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高中畢業(yè)后的1975年我參加了生產隊的農業(yè)勞動，從酷暑炎熱的夏季到寒冷刺骨的冬季，從寬闊平整的河灘地到蜿蜒在山溝里的梯田都留下了我勞動時的足跡。鋤地、摟地，挑糞、用獨輪車推糞、交公糧等多種勞動幾乎都經(jīng)歷了，體會到了勞動人的辛酸痛苦，感受到了眾人在一起勞動時苦中作樂時的開心。</p><p class="ql-block"> 當時參加生產隊勞動的社員有上至六七十歲的老人，有三十到五十歲的中年男女，也有像我一樣剛走出校門的青年一代。在勞動中和勞動間歇時，人們有說有笑。有相互調侃的，有講男女情愛的，有議論家長里短等生活瑣事的，有講戰(zhàn)爭年代的傳奇故事和親身經(jīng)歷的動人往事。我們剛走出校門，沒有太多的閱歷，也就沒有太多的話語權，一般都是大人講我們聽。體力上雖然苦點、累點，但眾人在一起時的歡聲笑語沖淡了體力上勞累，給單調艱苦的勞動生活帶來了身心上短暫的愉悅。</p><p class="ql-block"> 老一輩人在一起談論的歷史往事由于時空跨越了四十多年，多數(shù)已經(jīng)逐漸從大腦中遺忘，留存下來的已是鳳毛麟角。夜晚躺在床上打開記憶的閘門盡量讓丟失的記憶重新恢復，大人們講過的一些有趣的話題也在我的大腦中重新活躍起來，也讓我的思緒回到了那火熱的生產隊時代。一位老者講述他曾經(jīng)救助河南難民的感人往事讓我記憶深刻，激勵著我把它從鍵盤上托出，讓這位平凡人的善行義舉得到更多人的傳頌。</p><p class="ql-block"> 這位老人叫王云春（化名），按我和他年齡上的差距應該稱呼他為爺爺，王運春有著1.8米高的大個子，寬闊的臉堂上常常帶著慈祥的笑容。由于是從解放前走過來的人，著裝上和大多數(shù)普通農民一樣顯得有點古板。一身黑衣服，腰間常常系著一條腰帶，像小腳女人一樣腿腳處也常系著一條帶子。老人不善言語，但講起他救助河南難民的往事他思路清晰，語言流利，讓在場的人聽后深感敬佩，為之感動。</p><p class="ql-block"> 那是上個世紀四十年代期間，由于連年的戰(zhàn)亂和自然災害的頻發(fā)，造成了一些地方糧食產量的大幅減產甚至是絕收，群眾的生活失去了保障，許多人家因為沒有了維持生命的重要物質糧食，不得不走上了舉家的乞討之路。他們挑上鋪蓋、碗筷等生活物質，帶著妻子兒女一路行進，一路乞討，走到哪里就在哪里要點吃的，晚上就到村里的廟宇或者閑置的羊房、祠堂等作為臨時的住宿地，住一晚上，天明了再去討飯，有時誤了吃飯時間或者沒有討來飯就把討來的一點糧食用自己帶著的鍋灶就地熬上一頓稀粥喝。和我們古郊鄉(xiāng)毗鄰的河南省輝縣也是經(jīng)常遭受自然災害的地區(qū)之一，遭災后，一些災民經(jīng)常沿著險峻崎嶇的太行山小道沿村乞討，我們古郊鄉(xiāng)的很多村莊也是他們眾多的乞討地之一，</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春末夏初的一天，一群來自輝縣災區(qū)的三十多位挑著鋪蓋，鍋灶，帶著妻子、兒女的乞討人員來到了我們松廟村。時間已經(jīng)過晌午，村里很多人家已經(jīng)都吃過飯了，他們中間有好多人都到各家門上轉了一趟，很多人并沒有能討上吃的，帶著饑餓的肚子和疲倦的身體就在村里面瞎轉悠。五六個人走著走著來到了一家人的院落，看到房門敞開著，就有一人鼓起勇氣來到門前輕聲細語地問了一聲：“有人嗎？能不能給我弄點吃的？”隨即走出來一位年青人，這個人便是王運春。</p><p class="ql-block"> 王運春當時三十幾歲的年齡，家中有母親和妻子三口人，住著三間堂屋平房，有二畝多薄地，家境也不富裕，勉強能維持一家人的生活。