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淚水？</p><p class="ql-block">因為我對這土地愛的深沉……</p><p class="ql-block">——艾青</p> <p class="ql-block"> 2021年7月，一場舉世罕見的暴雨襲擊了十年九旱的鄭州地區(qū)。我的老家位于鄭州地區(qū)鞏義市西南部的一個小村子——魯莊鎮(zhèn)北侯村，按照鞏義西南高、東北低的總地勢來看，受洪水襲擊程度算是比較小的。當(dāng)時看盡了各種受災(zāi)受損的房屋，最讓我擔(dān)心的是家里的老窯，果然不出所料，比我年齡還大的老窯被雨水倒灌之后，里面出現(xiàn)了大面積的坍塌，連護窯的院墻也一并坍塌了。</p> <p class="ql-block"> 小時候我兩歲左右隨爺爺奶奶住在北候老家，七歲離開老家隨父母去鎮(zhèn)上上學(xué)，但是每年的寒暑假都會被爺爺奶奶接回老家，那是我童年里最美的記憶。老窯就是我記憶里抹不去的童年元素。老窯冬暖夏涼，80年代爸爸在臨老窯的宅基地上蓋起來幾間平房，修建了當(dāng)時看起來很漂亮高大的門樓，爺爺奶奶從老窯遷出，每年只到冬天的時候才回去住幾個月御寒。我從十幾歲隨父母進城居住至今，隨著工作、出嫁、安家各種人生的安排有條不紊，但是這些安排離老窯是越來越遠了……！</p><p class="ql-block"> 近段時間隨著修整老窯方案的落地，我腦子里關(guān)于老窯的相伴歲月越來越清晰，像是過電影一樣在腦海中一遍遍的閃現(xiàn)。</p> <p class="ql-block"> 那時候每年春節(jié)，爸爸媽媽都會帶著我們回老家過年，而春節(jié)前的幾天是爺爺、奶奶、姑姑最忙的時候，他們要把整個大院清掃干凈，把老窯的幾張床鋪上干凈的被褥，冬天里的老窯里面生著煤火，溫度像現(xiàn)在的暖氣房一樣舒適。等著我們尤其是我們姐弟三個回去各種鬧騰，現(xiàn)在年齡大了，知道了為什么老人看孩子鬧騰不僅不煩，而且是越看越開心，開心的就是希望所在。</p> <p class="ql-block"> 記憶中的大年初一早上，天還不亮奶奶和媽媽就起床了，聽見院子外面有細碎的腳步聲和燃柏樹枝條噼噼啪啪的聲音，滿院里飄著的都是柏樹燃盡的香味。隔壁院子不時傳來一陣一陣的鞭炮聲，媽媽催著爸爸趕緊把我們都叫起床，趁著天還沒大亮要把家里的“過年鞭”燃放了，寓意是春節(jié)早晨，開門大吉，先放爆竹，叫做"開門炮仗"。爆竹聲后，碎紅滿地，燦若云錦，稱為“滿堂紅”。這時滿院瑞氣，喜氣洋洋。弟弟在一地碎紅里撿未燃盡的鞭炮，我和妹妹穿著新衣服，生怕不小心弄臟了。如今過年沒有年味的原因從根本上說是人的心理發(fā)生了很大變化，物質(zhì)生活的多樣化滿足了人們的日常需求，再找不到過去的新鮮感了。</p> <p class="ql-block"> 這里有個不能忘記的生活細節(jié)！爸爸是個講究人，一生喜歡干凈，他年輕時候，我們即使生活在農(nóng)村，他的皮鞋也是黑亮黑亮的。初一早上，媽媽再催，爸爸也要把我們幾個梳洗打扮完畢才肯出門放鞭。