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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

雪峰（藝海飛浪）

<p class="ql-block">　　都說那個早晨的春光被癡國占盡了，村里多少年沒這么熱鬧過沒這么轟動過了。當(dāng)漫漫春霧中癡國果真背著個女人下山來時，聚集在村口的人就沸騰了。年過八旬的三朝老人也捋胡子說：“沒見過，沒見過?！?lt;/p><p class="ql-block"> 看么，那盤來繞去的石嶺上，笨得像熊樣的癡國弓著脊背顛著屁股一步一步走得穩(wěn)呢。蹬蹬蹬，腳步聲像是踩著人的心坎響過來了。</p><p class="ql-block"> “白癡！國??！”一片驚嘆。</p><p class="ql-block"> “閃開，閃開。”進村來了，國的兩眼圓圓地睜著，嘴唇緊繃，顯出一臉神氣。是啊，活了四十多年還從未被人注目過，他有十足的理由得意呢。</p><p class="ql-block"> “這女人??！”又是一片嘆息。</p><p class="ql-block"> “看啥，有啥好看的？”國大聲咋唬著，快步朝家里背去。</p><p class="ql-block"> 背上的女人細(xì)細(xì)的眼睛里露出一絲驚恐一絲沉醉，微微歪著的嘴角流著口水。她沒見過世上還有這么多陌生的人呢。</p><p class="ql-block"> 國把女人背進家后，就放在一張新做的還沒涂漆的木床上。床上攤的是新布毯，堆的是新被子。門口早就嘻嘻哈哈擠滿了人。“看你娘?！眹荒_把門踹上，轉(zhuǎn)身倒了碗開水端給女人：“你喝?！迸硕抖端魉魃觳怀鍪?，國就端著供女人喝了。又倒著連喝了兩碗?！皣?，國?！表懫鹎瞄T?！敖心隳铩！眹鹬?，開門見是父親，便沒好氣，“干啥？”父親不答，陰陰地盯緊女人，半晌說：“看你咋弄？”“滾。”國把鍋蓋重重一拍，眼珠就鼓起來?！白髂醢。　备赣H走了?！昂俸俸佟！眹_心地笑起來?！拔??！迸艘惨е佬ζ饋怼?lt;/p><p class="ql-block"> “想吃什么？我燒?！眹鴨?。</p><p class="ql-block"> “我沒吃過的?！迸苏ＵＱ?。</p><p class="ql-block"> 國想想說：“糞，糞你吃過么？”說罷哈哈笑。女人也哧哧笑。</p><p class="ql-block"> 國就鉆進廚房燒起火來。</p><p class="ql-block"> 房門對著條弄堂，看熱鬧的人來了一起又一起，來來去去留下許多遺憾。三朝老人被國的父親請著喝茶，濡濕的白胡子顫顫地抖出了一句責(zé)問：“你人未老，怎就糊涂了，娶來這樣的女人？”國父親連連嘆氣：“我是怕絕了??！”“絕了？”三朝老人惘然?！澳侨丈仙娇巢?，他追一只兔子追到這女人家，女人對他笑笑，他就掉魂。我知道這女人又癱又瘋，勸他別想，他就嚷著絕了絕了，脫褲子舞柴刀要割了……”“哦……”三朝老人點點頭。</p><p class="ql-block"> 忽聽屋里“啊”地一聲嚎叫，接著國哄小孩般的絮絮叨叨聲，一陣伊伊呀呀過后才安靜下來。弄堂里的兩位老人互相看了一眼，忙又扭頭岔開。一束陽光斜斜地照進弄堂，三朝老人捶捶腰背站起來說：“曬曬太陽?！弊叱雠谩?lt;/p><p class="ql-block"> 自從有了這女人，國幾畝田的農(nóng)活全拋給了父親，父親若叫他，他就怒吼：“叫什么叫，給你生孫子呢?！比找购逯送?。日子伴著父子倆不同的耕耘流逝。當(dāng)國父親種下的莊稼揚花吐蕊的時節(jié)，國的女人真的懷孕了，看著癡兒子和這瘋女人有這等功績，國父親也勞而無怨了。等到這冬里下起第一場雪來，國的女人要分娩了。接生婆是國父親花了百元錢請來的，她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從瘋女人身上捧出紅潤潤的一團來，橫豎顛倒地翻看著，見有眉有目沒一絲殘缺，就輕輕地在小屁股上一拍，“哇——”嬰兒的第一聲哭叫充滿新生命的輝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