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第三十五章 沒想到他幫了大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劉自成只說能尅倒老五，因為禿頭虱子明擺著他在理，哪能未經(jīng)人同意就把借來的東西送人呢，世上沒有這個理。話雖如此，但是劉自學不這么認為，你霸占人家東西不還我?guī)湍氵€。所以，劉自成去討要，反被劉自學噎得無言以對。劉自成想，算了，還就還了吧，讓我捂了恁些年，也夠本了。算韓俊賢走時，當初我要是上交了，他連一本都要不回來。萬幸的是，如今手頭還有半部《石頭記》和幾套完整的古小說?！督鹌棵贰肥菦]有，要有就發(fā)了。曹雪芹這人怪，寫半部留半部讓人瞎猜。按夏堪說的，這幾本比還的那些值錢多了，關鍵能看懂，不伴之夫者也的書看著費勁。想到這里，劉自成倒有幾分慶幸。</p><p class="ql-block"> 曹桂枝見兩個兒子因幾本老古書爭得臉紅脖子粗，一個要一個不給，差一點動手，恨這些書害得兄弟倆傷了和氣。老頭子死的早，好容易把幾個孩子討大了，不想看他們成天唧唧哇哇的。怎么辦呢？她想了一夜，終于想出一個辦法來。次日晚飯后，她到后莊找大兒子劉自良拉彎子，讓兄弟倆重歸于好，白天沒有時間。劉自良五十多歲了，是個老實頭，沒什么花花腸子，隊里人雖然不大喜歡他的兩個弟弟，但對他卻頗有好感。女人姬秀蓮賢惠勤快，持家過日子呱呱叫，深得曹桂枝的喜歡，婆媳倆處得像母女一樣。夫妻倆三女一子，不過老郭兒子有殘疾，行動不便。因此，劉自良常感嘆老天不公，命不如人。</p><p class="ql-block"> “媽來了。”姬秀蓮見老奶過來，忙放下手里的活，給曹桂枝倒水，夫妻倆陪著說話。曹桂枝問：“志堅呢？”劉自良說：“找他二爺借什么書去了?！辈芄鹬π南耄猿刹豢磿故樟瞬簧贂?，怪不得自學道他裝模作樣?！白蛲碜猿珊妥詫W因為借書吵了一架，不是我斷喝就打起來了。”曹桂枝說。“喲，還有這事，不知道呢。”劉自良聞聽十分驚訝，說，“隊里有些人對我劉家本來就不待見，這要是傳出去，撩人看笑話?！奔闵徱膊话财饋?，說：“就是這話，你作為老大應該出面說說，不論怪哪個，先各打五十大板再說?！薄拔乙彩沁@樣想的。”曹桂枝見大家意見一致，滿心歡喜，催促劉自良現(xiàn)在就去。</p><p class="ql-block"> 母子倆正要出去，見劉志堅顛得顛得回來了，兩手空空。“借書呢？”劉自良問。“二爺不借。不借就不借吧，還把我說了一頓，他和五爺吵架拿我出氣！”劉志堅氣呼呼的。“犯不著生氣，想看你不能去買啊?！眲⒆粤及参康馈！肮艜I不到?！眲⒅緢哉f。“年輕人要看就看新書，看什么古書！”姬秀蓮不解。夫妻倆知道劉自成捂了韓家?guī)滋坠艜斈隂]往上交。母子倆未及多想，急趕三去勸說劉自成。誰知一提起來，劉自成只擺手：“這事不要你們管。老五膽子太大了，簡直是無法無天，這次必須要給他點顏色看看！”曹桂枝和劉自良以為老五還不知犯了多大錯誤，不好褒貶老二，勸幾句便回去了。</p><p class="ql-block"> 到了逢集這天，不料西風驟起，一時間塵土飛揚。劉自成顧不了這些，帶著四塊洋錢去兌換。他頭天就把假請好了，說身體不適，想到紅旗醫(yī)院找孫醫(yī)生看看。朱其貴讓他安排好活，早去早回。趙香琦暗罵，好好的看什么病，充軍去了，給兩塊錢了事。劉自成騎車到半路胎癟了，找不到修車的，只好推著走。