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 style="text-align: left;"> 母親，這世上最遠的距離，就是打開家門，我卻再也見不到你。</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自父親去世，我和妹妹出嫁，母親一直獨居在城東湖蓮潭的套房。日漸年邁， 但身體還算硬朗。 </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雖患有輕度老年癡呆、高血壓，卻還能生活自理，她說她會照顧好自己。在我記憶里，母親一直是一位善良誠懇，勤儉持家，不善言辭交際的女子。</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她生育三個女兒，勤勞責己，不給我們增添麻煩是她的口頭禪。因父親早逝， 經歷了世態(tài)炎涼后，以致孤僻，患上輕微抑郁的她，最終卻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島。</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于是母親成了我畢生的軟肋，成了我今生的牽掛。我不放心她。</div> 曾好幾次接她同住，她卻不肯。她說同在一座城市，相距不過一餐飯的距離。 她說我們都忙，她什么都好，叫我們不用操勞。<div> 但事實是她住東邊，我居西郊，每次去探望，都得穿過一座城，雖是個小縣，也要計劃著休息天才能得以前往…… <div> 如是，一天一天過去，人到中年的我，越來越不放心她了。幸好，那幾年工作單位在城中，有兩小時午休，也不忙。便給她每天帶個午餐，看看她的日常。 盡管如此，我還是會時常做夢，夢到她，擔心不已。</div></div> 果不其然， 19 年 8 月，那個星期六，妹妹早上去看她，發(fā)現(xiàn)她的手腕腫成 饅頭大，急忙來電告知我。詢問后才了解，她晚上獨自散步不小心摔了一跤，以為不礙事，所以沒跟我們說。 <div> 過了一夜手便腫成這般，顯然是傷到骨頭了，我匆忙帶她去醫(yī)院檢查。醫(yī)生告知，手腕粉碎性骨折，要休養(yǎng)三個月以上。還告誡以后不能干重活，需人看護。 </div><div> 我重提舊話，接她去我家居住，方便照顧。母親依舊執(zhí)拗不肯。權衡之下， 沒轍的我，等她出院，于 9 月 3 日，征她同意后，送她去了新昌最好的陽光敬老院入住。</div> 時間一晃，敬老院里母親住了兩年半。 20 年 8 月，她又發(fā)生了一次腦梗。 住院治療二十多天后，身體明顯日漸衰弱?？粗估夏耗?，疾病纏身，越來越虛弱的樣子。21 年，我思慮再三，做了辭職的決定。 <div> 因為，人不管從前如何輝煌，在面對衰老和死亡時，過往的輝煌和尊嚴，都會變得不值一提。因為，“你養(yǎng)我長大，我陪你變老”，不是一句詩意的口號， 而是一種落地行動。因為，母親雖生育三個孩子，但她卻是我的唯一。 </div><div> 就如父親，當年因肺癌去世，我只有十七歲?！白佑B(yǎng)而親不待”的這份痛，每每想起便如鯁在喉。我不想此生有憾，所以毅然辭職，照顧母親。 </div><div> 但照顧母親，并非“孝順”兩字就能輕易概括，實行中更需財力、體力和誠意的共同抵達。</div> 當下諸多悲哀，歸根結底不過是，初生者人如寶貝，垂老者逝如草芥。<br> 老人住院，很多兒女除了請上幾天假匆忙看望，安排好護工后，便迫于工作和生活壓力，重返崗位了。病床上的老人們，只能相互打氣，彼此寬慰。于是現(xiàn)實中，能有兒女們陪伴父母病床前，成了當今社會中的最大奢侈品。 <div> 我不想母親如此辛苦一生，晚年還要遭受這般境遇。她已是八十三歲高齡， 生命進入倒計時。作為女兒，騰出時間加以陪伴，多盡一點孝心，也是完成父親對我的囑托，一個心愿。 </div><div> 想著，人生雖碌碌無為，但若能做到無憾，便已足矣。</div><div> 想著，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去，人生只剩歸途。再苦再累，我都不能弄丟了父母，那是我們人生的來路。</div><div> 想著，父母養(yǎng)我們十八年，當年不管是富有還是貧賤，都盡最大努力給予我們最好的?，F(xiàn)在是母親最需要我的時候，我唯一能回饋的只有足夠的耐心和陪伴了。</div><div> 想著，可能轉眼之間，她就不會再給我盡孝的機會了。</div> 所以我毅然辭職。<div> 也幸好我辭職了。同年她四進醫(yī)院，每次送重癥監(jiān)護室搶救，我都是第一時 間陪護身邊。 <div> 經歷了胃部賁門撕裂大出血、肺部炎癥感染、腎功能衰竭等突發(fā)性狀況。每每被醫(yī)生告知病情危險，后又經積極治療，在我和姐妹們細心照料下，母親堅強地熬過來，轉危為安時，我就慶幸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div></div> 這一年，我把母親的事情記在記事簿第一條的位置。 <div> 這一年，母親的身份證、醫(yī)?？ǘ茧S身放在我的包里，隨時做好上醫(yī)院的準備。</div><div> 這一年，包里隨身攜帶母親以往的住院報告，常服的藥品及劑量，方便醫(yī)生隨時詢問情況。</div><div> 這一年，我三天二頭，隔三差五地跑敬老院探望，帶上各種好吃的，或帶束鮮花，只是希望能給母親的余生帶去快樂和溫暖。 </div><div> 這一年，其實我是做好了各種準備。 </div><div> 但不管我再怎么準備，再怎么照顧和陪伴，再怎么珍惜，再怎么舍不得，母親終也有離去的那一天。</div> 猝不及防。 <div> 在 2022 年 2 月 2 日，大年初二，中午 2 時，母親經搶救無效不治身亡，享年 84 歲。 <div> 當醫(yī)生告知母親已停止了心跳，當我在哽咽中簽下：“病情已知，后果清楚， 同意出院”這十二個字后，宣告我此生成了孤兒。 </div><div> 不管我再怎么心里準備，當這一刻真實來臨之際，悲痛感、疲憊感、無助感侵襲全身。母親的音容笑貌在我腦海里翻騰，一幕一幕往事在我腦海里呈現(xiàn)，忍不住淚雨滂沱……</div></div> 于是，這世上最遠的距離，就是從此打開那個家門，我卻再也見不到你。 <div> 于是，這世上多了一種悲痛，就是不管我再如何呼喚你，這世界再也無人應答。<br> 母親，舐犢情深我銘刻在心，愿你一路走好！天堂里沒有病痛及苦難，此生終得解脫。 </div><div> 母親，愿有來世，投個好人家，父母疼愛，快樂長大。嫁個好夫婿，夫妻恩愛，白頭偕老，永不分離，一生其樂融融。</div><div> 我還做你的女兒，寸草春暉，再報你的恩情，我們再續(xù)前緣！</div> 2022年2月25日晚寫 <div>2022年2月26日晚改</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