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的音樂課

選第

1982年，我從北京師范大學歷史系畢業(yè)，回到家鄉(xiāng)，在內(nèi)蒙古師范大學歷史系任教。轉(zhuǎn)眼，四十年過去了。在北師大上過的兩堂音樂課，課上中國一流大師那質(zhì)樸無華的談吐、高風亮節(jié)的情操，以及堪稱絕美的指揮和蕩氣回腸的演奏演唱，至今余音裊裊，魂牽夢縈。 　　經(jīng)歷了“文革”的大學，百廢待興。條件之艱苦，設(shè)施之簡陋，是現(xiàn)在的大學生無法想象的。學校千方百計地為我們營造文化氛圍，竭盡全力地吸引多種文化滋養(yǎng)我們。 1980.5.14晚上，學校請來了著名指揮家李德倫先生，為我們講述“怎樣欣賞交響樂”。300多平方米的階梯教室里座無虛席，走廊、教室窗外也擠滿了人。 　　李德倫先生給我們講了交響樂器包括四個部分：一是弦樂器，有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貝斯等；二是木管樂器，有短笛、長笛、雙簧管、單簧管等；三是銅管樂器，有大號、圓號、長號、短號等；四是打擊樂器，有定音鼓、镲、鑼、大鼓等。接著，他講了交響樂分四個篇章：對理想的追求、斗爭，是快板；抒情性的、曲調(diào)柔和的是慢板；逗趣、戲謔曲是活躍的；最后要歌唱勝利。李大師深入淺出的講解，使我們這些“音盲”獲益匪淺。演講結(jié)束前，李德倫大師動情地說：“我指揮大家唱一首《國歌》吧。”我們紛紛站起來，隨著大師的手勢唱了起來。他的每一個手勢，指尖的每一次活動，深深抓住了我們的心。我們情不自禁地引吭高歌，歌聲飛向百廢待興的學校上空，歌聲抒發(fā)了被耽擱十年青春的莘莘學子的心聲：祖國，我愛你！ 　　1982.4.23晚上，我們欣賞了著名小提琴家盛中國、著名鋼琴家劉詩昆的美妙琴聲，聆聽了著名古箏演奏家王莉的古典名曲。 　　演出地點是學生餐廳 —北飯廳。當年，學生餐廳有兩個用途：平時是學生吃飯的飯廳，有演出或會議就成了會場。設(shè)備相當簡陋，進門是大廳，面對門有一個演出臺，兩側(cè)是賣飯的櫥窗。餐廳里有幾十張桌子，沒有凳子，平時學生吃飯站在桌旁。有會議或演出時，把桌子搬到后面，開會時學生帶個小馬扎聽講，看演出則站在地上，后面的學生站在桌子上。講臺上空空如也，大師們也得站著講座。 　　這些中國一流的演員，到我們這樣殘破的餐廳演出時是那樣謙遜、認真、賣力，演出的同時，還不忘耐心細致地傳授音樂知識。先出場的是盛中國老師，他個子不高，但很有氣質(zhì)。他講小提琴起源于意大利，到目前，意大利的小提琴制作仍居世界首位。他說，好的提琴就好像自己的歌喉，可以應(yīng)用自如、隨心所欲。隨后，他演奏了動聽的《梁?！?。第二個出場的是年輕漂亮的王莉，她講了箏的歷史，箏在日本及東南亞等地的影響，以及箏在新中國成立后的發(fā)展。她演奏了古典名曲《梅花三弄》。當1.8米個頭的劉詩昆先生出場時，看著他穿著樸素、傻得可愛的書生樣子，大家都笑了起來。他不善言辭，幾句開場白講得挺費勁。他演奏了一位匈牙利作曲家的曲子，演奏了歌劇《卡門》中的一個片段，還演奏了一段《黃河》。 　　那時的學術(shù)講座、音樂演出只給100元象征性的報酬，他們完全是憑著職業(yè)操守來傳道授業(yè)的。演出過程中不時有小插曲出現(xiàn)，一是麥克風屢出毛病，二是廚房不時發(fā)出亂七八糟的碰擊聲。在如此糟糕的環(huán)境下，當那凄美曼妙的小提琴曲《梁?！贰⒛鞘帤饣啬c的鋼琴曲《卡門》《黃河》、那如泣如訴的《梅花三弄》響起，我們聽得如醉如癡。在禁錮十年后，大師為我們打開了音樂之窗，我們才知道世界上竟然有這樣美的旋律。這時我突然領(lǐng)悟了李德倫大師的那句話：“音樂是語言的盡頭，音樂是無法用語言表達的?！?lt;/p> 　　《我的高考我的大學北京師范大學 1977.1978級校友文集》176頁，收錄了楊選娣的這篇回憶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