巧了，韓尚孝開小手扶和單躍華上街賒東西打身邊經(jīng)過，他便把車撂進拖斗一路同行。“停下！”快至大橋頭，劉自成要下車。韓尚孝說：“還沒到醫(yī)院呢，急什么？”“買包煙送給醫(yī)生，你們頭里走?！眲⒆猿芍ё吡硕恕诬S華暗笑，鬼話也編不圓，醫(yī)院旁邊恁多小賣部不夠你買的，路上買什么？</p><p class="ql-block"> 劉自成老遠見橋頭兩邊賣古董的地攤依次排開，約有二三十個，男女攤主都有。細一留神，有的支著架子，擺幾排泛黃的書籍字畫，壇壇罐罐放在旁邊。有人圖省事，干脆在地上鋪塊塑料布或化肥袋，四角壓砂礓磚塊，古董往上一攤了事。還有幾個不支架也不鋪地，古董就放挑子里，大多東西少也不值什么錢?！氨阋肆?，大唐的香爐宋朝的如意，晚清的煙壺民國的洋錢?！币粋€中年男攤主扯著破鑼嗓子吆喝。看熱鬧的，討價還價的，還有瞎打油的三三兩兩，挨個攤子看，問這問那。劉自成想，早就聽說古董市場從市區(qū)捅到這里，不買又不賣就沒來看，今天算是開眼界了，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p><p class="ql-block"> 突然，呼啦一陣旋風刮過來，地攤倒霉了，塑料布、化肥袋攤子連根卷起，攤架東倒西歪。那些古書字畫旋即被吹的七零八落，有的因沒壓住直接飄起來了。瓷器、玉石、金屬等互相碰撞，響聲一片?！斑@倒頭風！”攤主們氣的罵起來，趕緊護住攤子。劉自成的車腿還沒支穩(wěn)，一張古畫迎面撲來，手一伸抓住了，定睛一看，了也不得，原來是一幅《清明上河圖》。昨天夏堪雖未提及，但早有耳聞，此畫價值連城。怪不得韓俊賢家沒有這件傳家寶的，原來流落到這里了。“拿來！”劉自成正在胡思亂想，一個矮胖的中年女人伸手就拽，就聽“刺啦”一聲撕成了兩半截?！百r我錢！”矮胖女不讓劉自成。</p><p class="ql-block"> 劉自成聽說要賠錢，臉都白了，額頭直冒汗，乖乖，把我賣了也賠不起。冷靜一想不對頭，我又不是從她手里搶的，是老天爺送的。再說，畫是她拽壞的，關我屁事?！皯{什么賠，我偷了搶了?！眲⒆猿少|(zhì)問。矮胖女說：“你是沒偷沒搶，但弄壞了我的畫，它可是唯一的真跡?！眲⒆猿啥碌溃骸澳悴蛔軌?？我好不容易替你抓住畫，連一聲謝字都沒有，上來就奪?！薄澳恪卑峙畾馑懒??！澳阍偌m纏，信不信把你送到治安股去，你看我是哪個？”劉自成嚇唬道。矮胖女不敢吱聲，以為劉自學是治安股的?！八懔伺忠?，回去印一張吧?！币晃荒袛傊鬟^來勸道。矮胖女自認倒霉，拿著兩半截畫回攤位了。</p><p class="ql-block"> 旋風過去了，地攤恢復了平靜。劉自成再一看，好幾個攤主都在賣《清明上河圖》，哭笑不得?！白屢蛔?。哎，不要走汗，我出四百中了吧。”一個三十出頭的男的追拎竹筐的老頭子，后面跟五六個人。老頭子到樹旁格蹲下來，揭開筐子上的大紅布。“啊。”劉自成好奇跟過去看，原來是一個碗大的聚寶盆，金光閃閃<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溝溝縫縫里還沾著黃泥巴。老頭子喘著粗氣：“不中，五百少一分也不賣?！蹦凶营q豫一下：“好吧?！闭f畢，一疊大團結遞過去。眾人一見，眼都直了。劉自成問：“老大爺，這聚寶盆哪來的？”老頭說：“呃，姆家宅基地挖的?！眲⒆猿闪w慕不已，這樣的好事，我怎么就碰不到的呢？</p><p class="ql-block"> 劉自成看入迷了，大半天才想起換洋錢的事，趕緊找夏堪，來回好幾趟，哪有他的影子，出一身冷汗。