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江南的冬晨</p><p class="ql-block"> 江南水多,山多,林子也多,地道是一幅活的畫。一年四季,春明夏艷,秋色橙黃,而冬天卻有些清冷。</p><p class="ql-block"> 冬天的江南,說是清冷,可倘若你不愿意留在溫暖的屋子里,四處走走,一定也能看到不少別樣的景致。</p><p class="ql-block"> 清晨,漫步到一條小溪邊,閑立在溪邊的方石上,你眼前的小溪,就像一個(gè)淘倦了的娃娃,睡著了,枕著村莊,摟著小橋,閑逸地把腳伸進(jìn)一處林子里。溪水沉靜,清亮亮的水底,灰黃的卵石擠擠挨挨地排列著,一直排到岸上,排到遠(yuǎn)遠(yuǎn)的路口。那路口,溪水深一點(diǎn)的地方,岸沿密密地?cái)[搭著各種形狀的青石板。一陣喧笑聲打破了清晨的靜謐,拎著衣桶,舉著棒槌的一群小媳婦、大姑娘,趕早到溪邊洗衣裳來了。她們毫不錯(cuò)亂地找到屬于自己的那塊石板,洗板,濕槌,擺肥皂,鋪衣裳……一陣嫻熟的忙碌之后,便開始揮動起棒槌來。頓時(shí),山谷間槌打石板的聲音就四處亂撞起來。有的撞到山壁上,彈了回來;有的撞到林子里,驚飛了幾只膽小的鳥兒,撲棱棱幾聲,飛走不見了。</p><p class="ql-block"> 山谷里,林子到處都是。椿樹,楓樹,刺槐,都落光了葉子,呆呆地站在寒氣里。陽光出來了,林子里一片明亮。走進(jìn)去。林子里沒有路,卻似乎處處是路。踏著干枯的落葉,“嚓嚓”地向前,偶爾會遇到一兩棵蒼翠的松樹,修頎地生長在別的樹的縫隙里,只有樹頂生著茂密的針葉。你若靜靜地站一會,定會看到三兩只淘氣的小松鼠,從茂密的松葉間鉆出來,追趕著在枝頭跳躍,敏捷地在樹干上頭朝著地面,繞著圈兒下來。你根本不用擔(dān)心它們會掉落。就算是真的掉下來,那也是它們故意的。落到地上的聲音幾乎聽不見。瞬間之后,你再尋,它們的身影早已不知去了何處了。</p><p class="ql-block"> 繼續(xù)前行,你也許會隱約聽到“咚咚”的掘地聲。循聲去尋,不遠(yuǎn)的地方是一處竹林,林子里你或許會遇見一位衣著樸素的老人,卷著衣袖,提著鋤頭,小心翼翼地?fù)芘⒙涞闹袢~,找到一處裂隙,盯準(zhǔn)一片毛茸茸的葉尖兒,開始用鋤頭的一角,飛快地剔除茸葉四周的土壤。他的動作是那般平穩(wěn)而熟練。不用多久,一角黃澄澄的冬筍便展現(xiàn)在你的眼前。老人背后的竹簍里,這時(shí)候也許已經(jīng)盈盈地裝滿了。老人這些鮮嫩的冬筍倘若送到菜市賣了,一定能換回不少年貨,或是孫兒們喜愛的玩意兒。</p><p class="ql-block"> 在江南,有溪有竹的地方,必定會有人家。竹林外,一座座雅致的徽派小樓整齊地排列著。家家門前都會有一方小院。院門的兩邊,或是兩棵枝葉茂密的桂花樹,或是正在吐蕊的枇杷。講究的人家,門前也許會種一兩株臘梅,現(xiàn)在正是開放的時(shí)候,滿樹金黃,香氣淡淡的,飄到你的面前,沁入你的心里。</p><p class="ql-block"> 陽光下,香氣里,總有一處院子,里面會圍坐著幾位精神矍鑠的老人,說笑著。中間的木頭桌上,擺放著幾個(gè)青花瓷茶杯,杯口敞著,熱氣騰出杯口,也騰到了老人們的臉上。</p><p class="ql-block"> 有霧的日子,江南的山水俏皮地藏起自己的清麗,卻在蒙蒙中鋪畫出漫天詩意,成了年輕人的最愛。他們?nèi)逑嗉s,走進(jìn)霧里,站在石拱橋上,朝遠(yuǎn)處高聲喊著,或躲在霧里笑著。雖然近在咫尺,而你偏偏瞧不見他們。更遠(yuǎn)的地方,陣陣笑聲和棒槌聲傳來。那聲音帶著霧氣,蒙蒙的,渺渺的,像是來自山頂,又像是來自天上。</p><p class="ql-block"> 霧,漸漸散了。石橋、小溪、山林,都明朗起來了。而遠(yuǎn)處的山巒,依舊睡眼惺忪、四肢慵懶地躺著,伏著。也許,它們這時(shí)候正在偷偷地瞧著你笑呢??!</p><p class="ql-block"> 一月十八日晨于被窩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