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值了一天的班，第二天吃過早飯，看窗外陽光明媚，突然想出去看看，就穿上棉工裝，和同事打了聲招呼，就向門外走去。
</p><p class="ql-block">同事說：“荒郊野外的，有什么走頭？”
</p><p class="ql-block">我笑笑說：“高低沒事兒，出去隨便看看?！?</p><p class="ql-block">同事調(diào)侃說：“去吧，早去早回，別讓鄰居們留住！”
</p><p class="ql-block">哈哈哈哈……
</p><p class="ql-block">我揚頭一陣大笑，不管不顧地走出了大門。
</p><p class="ql-block">么的，一出院門，不是莊稼地，就是墳地，大白天的，那么住在地下的鄰居怎么會留我。
</p><p class="ql-block">出了大門，循著那條土路一路向北。
</p><p class="ql-block">路面由于干燥，已呈絮狀，上面布滿了車轍，這大正月的，哪來那么多的車？這么拼命，要是發(fā)不了財，一定是命不好了。
</p><p class="ql-block">在條條清晰的車轍之間，夾雜著零亂的羊和牛的蹄印，還不時地會有瑣屑的羊糞和大坨的牛屎。
</p><p class="ql-block">這樣的路，走不了多遠(yuǎn)，鞋面上、褲角上就會掛滿塵土，穿得雖然是工裝和絕緣鞋，但慵懶如我，不想洗，只好避開路面，在路邊慢慢地走。
</p><p class="ql-block">路兩邊，間或長著一些楊樹，由于無人修剪，從根部就開始分杈，長得那樣的肆無忌憚，無發(fā)無天，讓我時無語。
</p><p class="ql-block">么的，為什么我就不能這樣成長？
</p><p class="ql-block">為什么讓我一直生長在管制中。
</p><p class="ql-block">小時候要合父母管，長大了要媳婦管，老了要子女管。
</p><p class="ql-block">這也太不公平了？！
</p><p class="ql-block">再向后，是枯黃的草地，不經(jīng)意間，已蹬了一腳的草屑和牛羊糞，一會兒回去，一定要整理干凈，不然，打掃樓道的小妹會怎么看我，不修邊幅的老混蛋？一心只想著風(fēng)花雪月的書呆子？
</p><p class="ql-block">管她呢？大不了，回去后和她一起打掃樓道！</p> <p class="ql-block">這樣，想著，走著，看著，終于注意到了荊條，附近的幾個村子撤離后，大片的耕地都被遺棄，種了這種耐惹固砂的作物。
</p><p class="ql-block">不要小看了這種植物，春天來臨的時候，會開出那種能掐出水來的水淋淋的黃花，而且遍地都是，堪比那些著名的油菜花觀賞地，一只只長長的、喇叭狀的黃花像一只只小鈴鐺，迎風(fēng)晃動，徜徉其中，你仿佛能聽到它細(xì)碎的響聲。夏天，黃花謝盡，那一片綠色，讓你幾乎忘記了這是在干旱少雨的北方。
</p><p class="ql-block">而此刻，它們只剩下了干枯的枝條，上面零星地掛著牛羊走過時粘下的絨毛，根根枝條和那些路邊的楊樹的枝條一樣，努力指向天空，像是在向周圍被牛羊啃得高低不齊的枯草，許下春天即將來臨的愿景。</p> <p class="ql-block">寒風(fēng)中，在荊條叢中小立，我和這些植物一樣，期待著春天的到來，雖然，那要等到五月末、六月初，但有想法，日子會過得詩意一些，不是嗎？
</p><p class="ql-block">我真的相信那句話，叫什么來著，“一只沒有方向的船，任何風(fēng)都不會是順風(fēng)”。
</p><p class="ql-block">不知不覺中，我也像那些卑微的植物一樣，伸出雙手，指向了天空。</p> <p class="ql-block">恍惚間，發(fā)現(xiàn)周圍出現(xiàn)了不一樣的顏色，定睛細(xì)看，哈，不遠(yuǎn)處，有一群黃白相間的牛，散布在原野上，正在不緊不慢地低頭啃咬著地上的枯草，那神態(tài)是那樣的從容、悠閑，能在荒蕪的原野上看到活物，太好了，我不由得舉起了手機。</p> <p class="ql-block">靠！它們還不約而同地轉(zhuǎn)過頭去，么的，也想維護(hù)肖像權(quán)嗎？
</p><p class="ql-block">我不由得想起街拍時的情形。
</p><p class="ql-block">掃街時，一旦街上的人發(fā)現(xiàn)你在拍照或拍視頻，那種天然的神情立即就會消失，都會端起架子，女的會挺起胸脯，男的會昂起頭顱，甚至有的還會停下來，警告你，不要拍，并檢查你手機，有沒有他或她的影像，有，一定會要求你刪除。
</p><p class="ql-block">這些牛，也是這樣嗎？
</p><p class="ql-block">特么的，我還真不信了。</p> <p class="ql-block">不由得大喊了一聲，嘿！
</p><p class="ql-block">真好，我還真拍到了這家伙的正臉！</p> <p class="ql-block">正當(dāng)我得意的時候，突然有聲音響起：</p><p class="ql-block">“出來了？”</p><p class="ql-block">循聲望去，放牛人正在右前方，手里捧著手機，正對著我笑。他五十多歲，圍著圍脖，戴著深藍(lán)色的線帽，坐在馬扎上，右手按著那條黃狗，手機正播放著什么，黝黑平整的臉上漾著笑，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p><p class="ql-block">我快步走過去，一邊遞上一支煙，一邊坐到了他的身邊，笑著說：</p><p class="ql-block">“無聊，出來走走！”</p><p class="ql-block">“我不抽煙！”</p><p class="ql-block">他笑著擺了擺手。</p><p class="ql-block">靠，村里人都這么講究了？</p><p class="ql-block">我自覺無趣，自己點了一支，一邊看著煙霧地指尖、唇邊裊娜，一邊感受著午前十點鐘的陽光照在身上的那種溫暖，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和他聊著。</p><p class="ql-block">這很有意思！</p><p class="ql-block">他盡問一些用電方面的事兒，我也竭盡所能地回答著，心里有點好笑，這也是在為安全用電進(jìn)行科普吧。</p><p class="ql-block">正在這時，該死的手機響了，是同事問我，回不回來吃飯。</p><p class="ql-block">當(dāng)然回，不然，在這在野地喝西北風(fēng)嗎？</p><p class="ql-block">同事說，他怕我被鄰居們留住。</p><p class="ql-block">哈哈哈，我笑著說，鄰居們倒沒看到，我遇到了本地的土地爺，聊得正起勁。</p><p class="ql-block">放牛的聽著聽著，也哈哈大笑起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