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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味無窮

張全生（蒹葭蒼蒼）

<p class="ql-block">那是三年困難時(shí)期，由于長期食不裹腹，人們見到食物，眼睛都會放光的。</p><p class="ql-block">我們四個(gè)鄉(xiāng)村教師，住在一處破舊的農(nóng)房里面，這是原來地主家的一套舊房子。</p><p class="ql-block">我們這兒因?yàn)槿松伲瑳]有食堂，也沒有配備炊事員，大家就搭伙在下房屋里輪流做飯。</p><p class="ql-block">我們幾個(gè)雖然吃的是商品糧，但是因?yàn)槎寄贻p，飯量大，那點(diǎn)兒定量遠(yuǎn)遠(yuǎn)不夠。</p> <p class="ql-block">這天，我從老家的親戚那里帶來一點(diǎn)兒雜面（就是綠豆磨成的細(xì)面），家鄉(xiāng)人習(xí)慣稱為雜面，實(shí)際上純得很呢。</p><p class="ql-block">大伙高興壞了，因?yàn)榻K于有吃的了。</p><p class="ql-block">其中一個(gè)女老師，自告奮勇，要給大家<span style="font-size: 18px;">搟面條，我和另一個(gè)男老師等不及了，</span>就湊合著弄點(diǎn)兒水，拌成糊狀物，然后下在鍋里。</p><p class="ql-block">眼看著吃的東西就到嘴邊兒了，大家異常興奮，像小孩子一樣，都端著碗，站在鍋臺邊兒上等著。</p><p class="ql-block">不成想，可能是掛燈的釘子松動的緣故，風(fēng)一刮，掛在墻上的煤油燈忽然掉了下來，隨著就滾進(jìn)了鍋里。</p><p class="ql-block">小土屋里，漆黑一片。</p> <p class="ql-block">等換了一盞煤油燈長上，原來的煤油燈里的油已經(jīng)和鍋里的雜面疙瘩完全融合了。</p><p class="ql-block">煤油的味道很濃，這飯已經(jīng)沒法兒吃了，大家也從希望變成失望，情緒也就隨之低落下來。</p><p class="ql-block">看著一鍋雜面疙瘩，大家又戀戀不舍，到了嘴邊兒的東西，實(shí)在舍不得扔掉<span style="font-size: 18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這時(shí)候我們中的另一個(gè)女老師，拿來笊籬，端來清水，把疙瘩撈在水里，連續(xù)沖了兩遍。又重新用蔥花兒熗鍋，燒開水，把疙瘩倒了進(jìn)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大家聞了一下，有花椒油和蔥花兒的味道，煤油的味道小了許多，于是一人一碗，準(zhǔn)備分而食之。</span></p> <p class="ql-block">盡管經(jīng)過處理，那雜面疙瘩仍然不是味道。因?yàn)轲囸I，大家就強(qiáng)忍著難聞的氣味兒，把這碗面疙瘩吞進(jìn)肚里。</p><p class="ql-block">嘴和嗓子的關(guān)口在人的意志強(qiáng)制下通過了，但疙瘩到了肚里，味道仍然留在嘴里不肯退去。</p><p class="ql-block">一頓翻腸攪肚，大家又把吃進(jìn)去的東西吐了出來，隨著腸胃的蠕動，還回味無窮。</p><p class="ql-block">雖然肚子里空的難受，但第二天仍然不想吃東西。這碗摻有煤油的雜面疙瘩的特殊氣味兒，也給我留下了長久的記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