“這位大哥，你找夏堪吧?！蹦袛傊鲉枴⒆猿梢惶ь^，已站在勸架男子的攤子前，暗暗吃驚，今天怎么啦，怪事一件接一件?！澳阍趺粗赖?？”劉自成問。男攤主笑道：“猜的，你有什么事？”劉自成猶豫一下，說：“我有洋錢要賣給他?！蹦袛傊髡f：“他今天沒來，賣給我吧。”劉自成一聽，一股無名烈火鼓嘟嘟往上冒，夏堪這個騙子，太缺德了。男攤主見劉自成沒吱聲，說：“賣給哪個不是賣，我出你高價?！眲⒆猿上胂胍矊Γ瑔枺骸澳愣嗌馘X一塊?！闭f畢，走口袋掏出了四塊老頭拄拐棍。</p><p class="ql-block"> “夏堪出你多少？”男攤主問。劉自成心想，夏堪出五十，我就是多要一倍他也不懂?！耙话??！眲⒆猿擅摽诙觥Ｄ袛傊餍α耍骸奥犓官?，八十?！眲⒆猿赡米?，說：“一百，少一分不賣。”男攤主略一沉吟，牙一咬：“一百就一百，成交！”劉自成大喜，哈哈，四百塊錢眨眼之間進了腰包。<span style="font-size:18px;">“以后有洋錢還賣給我啊。”男攤主叮囑?！班培拧！眲⒆猿蓱兜?，后悔少說二十塊，又問，</span>“聚寶盆當真值五百？”“鬼?！蹦袛傊髋?。劉自成抬頭望去，見那位男子早在矮胖女的攤旁鋪塊布賣起聚寶盆來?！皫簦@下懂了吧?！蹦袛傊髡f。“知道呢。”劉自成不懂裝懂，問起名姓，才知道男攤主叫胡周。</p><p class="ql-block"> 劉自成走幾步又拐回來，問：“哎，書要不要？”胡周說：“怎么不要，你有??？”劉自成又問：“嗯，什么價錢？”胡周笑一笑，說：“按斤稱，肯定賣不過洋錢?！眲⒆猿纱笫?，按斤稱才能賣幾個錢？古書我也不問了，都還給韓俊賢吧，落個人情。我算是看明白了，這班古董商沒一個說實話的，說洋錢貴，是有意壓低古書價，說古書貴，想壓低洋錢價。胡周要是先收書，肯定又是另一個說法了。離了古董地攤，劉自成先把自行車胎補好，意欲找館子吃了飯再下街，誰知還沒到街心，就被單躍華叫住了?！皠㈥犻L，可把你找到了?！眲⒆猿梢詾橛謥硗献孕熊嚨模f車已修好不用拖了，自己騎回去。</p><p class="ql-block"> “不拖車，你帶錢沒？”單躍華問。劉自成心里話，我賣了四百塊錢，計劃還了帳再借給隊里二百，他倒先來湊錢了?！耙X做什么？”劉自成問。單躍華說：“岳麻子不賒帳，除非押上二百?！?lt;span style="font-size:18px;">“買什么東西要押恁些錢？”劉自成不解。</span>怎么這樣巧的，和我計劃的一樣。一問才知道是海參、烏賊、皮肚、紅糖、大棗、糯米等八大碗用料，樣樣死貴，不過青頭不用買，隊里現(xiàn)成的。單躍華帶的錢不夠零頭的，便想到了他。劉自成擔心招待一旦有變化，這么貴的東西自己吃不起，怎么辦？單躍華說：“只要押了錢，用不了或不用了都讓退。韓尚孝說：“岳麻子實在，說讓退肯定能退，估計是要錢進貨吧?！?lt;/p><p class="ql-block"> 劉自成想，遲借早借都是借，幫人要雪中送炭。隊里人對我劉家本來就有看法，加上借錢還賭債，弄得隊里揭不開鍋，嘴里不說心里罵，我不如利用這個機會改變大家對我的看法。對，就這么辦?！胺判陌?，錢綽綽有余。”劉自成一口應承下來。單躍華、韓尚孝都以為他是開玩笑說大話的，什么時候他身上帶錢了。劉自成見二人將信將疑，掏出一搭錢晃晃，嚇得二人不敢看。單躍華心想，劉自成從哪弄了恁些錢，莫非是剛才賭場贏的，極有可能。不問他，先提了貨回去復命再說。