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溪口初中原址上的初三教學樓已被改成茶廠</p> <p class="ql-block">每當散步到溪口初中的校址，都會下意識地多看幾眼，莫名的情緒澎湃心中，記憶的閘門無須打開，不請自來。多么熟悉的地方！我曾經(jīng)工作了十六年的故地！但相見不如留戀，當過去人、情、物相互交織成為畫面的時刻，故人故事歷歷在目，久久不能退去。我已不是當年的我，哥已不再是當年的哥，學校已不再是原來的學校了！感嘆白駒過隙，滄桑變遷，溪口初中已被定格在歷史的長河。</p> <p class="ql-block">難忘的一九八三年暑期，高考落榜并已在李家初中代了一年課的我，因為路遠的原因已向校長辭了職，正在徬惶生路之計，恰逢溪口初中老師緊缺，在時任溪口初中副校長周建中盛情邀請下，重拾舊夢來到溪口初中繼續(xù)當上一名代課教師。</p><p class="ql-block">溪口初中位置在本村西頭，一個叫黃山上的地方。與其叫山，還不如叫小土丘更為恰當，因為它與盤山村的相對高度不足十米，且地勢平坦開闊，視野極好，站在此處，能瞭望到原溪口鄉(xiāng)的大部分村落。是當時溪口鄉(xiāng)的中心位置，曾規(guī)劃將鄉(xiāng)政府、供銷社、衛(wèi)生院、中心學校等公共設施搬遷于此，形成溪口鄉(xiāng)的政府服務中心、商貿(mào)中心和文化中心。中心學校作為先頭部隊搬遷到此，后因決策發(fā)生變化，其它部門被移至交通更為便利的琴山村。溪口初中從此開始形影孤單，被冷落在一片田野包圍之中的黃山上。但其也有優(yōu)勢，因離村莊較遠，相對比較清靜，是個辦學校的好地方。</p><p class="ql-block">我當時還心存再次高考的想法，但家境貧寒已無力供我復習。所以想以代課為挑板，邊代課邊自學功課繼續(xù)我的大學夢。盡管知道代課待遇菲薄，卻也是一份難得的收入，又可利用早晚和周末時間干些農(nóng)活，還能照顧年老的父母，可謂一舉多得。但上船容易下船難，繁忙的工作加繁重的家務，根本無暇顧及功課復習，考大學成了泡影，只能一門心思當＂孩兒王＂了。更不曾想，教書最終成為我從事四十年的行當，現(xiàn)已過上讓人羨慕的退休生活。</p> <p class="ql-block">當時教師青黃不接，幾乎每個學校都在招聘代課教師，溪口初中當時只有二十二個教職工，代課教師占了十一個，比例達到了1：1。和我同期的代課老師有周許壽、何子春、葉華、葉德生、葉美珍、李菊花、龔彩琴、方合英、汪紹余、顏順正、徐慎文、翁恒興、周志紅、翁鮮艷、何惠珍、何惠青、葉志平、饒應國、周志賢、鄒繼平、許瑛、余立洪、何家法，葉立平、黃曉文等。因為代課老師不是固定職業(yè)，待遇又低，所以流動性比較大，進進出出很頻繁：有的參軍，有的考學，有的嫁人……有的代課一學期或幾年后便辭職另某出路。堅持下來的僅剩龔利華、葉美珍、李菊花、周志紅等4人，他們后都經(jīng)過考試，成為編制內(nèi)教師，終身從事教育事業(yè)。</p> <p class="ql-block">溪口初中廟雖小，能量卻不小。從1985年全市（縣）統(tǒng)考統(tǒng)測開始，到1997年撤并至，前后十二年，教學質(zhì)量一直名列建德市（縣）前十名，其中有幾年甚至獲得建德市第一名的好成績，威震本市及周邊縣市。當時全市共有43個鄉(xiāng)鎮(zhèn)初中，外加新安江中學、嚴州中學、壽昌中學三個市直屬學校的初中班，獲得如此驕人的成績實屬不易。也令教育局瞠目結(jié)舌，起初還不相信，后來由于溪中成績頻頻出彩，便引起重視，派教研室一干人馬到學校進行全天侯、地毯式、全方位的教學調(diào)查，他們提前一天到達，也不事先通知學校，先是派人偷窺晚自修，看到的是，學生在老師的監(jiān)督下安靜地做作業(yè)。早上又派人突擊檢查早自習，聽到的是學生朗朗讀書聲。他們很震驚，這些連城里學校都難以做到的事，卻讓一所名不經(jīng)見的鄉(xiāng)村學校做到了。接著聽老師上課，老師們教法樸素得法，師生互動頻繁，邊講邊練，容量很大。