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的心,無數(shù)次飛向老家“建興”的天空,撒下?lián)]之不去的鄉(xiāng)愁。這鄉(xiāng)愁,這一頭兒,為它今日的滄桑而焦慮,而那一頭兒,又被它昨日的豐滿而留戀。</p><p class="ql-block"> “建興”的天空,飄動著爭先的物候。雖然同處北緯47度,但春天要比北部的幾個林場來得早一些,天上的陽光,似乎也再不忍心看一個冬天不吃新鮮蔬菜的日子,就及早地送出了更多的溫度,四月初,積雪剛剛融化,房前的大蔥便匆匆地鉆出了地面,露出了久違的綠色,這是一個冬天,白雪覆蓋下的菜園里的第一抹綠色,人們迫不及待地吃上幾口,辣中帶甜的氣息,立刻復蘇了一個冬天舌尖兒上的麻木;此時,積雪尚未全部融化,而河岸邊柳林里的毛毛狗兒,也出來了,他們白白胖胖的,像剛出生的嬰兒一樣,著實可愛,又過了幾日,山坡下、道路旁以及荒草甸子里,蒲公英出來了,一出來,它們立刻成了人們舌尖兒上的美味;六月初,當北部林場角瓜剛花落初果時,這里的角瓜已經可以吃了,大約差半個月左右的節(jié)氣。</p><p class="ql-block"> “建興”的天空,映射著多樣的地貌。東部的諾敏訶傍依村而過,雖是條小河,卻也是聚集山間無數(shù)小溪而成,自帶山的靈氣,日夜不停奔向遠方,不計曲直,不問冬夏。“西山”,橫臥在場址的西邊。從南到北,十幾里長,是造林和伐木的主戰(zhàn)場。當年伐木,無數(shù)樹木生死相依的呻吟聲,淹沒在了高亢的勞動號子聲里,多年以后,v年幼的小苗來到這里,以自己的茁壯成長,一天天地撫平著曾經的創(chuàng)傷。小時候,站在家門前,曾無數(shù)次地向西眺望,看見白云飄向山的那一邊,不見了,日頭跌到那一邊,也不見了。就好奇的想,山的那一邊是什么樣子呢?他怎么那么大,能裝得下日頭呢。從林場往南,公路兩側是大片的田地,春末夏初,初生的禾苗覆蓋了大地,微風吹起,隨風搖曳。</p><p class="ql-block"> “建興”的天空,富有多樣的生命。山腳下,、溝渠旁、草地上,有數(shù)不清的山花和昆蟲,山里林間,針闊混交,高大的喬木,婀娜、挺拔,深秋一到,水曲柳、黃菠蘿、椴樹、榆樹等闊葉樹,不約而同地染上了五彩繽紛的色彩,把這山裝點成了人們交口稱贊的“五花山”。喬木的下面,是枝條柔美的灌木,山丁子,暴馬子,五味子,臭李子,榛子樹,山葡萄,榆葉梅,忍冬等,他們大部分具有很高的經濟和藥用價值。再往下,林中空隙大的地方,是雜草和野菜,林下濕度大的地方,常常有苔蘚生成,它們生長很慢,卻很厚,一腳踏上,象踩在毛氈上一張。這里的野生動物也不少,野豬、野雞、狍子,馬鹿、野兔等,很敬畏這些野生的生命,寒冷的冬季,是怎么熬過來的呢?</p><p class="ql-block"> “ 建興”的天空,記憶著曾經的人口眾多和繁華。地處山上16個林場的中心,是林業(yè)局山上地區(qū)的交通樞紐和政治中心。人口最多時達二千多戶,一萬多人。上部的七個支線林場,在這里分岔,伐木的時候,一天好幾趟從這兒經過,那高昂的汽笛聲,車輪摩擦的咣當聲,傳的很遠,很遠,森鐵客車,十天當中有六天路過這里。在這里加水加煤。這里的車站是山上林場中最大的車站,有紅火的時候,有售票室,候車室,調度室,站長室。那時坐趟車。下山到局址,對于山上的人來說,是一件大事兒,走時要謀劃打算,回時,家人翹首盼望。車站站區(qū)內,有兩條線路。正南北方向,大約一公里長。鐵路線西側,是“森鐵”的天下,有機務段,圓鋸,青年點,工區(qū),工程隊,鐵路線東側。有林場,醫(yī)院,小學,中學,派出所,法庭,三線,大商店、小商店這些單位。小商店里一角錢11塊的糖塊兒,大商店門前一角錢一茶碗的瓜子兒,中學放學,穿過一片樹林的幽靜和嬉戲.......,好多場景,無不彰顯著這里的地域氣質,以致多年以后,沉淀在了記憶里。林業(yè)局事關林場的會議,大部分也在這里召開,每當開會時,各林場的內燃機、吉普車聚集在這里,順路搭車的人們,在小商店門前的市場上采購著,這里有賣菜的、賣肉的、賣衣服的,對于其他林場的人們來說,來這里出趟門購物,也算是一件大事兒了,回去后可以炫耀地說:“今天上建興了”,如果在能在這里的小飯館兒喝上幾杯,那就能興奮好幾天了。</p><p class="ql-block"> “建興”的天空,也曾是別人心目中的詩和遠方。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大批關里人,懷揣填飽肚子的夢想,闖關東來到了這里,如火如荼的林業(yè)開發(fā)建設,給了他們生存、榮譽和家庭,而代價,就是無盡的汗水浸透著的勞累,有的人,也把生命過早地融入了青山。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乘坐上山下鄉(xiāng)列車的知識青年,也來到這里,他們秉承與貧下中農打成一片的初心,在伐木、造林、農活的勞動中,放飛了青春。八十年代,雖然這里依舊落后貧窮,但大木頭當家的日子,溫飽尚可,比肩周邊農村,優(yōu)越尚在,于是,婚姻這只看不見的手,又把許多周邊鄉(xiāng)村女孩兒拉了進來。見慣了田野上的賣青豆黃,眼前的青山綠水,觸摸了他們好奇的雙眼,短暫的新鮮之后,他們的雙手又握緊了鋤頭和斧頭,田野中,山林間,鑲嵌上了他們勞作的底色,幾年之后,他們被同化成了地道的林區(qū)人。</p><p class="ql-block"> “建興”的天空,猶如春天的曠野,繁花遍地,文字所限,只能拾取以上幾束,放入心靈,品嘗幽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