨下，我即刻回復(fù)：謝謝岱哥一家對老媽媽的贊美！妹子也會沿著老媽的足跡做事做人。哥全家心意妹就收下，兄妹情深，感恩！婆母去世已封鎖消息，疫情期間一定遵紀(jì)守法，連親戚也沒敢驚動，但還是被少數(shù)人知曉，送來慰問，特別感動！在此一并感謝！</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婆母的品行影響著一家人。姊妹幾個雖沒多少文化，但個個憨厚樸實，孝順能干，從他們身上我也學(xué)到了很多……在這個大家庭，總能得到大姐大哥的呵護(hù)、偏愛，又能感知小妹對我的尊重！我知道我很受寵，所以待婆母如同母親，甚至超越了母親。和她相處30年，沒有吵過架，鬧過別扭。老人家個性極強(qiáng)，自己想做的事無人能阻擋。每年一入冬，我就回來接她，任憑好話說盡，也絕不吐口說“進(jìn)城”二字，讓孫女動員、做工作，也無可奈何。住幾次院，出院后實在拗不過去才在城住幾天，明顯覺察老人家住得一點也不踏實，半夜不睡，話也少了……每年過春節(jié)只住三天，就急得不吃不喝，站在門口一個勁兒重復(fù)“送我回，送我回”……無奈，大年初二、三就得送她回老家。一回到家喜笑顏開，像換個人似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婆母血壓高、心臟不好已二十多年。最后一次在市住院時已下病危通知，但她意志力特別頑強(qiáng)，躲過一劫，卻留下后遺癥——語言表達(dá)遲緩，一著急說不上來……我交代醫(yī)生用最好的藥，回家后這幾年一直吃的是進(jìn)口藥，從沒犯病。先生驕傲地說，進(jìn)口藥就是好，媽身體比我都好。看著面色紅潤的媽，我也高興地對媽說：“媽，咱村高壽人多，您要努力活到一百歲！”媽聽了笑得合不攏嘴，“好，還要見重重孫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說來也怪，今年教育整頓，加上疫情，回家小住的時間比往年都多。一有空就往回跑，一住三五天。尤其入冬以來，每周都回，媽見我們愛往家跑就說：“霞，不好好工作，光往回跑?！薄皨專铱焱诵萘?，沒多少事，回來陪陪您不好么？”“不好，咱家全憑你掙錢哩，不干活哪有錢花！我要吃藥，民要看病，娃要花錢，我娃擔(dān)子不輕啊！別老往回跑，我美美的，好吃好喝不斷，趕緊工作去……”老人家一番話說得我渾身溫暖！多么通透智慧的老媽！在這個家只有她最懂我，最理解我……如今，她走了，叫我怎能不痛心！有媽撐著，即使再累再苦我也心甘情愿……</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媽堅持了九天，沒吃一口飯，一次只能喝少量水，嘴唇干裂，只能抹點香油潤潤。聽媽最后一次說話，已十分微弱，斷斷續(xù)續(xù)：霞，我娃好，民有病，你把他…招呼好…握住媽的手我把淚咽進(jìn)肚里。無論孩子長多大，在母親眼里永遠(yuǎn)都放不下……可愛的婆母，可憐的媽！眼看媽不行了，我親手為她洗頭、擦身子、剪指甲。當(dāng)捧起手，小面指頭的一抹紅又讓我淚如雨下……那是暑假我用指甲草染的，當(dāng)時媽不肯染，我說指甲草染指甲可好了，不會有灰指甲，媽一聽欣然接受。每次回來發(fā)現(xiàn)她指甲長長了就要動手剪，可她卻說不能剪，一剪就變成灰指甲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曾經(jīng)問先生：為什么不上學(xué)讀書？他含淚說只因二元學(xué)費交不上，老師打發(fā)回來給大人要錢，可他見媽蒼老無助的樣子就沒敢說出口，對媽說上學(xué)不美，不如在家干活好，從此輟學(xué)，和媽、小妹三人相依為命，日子過得極其清苦。先生回憶說幾個春節(jié)都沒吃過肉，媽買二斤粉條過了幾個年……媽常對我說：霞，我娃有福！女人有福全家福！你一進(jìn)家門，媽這多年的腰病好了，還能做生意……媽啥也沒留下，連個院子還是我娃新買的，這輩子做夢也沒想到跟著我娃還能享這么大的?！瓔屘菀诐M足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兩天一直處在渾沌中，剛?cè)胨陀X著媽喊“霞，快幫我脫衣服！”趕緊披衣下床往下房跑，門一開，炕上只有一床被，忍不住哭著說，媽，您在哪兒？先生見我這樣子，心疼地說，媽都走了，不喊，咱明天回城……不，我不回城，我要陪媽，她太孤單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事情過后，一片狼藉，洗、掃、擦，一樣樣都得親自過手。鍋頭上的瓷片、廚柜、案板、煤氣灶擦得锃亮锃亮。先生不讓我再費力氣，勸我：媽都走了，擦那凈干啥！我喃喃自語：媽沒走，她就在炕上，我擦干凈，媽起來好用……偷空站在媽遺像前和她說說話，告訴她您兒子這幾天血壓沒升；他把您最討厭的花樹砍了，讓您種菜；您最愛吃的紅薯肉片放在冰箱，還有兩箱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敬愛的婆母，我的媽！今生情緣并未了，期期數(shù)數(shù)我都會提前包好餃子，讓姊妹們在家吃頓團(tuán)圓飯。大家也一定能和諧相處，傳承良好家風(fēng)。媽，您就含笑九泉吧！</p><p class="ql-block">（2022/元月/18日凌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