先是倒上一大盆熱騰騰的水，然后拿出新毛巾，卷著熱氣的老窯頓時就熱乎起來了，我們姐弟三個都穿好新衣服之后站到老窯的臺階前，輪流洗臉洗手，用香噴噴的香皂洗完，再用清水過一遍，這樣洗臉才算完成，然后用當(dāng)時最洋氣的粉紅色“詠梅”雪花膏，一個個搽臉，抹勻之后挨個梳頭，直到整理的他認為停停當(dāng)當(dāng)才可以出門，然后我家的鞭炮聲才噼里啪啦的傳出去！</p> <p class="ql-block"> 關(guān)于老窯更不能忘記的就是我的奶奶。奶奶是個了不起的女人，是個特別能干的矛盾調(diào)解員。我小時候印象特別深刻的就是老窯進門的煤火臺上經(jīng)常是這個奶奶、那個嬸嬸嬤嬤來我家串門必坐的地方。冬天農(nóng)村的夜里特別安靜，我經(jīng)常是伴著家長里短睡著的，經(jīng)過奶奶調(diào)解的婆媳關(guān)系、夫妻關(guān)系、妯娌關(guān)系一起接一起，奶奶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說到底你們還是一家人，若是他（她）不懂事，你要老計較，你也成不懂事了！家里的事情，說來說去就是需要一個大肚量的人撐著！”后來我分析了奶奶這一席話：既不跟著倒閑話，又不破壞人家家庭關(guān)系，還無意中抬高了說理人的家庭地位，自然就說和了！</p> <p class="ql-block"> 我小時候在家里跟著爺爺奶奶長大，老話說的“隔輩親”就應(yīng)驗在了我們祖孫身上。那時候，老窯進門的右側(cè)就是做飯的地方，這個地方是多功能的，上面有個不大的犄角旮旯正好能坐下七歲以前的我，爺爺經(jīng)常就坐在煤火旁邊給我烤紅薯、炒花生、烤饃饃，記得最清楚的就是烤饅頭。老式煤火烤饅頭按照現(xiàn)在說法說是不干凈，但在我記憶里，那就是最好吃的，爺爺經(jīng)常把烤好的饅頭上面圓圓的黃焦綠翠的外殼剝給我，自己吃的是里面軟軟的饅頭心。</p><p class="ql-block">到了夏天，每年暑假我們姐弟六個都會回老家跟著爺爺奶奶瘋上個把月！那時候正是西瓜大量上市的時候，爺爺總會一大早去趕集買菜買西瓜，有時候瓜農(nóng)會拉著架子車走村串巷，西瓜的新鮮程度通過車上面的瓜秧子就能看出來，往往買到的西瓜是見刀就“澎”的裂開了。爺爺把買好的幾個西瓜用編織袋裝起來放在老窯，經(jīng)過半天的降溫，西瓜就變成了夏天最好的解暑代替品——冰鎮(zhèn)西瓜，其冰涼程度之舒爽不是現(xiàn)在的冰箱西瓜能比的，涼之甘甜卻不冰牙，一口咬下去仿佛整個夏天的暑氣都已褪去！在老窯吃西瓜的片刻，我們已經(jīng)落汗去暑，臉上紅漲漲的熱氣已經(jīng)悄悄不見了！爺爺看著我們幾個比賽吃西瓜的滿足感變成了溢滿全臉的笑，許多年之后，有了下一代我才慢慢體會到那些樂此不彼的付出后面是什么樣的人生含義！</p> <p class="ql-block"> 關(guān)于老窯的記憶還有很多，時代在進步，老窯也盡到了他相伴我們幾輩人的責(zé)任，在我們心里，老窯就和親人一樣，失去他我們也特別不情愿，但又不能看著他破落下去，推陳出新也是歷史正常前進的方向，老窯像一根蠟燭一樣，蠟炬成灰淚始干，在那漫長的歲月里給了我們?nèi)覝嘏臈⒌兀o佑我們?nèi)也皇茱L(fēng)吹雨淋，如今老窯到了無能為力的時候，善待他的唯一辦法就是重新修繕，讓老宅更具生命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