他來到院中詢問了一下這幾個人的來歷以及來乞討的原由，乞討的人員說：“去年我們那里遭遇了旱災，糧食收成銳減，收的糧食不夠半年吃，好多人家年前就沒有吃的了，年都沒有在家過完正月就出來討吃的了，我們也出來一個多月了。我們從早上到現(xiàn)在還沒有吃點東西呢？”王運春看到這幾個乞討人乞求的目光，心中就泛起了一陣陣的心酸，對他們的不幸深感了同情，就想盡自己現(xiàn)有的能力救助一下這些災民。正在交談的時候，又有二十多人陸陸續(xù)續(xù)地也來到了院中?？吹竭@么一大群人的到來，感到一時難以安頓他們，但又不能讓這些人失望，他說服母親和妻子，把要救助這些乞討人員的想法告給了他們二人。他對母親和妻子說：“咱家的糧食今年也差不多夠吃，我想把咱們小柜里的玉茭穗拿出來給這些河南來的乞討人員臨時解決一下他們的吃飯問題。”母親和妻子也是從窮苦時代里走過來的人，深知乞討人的無奈，就同意了運春的想法。運春來到院中對在場的說：“你們來的人多，我盡我最大的努力給大伙提供一些幫助，我把我的一小柜玉茭了穗分發(fā)給你們來的所有人，大家自己把玉米粒脫下來，自己去碾上碾細，我看大家都帶著鍋灶，自己想辦法做熟了吃?！边\春的這番話深深地感動了在場所有的人，有些人流下了感動的眼淚，有的連聲說：“謝謝！謝謝！真是個大好人啊！”等一些感激的話語。也有一些人用中國人最傳統(tǒng)的方式，跪在院中叩頭表示心中那一份深深的謝意。運春說：“大家快起來，快起來。”就把玉茭穗從小柜中拿出來分到了每個人的手中。頓時脫玉米的聲音在院中噼里啪啦響起，好似一場脫玉米競賽，這些滿臉掛著愁容的人也露出了喜悅的微笑。</p><p class="ql-block"> 玉米脫下來之后，人們紛紛來到碾上，有些碾本村人正在使用，聽到河南人的訴說后，就把正在使用的碾讓出來讓這些饑腸轆轆的災民使用。頓時全村六七盤碾上全是操著河南口語人的身影，他們中間相互協(xié)作，用了近半小時的時間玉米全都碾細了。</p><p class="ql-block"> 一時間運春的院落和院外的路邊上壘起了十幾個臨時灶臺，他們用脫粒玉米后的玉米棒，又從附近找來些柴火作燃料塞進灶堂內點燃了，頓時一縷縷炊煙裊裊升起，藍色的煙氣彌漫在村莊上空，蒸氣翻滾，一陣功夫，玉米飯發(fā)出了清香的味道也充斥著每個人的嗅覺。飯在鍋中不停地翻滾，人們你一言我一語對運春說，等以后我們生活好了，希望到我們家鄉(xiāng)走走，你的一片善意我們我們將永世難忘。半個多小時過后，玉米飯熟了，人們迫不及待地端起了自帶的碗筷把飯盛在碗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看著這些饑腸轆轆的人吃飯時情景運春的臉上也露出了開心和笑臉。 </p><p class="ql-block"> 人們吃過飯后，大家把院落打掃的干干凈凈，對運春說：”我們再到別的地方走走，晚上再討點飯，找個地方住下來?！边\春對在場的說：“你們去吧！如果以后再路過這里希望大家再來，我還盡我的最大能力招待大家”大家連聲說：“謝謝！謝謝！”這些連聲的謝謝道出了一伙普通百姓的一片感激之情，讓這美好的時刻留在了彼此的心中。大伙整理好個自的行禮，帶著還剩下的糧食繼續(xù)趕路了，運春把他們送出院外，大伙一個勁兒說：“以后有機會到河南了一定到我們家坐坐。從此一群年齡，姓別不同的人身背行禮走出村外，消失在村外的道路上。</p><p class="ql-block"> 我們當?shù)厥撬幉闹l(xiāng)，山上生長著黃芩、桔梗、柴胡、黨參等多種野生藥材，很多農戶的地里還種植一些黨參，大黃等地道藥材。這些因獨特氣候造就的藥材資源為我們當?shù)匕傩盏纳钐峁┝艘欢ǖ纳畋Ｕ?。人們把采收回來的藥材?jīng)過曬干、整形后挑上五六十斤沿著崎嶇險峻的太行山小道下到輝縣的百泉藥材交易市場賣掉后換些錢回來，解決家中的生活問題。運春也和大多數(shù)農民一樣，農忙時種地，農閑時采藥材。