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柏 <p class="ql-block">七十五歲留影</p> <p class="ql-block"> 1979年春季的一天，我拉著局領導去太原參加每年一度的林業(yè)工作會議。會議期間領導開會，我無事就去尋找大姨閑坐。</p><p class="ql-block"> 在這段時間里，大姨姨確實忙的厲害，她每天顛起小腳不停地為四弟的婚事忙碌著。今天找親家商量，明天決定何時典禮，大大小小的事都需要她這個七十多歲的養(yǎng)母來操持，而四弟這個當事人卻成了甩手掌柜子，不管什么事一問三不知。 </p> <p class="ql-block">大姨和我父母及四弟合影</p> <p class="ql-block"> 大姨姨生于一九一二年農(nóng)歷四月十七。他的父親也就是我們的姥爺叫王相成。姥爺是靜樂縣莊車坪村人，是全縣有名的大地主，他不但擁有土地上三百多畝，還有上千畝油松林。</p><p class="ql-block"> 大姨姨是姥爺四十五歲才得子的第一個女兒，所以從小被父母百般嬌慣，過著豐衣足食的生活，她是莊車坪村最典型的嬌嬌女。家里雖然那么有錢，但生為小姐的她卻是個大字不識一斗的文盲，這是為什么呢？</p> <p class="ql-block">八十歲留影</p> <p class="ql-block"> 原因是，在當時的社會里，女人根本沒有社會地位，村子里流傳著這么一句話“女子無才便是德”，在這封建說教的影響下，大姨姨和她的幾個妹妹都沒有上過一天學堂。</p><p class="ql-block"> 然而，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的習俗是永遠不會更改的，大姨姨18歲就嫁給了杜家村少有的文化人杜應梅。</p><p class="ql-block"> 這個杜應梅還真有本事，三十歲經(jīng)過考試就當上了靜樂縣財政局的局長，在當時也算縣里的有頭有面的人物了?？蛇@個榮耀并不長久，1939年日本人占領了靜樂，國民縣政府的所有人未打一槍，圈起鋪蓋各自都逃回了老家，當然了，曾威風八面的財政局長杜應梅，也返回了杜家村成為當?shù)剜l(xiāng)坤。</p> <p class="ql-block">八十五歲留影</p> <p class="ql-block"> 凡在國民黨政府機關當過官的人，都會染上許多壞毛病，抽大煙，游門子，搓麻將樣樣精通。有了這些毛病，身體也就逐漸衰竭了，他不到四十歲他就變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病人。男人不行，女人就得頂當起門戶來，大姨就練就出一身做營生的本事來。</p><p class="ql-block"> 解放以后，國家開始了鎮(zhèn)壓反革命運動，已經(jīng)臥病在床的杜應梅國因擔任過國民黨縣政府的財政局長，而被政府找了個理由槍決了。只有36歲的大姨無法在本地安身，孤身一人逃往太原謀生。</p> <p class="ql-block">同妹妹及外孫合影</p> <p class="ql-block"> 大姨到太原后舉目無親，只能流浪街頭撿破爛謀生，在初來的那段時間里，她幫助別人家搬過煤膏，當過保姆。后來在別人的引薦下到一家火柴廠找到了糊火柴盒的工作，但辛苦一天也只能掙到一兩毛錢。</p><p class="ql-block"> 年輕貌美的女子干這些粗活總不是個辦法？老鄉(xiāng)們幫她介紹認識了我們后來的大姨夫趙四龍，大姨才算在太原安了一個屬于她自己的家。</p> <p class="ql-block">同媳婦和孫女合影</p> <p class="ql-block"> 大起大落的人生經(jīng)歷，讓大姨懂得了不少社會知識和做人的道理。練就她成為了一個生性開朗，落落大方，與人相處、甘愿付出的女中強人，也成為了我們這些小輩最受尊敬的老人之一。</p><p class="ql-block"> 我們認識大姨是從1956年開始的，這一年，山西省林業(yè)第一分局下放到忻州地區(qū)管轄，擔任局長的父親又被調(diào)到省城任省水保局辦公室主任。我們一家離開了繁峙，一輛馬車把我們送到太原小東門。</p> <p class="ql-block"> 到了太原，我們住的房子是一所老式四合院，這里住著五六戶人家；我們就住在西房內(nèi)，大約三十平方，一盤順山大炕除了幾卷鋪蓋，其它什么也沒有；院內(nèi)有個水龍頭、是半大小子們玩水的場所。</p><p class="ql-block"> 我們剛剛落腳，來到我們家的第一位客人是一個小腳女人、個頭不大,相貌端莊，衣著整齊，長的和母親非常相像，她就是我們的大姨姨王紅梅。</p> <p class="ql-block">和外甥女周二愛合影</p> <p class="ql-block"> 大姨一進門就幫助母親打掃屋子，還為我們整理生活用品。我們弟兄幾人剛從小地方來到了太原，對什么都感到新鮮，一會跑出去、一會又跑回來。