找學生座談，膽量、思想及談吐并不亞于城鎮(zhèn)學生。更令人不可思議的是，調(diào)查組的老師看到溪口初中的學生人人桌上都放著一個自制的煤油燈，好奇不知做啥用，恰逢當天停電，不用老師發(fā)號司令，學生個個自覺地點燃煤油燈，教室頓時燈火通明，繼續(xù)他們的學習，讓檢查組老師驚嘆不已。溪口初中的成功不是偶然的，他們是＂教師苦教，學生苦學＂的典范（調(diào)查組調(diào)查報告的結(jié)語）。溪口初中最引人驕傲的學生，是全國數(shù)學竟賽獲獎的羅壽成，被凌家仁（原壽昌鎮(zhèn)校退休教師，市通訊員）譽為＂茅草裸里飛出的金鳳凰＂，報道被建德日報登出，引起轟動，學校名聲鵲起。最引人驕傲的教師是周建中校長，被授予＂全國優(yōu)秀教師＂的榮譽稱號，這在建德可謂鳳毛麟角，給建德教育史增添了濃墨重彩。他們也成了溪口初中里程碑式的人物。</p> <p class="ql-block">既然名曰＂苦教苦學＂的典范，那么就從這兩頭說開去。</p> <p class="ql-block">關于苦教，本人深有體會。溪口初中的規(guī)模一般保持在9個班（規(guī)模最多時12個班）左右，我的每個禮拜幾乎是初三三個班政治6節(jié)課，初二三個班政治6節(jié)課，初三要晚自修，通常每晚二節(jié)課，任教三個班6節(jié)課，每周上課18節(jié)是常態(tài)。有時還要代課，如一個歷史老師患肝炎，我就曾代過一個學期，那一年我每周達到24節(jié)課。很多教師的工作量都在18節(jié)左右，其工作強度可想而知。由于是代課出身，沒有受過專業(yè)訓練，任教科目在教材上必須自己先弄懂吃透，還要在教法上不斷揣摩，想辦法讓學生學會聽懂，每周24節(jié)要化多少心血可想而知！相信和我一樣的代課老師都有這個經(jīng)歷，苦教成為必然的選擇。好在，那時侯年輕，吃得起苦，無非是少玩點，把心思更多地用在教學上而已。何況當年還有那么多優(yōu)秀教師在身邊方便我們請教，可以說我們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工作，邊教邊偷師學藝，少走了彎路，少吃了苦頭，加速了成長。</p> <p class="ql-block">提起前輩們對我們這些年輕老師的幫助，真是沒齒難忘。他們的一句提醒，一次鼓勵，一次交心，都是對我們的莫大鞭策。李友松和周建中兩位老校長是當時初中界數(shù)學與語文的兩張＂王牌＂，是行內(nèi)的權威，如果能獲得他們的贊美對我們來說就是一種榮耀。幸運的是，每當我們小有成績時，他們都會不嗇溢美之詞，大加贊揚，使我們能興奮上好幾天，在滿足虛榮心之后便會化作動力，更加勤奮地工作。學校還有一批能征善戰(zhàn)的老將，像語文老師鄒宗元，數(shù)學老師姜水根，物理老師潘秀年，化學老師胡儀等老教師，業(yè)務精湛，學生愛戴，社會公認，是學校的＂頂梁柱＂，也是扶持我們這些年輕人快速成長的＂助推器＂。</p> <p class="ql-block">老校長嚴佐明，為人隨和，能說會道，我們喜歡喝酒，而他滴酒不沾。我們聚餐時，他就著一碗白開水，妙語連珠，活躍氣氛，自始自終陪著我們，直至大家盡興散場。在各種場合他能把我們這些本是＂稻草＂夸成＂金條＂。樂傳德校長年齡上是我們的兄長，行動上與我們同甘共苦。當時沒有其它娛樂，喝酒行樂是最簡便易行的娛樂方式，他是我們酒圈的老鐵，我們不醉他不醉，我們醉了他必醉，和我們一起苦中作樂，在酒醉與非醉之間，我們建立起深厚的友誼。餐桌文化隱藏著一種號召力，叫＂酒精力＂，它能形成一種自然而然的凝聚力，把大家緊緊地團結(jié)在他的周圍。樂校當校長時盡管很年輕，卻注意和我們這些＂代”字號的老師打成一片，從而穩(wěn)定軍心，可見他有大智慧。當時溪口初中有句口頭禪，叫做＂革命小酒天天醉，教學質(zhì)量心頭追＂，天天醉夸張了，但小酒怡情，大家經(jīng)常聚聚，喝點小酒確是當初的主流娛樂方式，更是一種交流平臺。可貴的是大家并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一直在＂心頭追＂。