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的母親</p><p class="ql-block"> 母親是個地道的農(nóng)民，家境貧寒。母親小的時候，外公家人丁多，兄弟姊妹有七個，生活拮據(jù)，一家人溫飽都成了問題。母親上完小學(xué)二年級就輟學(xué)回家。窮人的孩子早當(dāng)家，母親小小年紀(jì)就很能干，她跟著大人去種田掙工分，上山割草、放牛、劈柴，下河捉魚摸蝦，一點(diǎn)也不比大人差。父親那時高小畢業(yè)，在村子里也算是個“文化人”，能說會算。還當(dāng)了幾年老師，后來爺爺嫌老師掙的工分太少，便把父親喊回家下田種地了。母親十八歲那年，父親覺得母親是個會持家過日子的好女人，私下就和母親套近乎，后來直接跑去和外公說喜歡母親，問外公同意不？在那個媒妁之約的年代，我的父親母親，就開始了自由戀愛。71年正月爺爺病重，見情形不樂觀，父親趕忙跑去母親家把母親接過來，爺爺病床前一句“爸爸”的呼喊，讓病危的爺爺回光返照般興奮，頓時從病床上坐了起來，把家里的大事小情交到媽到母親手上，操持好這個破爛家庭。</p><p class="ql-block"> 母親和父親結(jié)婚以后，母親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里里外外一把好手。那時候爺爺已經(jīng)病逝，奶奶是個沒什么能力的人，小叔叔才四歲。這個家的生活重?fù)?dān)就落在了父親和母親身上。母親血液里流淌著絕大多數(shù)中國女性都具有的善良賢淑而且深入骨髓。隨著年歲增長，兩個叔叔的婚事母親操碎了心，尤其是小叔叔。叔叔憨厚臉皮薄，到了成家的年紀(jì)，找對象成了奶奶和父母親心頭病。給叔叔找對象，上心的母親全當(dāng)是給自己兒子張羅。 那個年代，農(nóng)村尋女婿比拼的是男方家庭有沒有強(qiáng)壯的勞動力，農(nóng)事上好有個幫襯，有個照應(yīng)。為了能成全這門婚事，小嬸嬸家農(nóng)忙時的農(nóng)活父母親從不落下，插秧、割稻子、打茶子……總是先讓小嬸嬸家里滿意了，才開始忙活自家的事。年底，小嬸嬸一家過年的鞋子，媽媽也會早早就納鞋底上鞋面。有心人天不負(fù)，在父母親的百般努力下，總算是把小嬸嬸娶進(jìn)了家門，了卻了一樁大事。</p><p class="ql-block"> 母親雖沒有多少文化，但教育子女卻從不含糊。記得82年9月開學(xué)時，大哥吵著鬧著執(zhí)意要和其他同學(xué)一起去報名。母親也沒多說什么便給了哥哥5塊錢，并一再囑咐大哥把錢放好，千萬別弄丟了。造化弄人，在去學(xué)校的途中，大哥和其他小伙伴們在鋪滿紅薯藤的菜地里玩耍了好一會兒。等到學(xué)校交錢時才發(fā)現(xiàn)錢不在了，大哥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那時一年的收入也就一兩百塊錢，全家六口人的吃穿用全指望這點(diǎn)錢，用一分錢都得想半天哪！大哥垂頭喪氣回到家，母親一聽，氣得哭了，把大哥“騙”到房間里，用竹丫子一頓伺候。從那以后，大哥遇事就專注又謹(jǐn)慎起來。母親教育小時候母親對我們的家教非常嚴(yán)苛，家里來客人吃飯，我們小孩子從不上桌，飯菜也是母親夾什么我們就吃什么。去親戚朋友家做客，也不瞎拿亂碰，人前人后都是超乎同齡人里的講“規(guī)矩”。以至于后來我們兄弟姐妹成家立業(yè)后，為人處世也堅守著那份“規(guī)矩”。沒有讀多少書的母親，在對待我們的讀書是出奇的支持。她講不來書中自有黃金屋、自有顏如玉那些大道理，她只告訴我們，努力讀書，努力走出大山。她常掛在嘴邊的“你們讀到哪，考到哪，我和父親就供到哪，砸鍋賣鐵也要供”，今天回想仍然振聾發(fā)聵。