上個紀上世年五十代初期有一年初夏，種子剛下完，四十多歲的運春挑起一挑藥材也來到了百泉藥材交易市場，把藥材賣掉后在附近找了一個旅店住了一晚上，早上吃了點飯就踏上了返家的路途。</p><p class="ql-block"> 時間已近上午十點左右，運春走在一個村莊附近的道路上，迎面走來了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這名中年男子慢慢停在路中央，仔細端詳著這位急沖沖的趕路人，越看越覺得面熟。這時這位中年男子突然想起了這是他在山西乞討時的救命恩人，就對運春說：”大哥！你還認識我嗎？”運春打量了一陣說：“不認識?！敝心昴凶诱f：“我去山西要過飯，你給我們拿出了一小柜的玉茭穗，幫我們一大伙人度過了暫時的困難，后來我們村里的人都經(jīng)常談起你對我們的好呢？”運春一想，有那么一會事，想不到事隔多年后還能在此遇見，真讓雙方特別的高興。中年男子詢問了運春下河南來的情況后就說：“大哥好不容易來一趟河南，我們彼此有緣，今天咱們在這遇見了，說啥你也得到俺們村里住幾天再回去，我們村里人都想念你呢！”運春想現(xiàn)在春種剛結束，農活也不是很忙，那我就去這里住上一日歇歇腿明日再返山西。說著運春就跟隨著中年男子來到了他們的村莊。</p><p class="ql-block">來到中年男子的家后，中年男子給媳婦介紹了來人的情況，一聽說是在危難時刻求助過丈夫及全村眾多人的恩人，這位熱情的女子招呼運春坐下來，拿出了當?shù)厣a的花生，倒上水讓運春先坐著，夫婦二人里外忙著做起了中午飯。幾十分鐘的時間后，一碗香噴噴的手搟雞蛋面端在了運春的面前，夫婦二人熱情地招呼著運春快吃。吃著馥郁可口的飯菜他們熱情的交流著。夫婦二人說，解放后，由于沒有了戰(zhàn)爭的侵擾，自然災害也少了，人們生活雖然還不是很富裕，但基本上能解決吃飯問題，不用再四處乞討了。運春聽到他們夫婦二人的介紹后對他們不再為吃飯而四處漂泊，生活基本上得到保障甚感欣慰。運春也向他們介紹了近幾年來我們村里的發(fā)展變化，村民生活相對安定、幸福。</p><p class="ql-block"> 剛吃過午飯，村里好多人聽說他們的救命恩人來了，就三三兩兩陸續(xù)來到了中年男子的家里，向運春問好，感謝在困難時對他們伸出的援助之手，人們都相互爭搶著讓運春到他們家里作客。運春說：“能再次見到大家我很開心，祝福你們生活幸福美好，不要再打擾鄉(xiāng)親們了，我明天想回去?！贝蠡锒颊f：“好不容易來趟河南，有十幾年了沒有見面，我們經(jīng)常想起你，也常給我們的孩子們講述你求助我們的事?！边\春說：”看到你們當時的困境，我很同情你們的不幸，我應該幫助你們，幫助有困難的人是我一生的信條，大伙不必掛念?！痹诖迕竦脑偃炝粝拢\春也是盛情難卻，又在村里住了兩天，分別到不同的家里坐了坐，走了走。每到一家都熱情好客，把他作為貴客相待，把家里最好吃的拿出來，力所能及給他做最好的飯菜，用普通百姓的的樸實厚道款待這位曾經(jīng)的救命恩人。</p><p class="ql-block"> 已經(jīng)住了三天了，運春要返回山西了，村里的人有的送來了當?shù)靥禺a面粉、花生，有的送來了柿餅、粉條……，還有的人家做上了鍋盔讓在路上當干糧吃。運春說：“謝謝大家！謝謝你們中的每一位人?；厣轿饕宦飞掀?，我也挑不了太多，我少挑上點路上也可累?！?lt;/p><p class="ql-block"> 第四天早飯過后，全村人用像歡送貴客一樣的熱情簇擁著把運春送到了村口，歡送這位恩人踏上了返回山西的路途。</p><p class="ql-block"> 一小柜玉米穗救人于危難之中，彰顯了一位普通農民大愛無私樂于助人的善良品德，連結起來的是晉豫兩省人民的友誼紐帶，也彼此的那一份感情永留心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