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每到夏天,老家小院里總是花兒滿地,花香彌漫在整個農(nóng)家院子。我記不得是從哪一年開始,母親開始侍弄這些院里無名的小花兒,那份精心和呵護(hù)就像母親照顧孩子們一樣。那些小花兒只要到夏天就鮮艷奪目的鋪滿整個院子的空地。這種花不高,只有兩個拳頭摞在一起那么高,根莖呈黑紫色,花兒的顏色有深紅色、粉色、紫色和白色,綻放于翠綠的葉子中甚是喜人。</p><p class="ql-block">我童年中記憶的小院,是東西兩個菜園子,中間是門口直通堂屋的小道,西邊和菜園連著的是石墻圍起來的豬圈。豬圈雖然不大,可每年母親都會精心飼養(yǎng)兩頭大肥豬或者一頭母豬,肥豬是為了殺了吃肉,母豬則是為了生小豬羔子??傊?,無論養(yǎng)啥豬,一年下來都能賣一些錢添補家用,因此,母親從不讓豬圈閑著。當(dāng)然,對于我這種不用考慮生活柴米油鹽的家伙來說,是希望母親養(yǎng)肥豬的,因為養(yǎng)肥豬在過年的時候,可以吃肉,而且不限量,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不僅肥的、瘦的吃個夠,還能啃上兩塊大骨頭。殺年豬當(dāng)天,出了賣掉一部分和家里請上村里關(guān)系較好的左鄰右舍吃上一頓,剩余的很小一部分會拿鹽腌制起來,留作下一年整年的葷香。</p> <p class="ql-block">再后來,小院進(jìn)行了重新設(shè)計,就是把豬圈拆除,包括西邊的菜園子也一同拆掉,并在西邊蓋起了一排小棚子,用做雜物堆放。東邊菜園子的小墻又往里邊呑了兩米多,于是小院的空地就大了很多。為了讓小院告別了雨天的泥濘和晴天的塵土飛揚,空地上又鋪了一層紅磚,不知道母親是在誰家找來的花籽或是移來的花根。就從那時起,突然小院空地上的磚縫中里就長出了很多了無名的小花,這些花兒繁殖的特別快,到后來小院里全是這些小花兒,只有中間留出一條進(jìn)出的小道。</p><p class="ql-block">這些小花兒的生長非常頑強,幾乎不用澆水,夏季的雨水就能供給它們足夠生長的水分,但是卻需要時常清理花叢中的雜草。夏季幾乎每次回到老家都能看到母親清理花間雜草的身影,她神情專注而認(rèn)真,一只手扶著花徑,一只手抓住草根,一點點地清理掉多余的雜草。陽光下,花叢中的母親雖已年過六旬,但是伴著隨飛舞的蝴蝶、忙碌的蜜蜂依然雙手如舞,臉上透出著和花一樣燦爛的笑容。開始的時候,我對那些花并沒有感情,后來,卻因為加之母親對花兒的特殊喜愛,加上花兒美化了整個小院,所以和那些小花也親近起來,偶爾也會和母親一起搬個小凳坐在花間清理雜草,喃喃地向母親講述那些她似懂非懂的工作上瑣碎和生活上的事兒。</p> <p class="ql-block">那個時候,每周都要回家一次。每個周末母親都會等候在村頭的路口迎接我,當(dāng)然,迎接我的還有那些無言無語的小花兒,每次我都是挽著母親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走過兩旁都是花兒的院中小路,那迎風(fēng)擺動小花兒就像母親的心情一樣美麗。</p><p class="ql-block">秋天來的時候,小花就會漸漸枯萎凋零,到冬天下雪時,母親會在鏟雪時將那些變得已經(jīng)枯干的花秧和積雪一起收走,待到來年的春天小花還會如約而至,從磚縫中長出來,把小院的夏天裝扮的異常美麗。年復(fù)一年,小花兒開了再謝,謝了再開,從未失約。直到那一年的夏季,小院里的花叢間的雜草越來越多,幾乎掩蓋了所有綻放的小花兒,原因是母親病了,無人侍弄那些小花兒了。</p><p class="ql-block">那是母親和那些花兒陪伴我的最后一個夏天。</p><p class="ql-block">在隨后不久,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天,母親和小花兒一樣,永遠(yuǎn)地消失了在了我生命之中。母親走后第一個春天,我?guī)状位氐叫≡?,迫切希望看到那些小花兒再度盛開,就像迫切希望看到昔日母親一樣??墒菬o人居住的小院,因缺少煙火氣息,那些小花兒就再也沒有生長起來,取而代之的是滿園的哀哀雜草,還有站在院中孤獨的我。</p><p class="ql-block">我曾幾次翻開小院的紅磚,希望把小花兒的根移植到我住所的花盆里和母親長眠的空地上,但是都沒有成功。那是母親把這些小花兒帶去了天國,卻把不盡的思念和永久的回憶留給了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