</p><p class="ql-block"> 那些年勤勞的母親，為了一家的生計，為了能讓我們脫離“臉朝黃土背朝天”，沒日沒夜的忙做，在月上柳梢頭的夜晚，在暮色低垂的黃昏，在朝霧噴薄的清晨，母親忙碌的身影無處不在。忙碌的閑暇，母親也常常給我意想不到的驚喜。在那些奔走于引漿河，屏峰山搞副業(yè)的年頭里，傍晚回來時的父母親，飯盒里總是按著時令變著戲法似的放著茶子桃、覆盆子、楊梅、八月炸、山楂、刺梨……在那個缺吃少穿的年代，這是我們兄妹妹們最欣喜最讓人艷羨的事了。</p><p class="ql-block"> 那些年冬天的晚上很冷，母親燒柴做好飯后，把燒好的柴碳裝在火盆、火桶里，我們兄妹吃過晚飯開始做作業(yè)的時候，她把火盆放在桌子中間，我們兄妹就圍著火盆安靜地做作業(yè)，母親坐在火桶上縫補(bǔ)衣服、納著鞋底兒陪著我們。火盆里面還時常煨著幾個紅薯或者一把錐栗，錐栗的噼啪聲時常讓我們一驚一乍。等我們做好了作業(yè)，母親就把那些香噴噴的煨紅薯或者錐栗從柴炭里扒拉出來犒勞我們，笑瞇瞇地看著我們一邊哈著熱氣一邊狼吞虎咽。那些和火盆有關(guān)的溫暖記憶，那些香噴噴的煨紅薯、煨錐栗，母親在昏黃燈光下納納鞋底兒的身影，一直伴著我上了初中，那是我整個童年時代無與倫比的快樂和幸福。</p><p class="ql-block"> 從那個年代走過來的女性，心思細(xì)膩柔軟，母親也不例外。母親年輕時即使婆媳關(guān)系不和諧，但每逢奶奶生日，母親總是惦念著的。而如今我們這些兒孫的生日母親必然也是記得牢牢的。什么時候誰誰家誰生日，從不落下，也不忘帶上土雞蛋、面條、紅包，坐個班車到城里，搞個突然襲擊，送上屬于她老兩口的祝福。父母給孩子過生日，給老人過生日，總是忽略自己的生日。</p><p class="ql-block"> 今年是母親七十大壽，今年更是爸媽的金婚年，實屬難得。村子里的習(xí)俗，很少有辦高壽酒的，母親也反對過生日。年初二，兄弟姐妹就提議要給母親過個生日。人生七十古來稀，母親辛苦了一輩子，現(xiàn)在兒孫滿堂，大家熱鬧一下也是可以的。可母親不同意，說那是浪費(fèi)，我知道，與其說浪費(fèi)，不如說母親不想叨擾大家。后來經(jīng)過我們一再勸說：“就只有我們這一家人而已，就相當(dāng)于再過個年，全家聚一回餐?！蹦赣H只好同意，并再三囑咐兒媳們替她向親家們做好解釋工作。于是我們就在老家為她過了這次生日。都不好意思用“過生日”這詞。雖然沒有客人，但我們兄妹四家人都到齊了（除了在外實行的侄女以及就讀高中的外甥），吃的仍然是母親親手做的飯菜。母親看到?jīng)]有浪費(fèi)，也沒給別人添麻煩。尤其是看到一大家人開開心心地聚在了一起，母親高興了，母親高興了，我們?nèi)易匀缓芨吲d。母親這七十歲生日，就算是過了。</p><p class="ql-block"> 傍晚過完生日，大家又都要回城里了，母親樓上樓下屋里屋外又是一陣忙，忙著給各家車子的后備箱里準(zhǔn)備好的各種“母親的味道”?？粗赣H的背影，那腳步有些蹣跚?？晌揖箾]怎么想過去攙扶她，我還是習(xí)慣的以為母親是有力量的，可母親確確實實是老了。</p><p class="ql-block"> 這就是我的母親，一個普普通通的鄉(xiāng)下母親，但卻用最善良的心影響著我們，用最樸實的思想教育著我們，用最勤勞的雙手哺育著我們，用最純潔最深層的愛呵護(hù)我們一路前行。</p><p class="ql-block"> 父母親也許沒有聽過那首情歌里唱的：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然而做子女的我們，在一天天一年年慢慢變老的路上，有父母親陪伴，是何其浪漫與幸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