韓尚孝也很得意，跑幾個空趟，柴油燒了好幾箱，這趟沒白跑。三人到了街北岳二干貨鋪交了錢，岳麻子二話沒說就發(fā)了貨。</p><p class="ql-block"> 根據(jù)隊里擬定的招待方案，這次接待公社杜書記一行不能像張書記那樣，一鍋雞蛋面條就打發(fā)了，要按照八大碗的標準置辦，請老地方最好的廚子來做。方案報到大隊部，張文淵、朱希富親自審定，認為只要錢夠，上八大碗也未嘗不可。朱希富說：“韓家莊最窮，就怕錢是問題?！睆埼臏Y說：“錢沒問題，隊里說有辦法，你跟桂花商量一下，請甄友發(fā)掌勺?！薄斑@好說。”朱希富滿口答應。大隊通過了招待方案，小隊忙開了，首先召開社員大會動員，要求聽領導講大好形勢要精神飽滿，熱烈鼓掌，同時安排單躍華、韓尚孝采購干貨鮮果。苗衛(wèi)國交代又交代，商家要保證東西用與不用都能退，不行就換一家。</p><p class="ql-block"> 三人滿載而歸。單躍華找來丁正康，將所購干貨一一交割清楚，上鎖儲存起來。丁正康哪里見過這些東西，就知道值錢，生怕丟了賠不起，半夜都爬起來看。王紅梅說：“像你這樣當保管員，非得神經(jīng)病不可，哪個偷啊。你要是不放心，就拿回來看著。”丁大力、丁美蘭覺得母親說的有道理，也說拿回來保險。丁正康頭搖花棒一樣：“不妥，這樣要少了我更說不清了?！蓖跫t梅暗笑，拿回家怎么會少呢，老糊涂了。單躍華跟著去報告朱其貴，半路碰到陳思明，問他什么事忙忙操操的。單躍華說：“劉自成變了?！薄白兪裁戳?？”陳思明一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單躍華哪有功夫理他，急急忙忙的走了。</p><p class="ql-block"> “沒想到他幫了大忙！”朱其貴聽了單躍華的一番報告，心里一陣高興。正說著，就聽門外有人接話：“沒想到的事還有呢，劉自成把帳還了。”王賀禮進門就說。朱其貴簡直不敢相信：“走，報告苗支書，隊里的經(jīng)濟危機解決了?！比藖淼綎|莊，一進苗衛(wèi)國家門，就聽劉自成說：“苗支書，這是我應該做的，不必夸獎?！薄安?，必須要夸?！敝炱滟F邊走邊說， 進門就夸開了，“自成，你是我們的功臣，在最困難的時候，不僅還了帳，還借給隊里一大筆錢，表現(xiàn)了黨員……哦，隊干的極高覺悟和可貴品德?！贝蠹液荏@訝，誰說朱其貴不會說，一套一套的。苗衛(wèi)國說：“自成是我們學習的好榜樣?！?lt;/p><p class="ql-block"> 劉自成受到隊領導的夸獎，心里跟吃蜜一樣，哼著小調(diào)回家?！皨?，我大很高興誒?！逼邭q女兒劉思卉說?！安唬掖蠛攘司撇鸥吲d呢。”<span style="font-size:18px;">六歲小兒子劉思遠糾正道。趙</span>香琦正在鍋屋剁肉餡，準備晚上吃餛飩，聽到兩個小孩進來一個說東，一個說西，不懂男人到底是愁還是樂，放下活去堂屋看個究竟。只見劉自成吹著口哨翻箱倒柜的找書，覺得那根經(jīng)不對頭?！鞍?，病看怎樣了？”趙香琦問?！皼]病……不以為?！眲⒆猿捎行臒o心的隨口道?！皼]?。课铱从胁??！壁w香琦說?！芭叮裁床?？”劉自成故意問。<span style="font-size:18px;">“神經(jīng)??！”</span>趙香琦見男人好好的，轉身出去了。劉自成憋住笑繼續(xù)找書，不懂他要做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