</p> <p class="ql-block">溪口初中有種＂不服輸＂的精神，而且這種精神得到歷任校長的傳承，其管理模式一脈相承，并頻頻獲得成功。自八十年代開始到學校被撒并結(jié)束，學校已形成一套成熟的管理風格，成為自已獨有的學校氣質(zhì)。“開堂直奔中心＂的教學模式，＂平行班竟爭＂的編班方式，＂苦教苦學＂的工作初心，代代相傳。這種模式就是放在當下，也并不落伍，不會被淘汰。這些校長的名字，永遠值得我們溪口人民記取，他們是嚴佐明，李友松，周建中，樂傳德，鄧永和，龔利華，邵雁翔，正是他們不忘初心、牢記使命，擼起袖子加油干，一任接著一任干，才創(chuàng)造了當年溪口初中長時間的輝煌。</p> <p class="ql-block">再說苦學。都說＂生兒要好娘，種田靠好秧＂，溪口初中的輝煌離不開天真活潑卻又懂事肯學的學生。說來也奇怪，學校根據(jù)地形地勢，把教學樓分成了東西兩個區(qū)域。西邊一排工字型平房六個教室，被固定為初一初二教室，西邊一排為兩層樓，樓下是辦公室和教師宿舍，樓上是四個教室，被當作初三教室，年年如是安排，不作變換。兩幢教學樓之間是學校操場，因此互不干擾。初一和初二離中考時間尚遠，所以較鬧，而初三那邊面臨升學，較為安靜。學生們非常知趣，初一初二時有時間玩耍，但絕不跑到初三那邊去，怕吵著他們；而初三學生一但走進初三那幢樓，便會收斂＂玩心＂，專心學習了，和初二相比簡直換了個人樣。這就是我們神奇的學校造就出來的神奇學生。既懂事又可愛。</p> <p class="ql-block">說起學生的懂事，讓我想起了＂農(nóng)忙假＂。當時的老師單職工較多，家里都有＂承包地＂，市教育局為放便這些＂半工半農(nóng)＂的教師既能安心教學，又不耽誤農(nóng)活，春秋兩季，雙搶季節(jié)安排為期一周的＂農(nóng)忙假＂。溪口初中的學生很懂事，農(nóng)忙期間會自發(fā)組織班里學生，利用午間或晚間休息時間幫助老師割稻子、插秧子、采茶子。當一字排開的學生站到田間割稻子或插秧的時候，場面很壯觀，大家你追我趕，一丘田不用半小時就能結(jié)束戰(zhàn)斗。勢單力薄的教師，并沒有因工作而耽誤自家的農(nóng)活，反而在學生的幫助下比其他的農(nóng)民提前完成搶收搶種的任務，引來村民們的羨慕。我們這些當老師的，特別是像我這樣的代課老師這時才真正體會到教師職業(yè)的神圣和崇高。因為遇有困難時刻總有學生幫忙，平時有學生尊敬和愛戴，這是其它行業(yè)的人無法享受到的快樂。</p> <p class="ql-block">當時學生普遍通校，他們不像現(xiàn)在的學生那么嬌貴，交通工具通常是自行車或憑兩條腿走路。路遠的有近二十里地，自己騎車來回，早出晚歸。中晚飯都是自帶的，初三學生還得晚自修，他們不用父母接送，成群結(jié)伴回家，路遠的晚自修后到家差不多已是十點鐘了。天天如此堅持，沒有人喊一聲苦。在這里，我要發(fā)自內(nèi)心地向曾經(jīng)教過的一屆又一屆學生說一聲謝謝。是你們的勤學苦學，懂事認真托起了學校的一片天。</p><p class="ql-block">總能想起你們每周＂學習、紀律、衛(wèi)生＂三項競賽流動紅旗獲獎時的歡呼聲；晨讀無須老師監(jiān)督的朗朗讀書聲；晚自習寫作業(yè)時的＂沙沙＂書寫聲；更不會忘記停電時借助自制煤油燈繼續(xù)刻苦認真的樣子。更能想起我們勤工儉學一起上山采茶葉的日子，歡聲笑語一起勞作的境頭真的很美；不時想起和你們一道爬山野炊，體驗燒菜做飯的幅幅動人畫面……，現(xiàn)在無論你身在何處，從事什么樣的工作，老師都深深地祝福你們！你們每個人既是學校的＂功臣＂，也是我的＂恩人＂，因為學校的輝煌由我們師生共同創(chuàng)造，我的成長則離不開你們捧場。讓我們一起記住無法恢復的學校以及那段曾經(jīng)一起奮斗的歲月。</p> <p class="ql-block">溪口初中，一段曾經(jīng)一世擁有。以永不消逝的記憶，紀念那段難忘的歲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