大姨對母親說：“妹子，你家這三小子像扒了皮的耗子，可得好好管教哩?！蹦赣H在大姨面前十分溫順，總是大姐長大姐短地叫著。</p><p class="ql-block"> 這一天，大姨領著母親到街上采購貨物，姐姐、哥哥也上街玩去了、家里只留下我。這天氣溫升高，我覺得特別熱，可我身上還穿著鄉(xiāng)下帶的厚衣服，看到?jīng)]有人在，就把身上的衣服脫了精光，赤身露體跑到不遠的自由市場。</p> <p class="ql-block">同親友合影</p> <p class="ql-block"> 這里不但有許多好看好吃的東西，還有唱戲的、耍猴的、看西洋景的、買賣牲口的，讓人看得眼花繚亂，心花怒放。正看得開心呢，一雙大手攔腰抱住了我，二話不說直往市場外面走。我嚇壞了、又哭、又鬧、又罵人，這個人也怪，不管我怎樣掙扎就是不放。我哭的像淚人一樣，不多時被送到家里。</p><p class="ql-block"> 母親和大姨正在為我的走失急得團團轉(zhuǎn)，那人告訴母親說：“我和周主任在一個辦公室上班，怕孩子找不回家，家里人著急，所以把他送了回來。</p> <p class="ql-block">同孫女合影</p> <p class="ql-block"> 大人們?yōu)榇饲Ф魅f謝，而我卻一點也不領情，依然大喊大罵、亂腳踢人，因為他耽誤了我看耍猴子的大事。那人走了我依然號啕不止，這下可闖了禍，大姨發(fā)怒了： “妹子把你個沒出息的！把娃娃慣成這樣也不發(fā)火，我今天非要把他教育過來不可！”</p><p class="ql-block"> 一時間巴掌像雨點一樣落在我的屁股上，皮膚馬上變得紅一片、紫一片，當時我恨透了這個小腳女人！母親怕氣壞大姐、不住地安慰她，又怕自己的兒子被大姐打傷、用身子擋住了大姐的手掌。大姨扔下一句話：“再不懂道理我打死你！”說完摔開母親的手走了！大姨走后母親撫摸著我發(fā)紅的皮膚、眼里含著淚水。在母親的眼神中我讀懂了母愛的真諦、也開始在心中反省著自己，我知道是自己錯怪了人家也有些后悔了。</p> <p class="ql-block"> 不要看大姨姨打人厲害，她也特別會心疼人，只要我們家里有事，都會看到她的身影。</p><p class="ql-block"> 我們家在太原居住三年，一直受到大姨姨無私的幫助，我們每年的新衣服有一半出自大姨姨之手，四弟基本上是靠大姨姨養(yǎng)活著。</p><p class="ql-block"> 按常理而言，女人把錢財看得更重一些，因為她們接觸最多的是柴米油鹽，這些東西必須用錢來購買。可大姨同一般女人不一樣，把錢財看得很淡。</p> <p class="ql-block">同養(yǎng)子合影</p> <p class="ql-block"> 她經(jīng)常告誡我們： “你老爺爺因為有了錢被土匪用槍打死，辛苦一輩子落了個家破人亡。你姥爺因為有了錢、在土改運動中被人家用火燒死。你第一個大姨夫有錢學會了抽大煙，串門子，最后被政府槍決?！彼€說：“我這一生經(jīng)歷了滿清、民國、日本人、共產(chǎn)黨四個政權(quán)。票子作廢了四次。所以說：錢沒有不行，錢多了也不一定是好事，多攢錢還不如多攢人情，有了人脈更有意義！”</p> <p class="ql-block"> 大姨的話確實是金玉良言，但也不盡全面，我也對錢財有自己的理解，過去人總愛說：“金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金錢是萬萬不能的”</p><p class="ql-block"> 如何看待這個問題？我認為：古人所留下的話不一定是對的！萬能只是說金錢能夠做到很多很多的事情，并不是像大部分人所認為的那樣是無所不能的。那些認為金錢不是萬能的人，對這句話的意思的理解完全就有偏差。</p> <p class="ql-block"> 大姨對金錢看得不重，對人情事故卻很在意，不管誰家有了困難，都能見到她的身影。就是八桿子也打不著的遠方親戚、只要是找上門來，都會受到良好的接待。大姨的眼光沒有錯，她為四弟找的媳婦也和她有許多共同之處，待人熱情好客，愿意幫助窮人，這是大姨修來的功德。</p> <p class="ql-block"> 2003年4月3號，大姨姨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程離開了這個世界，終年91歲。</p><p class="ql-block"> 回顧大姨姨91歲的人生歷程，可以說，歷經(jīng)坎坷、飽經(jīng)風霜；勤勞儉樸、任勞任怨；善良賢明、通情達理。</p><p class="ql-block"> 可以說，大姨的一生是光明磊落的一生，她雖然沒有驚天動地的壯舉，也沒有留芳百世的偉業(yè)，但她的人格力量和優(yōu)秀品質(zhì)，永遠活在我們心中。</p> <p class="ql-block">作者 周三白</p> <p class="ql-block">山柏工作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