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姑母的房子里搬來了新住戶，原來是某公社書記，現(xiàn)調(diào)任縣水電局局長。局長高高的個，自然卷的頭發(fā)，高度近視，戴一副眼鏡，厚厚的鏡片像啤酒瓶底一樣一圈一圈的。他沒事的時候，總愛找我聊幾句，講講時局，談?wù)勅松?，?dāng)然，更多的時候，是以一種長輩的口氣給我說的。女主人胖胖的體態(tài)，開朗健談，只要她在，老遠(yuǎn)就能聽到她的聲音。她說，按輩分她是我父親的姑姑，那我就要稱呼她姑奶奶了。他們育有四女一男，男的是最小的，也就必然成了他們的掌上明珠。一次，男孩不知何事哭個不停，怎么也勸不住，局長有點急了，從旁邊的柴堆里抓起一大塊劈柴，高高地舉起，我嚇了一跳，可是落下來的劈柴在離男孩屁股約10厘米處停住了，然后以慢100倍的速度繼續(xù)前進(jìn)，在男孩的屁股上輕輕地點了一下。這就是父親，一個深深愛著自己孩子的父親，他永遠(yuǎn)都不會讓他的孩子受傷，即使偶爾的責(zé)罰，也是因為恨鐵不成鋼的緣故。</span></p><p class="ql-block">（下圖是我當(dāng)時的一張素描習(xí)作）</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 20px;">一天，我正在自己房間里看書，聽到輕輕的敲門聲，開門一看，正是我們這位局長大人。他走了進(jìn)來，拿起我桌面上的書看了看，說了幾句閑話，然后告訴我局里招收水利助手，就是不入編制的臨時工，每月工資24元，問我愿不愿意做。這消息就像天上掉下來一塊大餡餅，“啪”的一聲落在我面前。我能不愿意嗎？我那年十九歲，一些同學(xué)都在單位里干了一兩年，我羨慕死他們了。有份工作，不管是固定還是臨時的，是國營還是集體的，都是求之不得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上班的第一天，局長把我?guī)У睫k公室主任面前，還特地強(qiáng)調(diào)我擅長畫畫，以后有規(guī)劃圖之類的事務(wù)可以交給我做。主任讓我辦得第一件事，就是讓我把會議室里的幾個杯子洗了，陶瓷的那種。杯子里有很多茶垢，一般的清洗很難將它們洗凈。我突然想起大樓旁邊有一堆細(xì)沙，何不借助于它呢？我媽就經(jīng)常用這個方法洗東西的。我把杯子都端到沙堆旁，用沙子把那些污垢都擦得干干凈凈，不過，把杯子口緣描的金線也擦掉了一些。主任表揚了我?guī)拙?，也沒問我怎么洗的。</span></p><p class="ql-block">（圖為唯一的一張在局辦公大樓屋頂上留影，當(dāng)時的軍大衣可是最時尚的服飾哦）</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 20px;">后來我真畫上規(guī)劃圖，當(dāng)時文革已進(jìn)入尾聲，百廢待興，各級政府開始抓生產(chǎn)、辦實事。向領(lǐng)導(dǎo)匯報工作，最能一目了然地表達(dá)方式就是圖表，對于全縣的水利工程的建設(shè)情況說明，更是非圖表莫屬了。局辦的墻上掛著一張圖，那是一年前請專業(yè)人士畫的，就成為了我借鑒的范本。可是令我困惑的是，我畫出來的色彩怎么也達(dá)不到原圖的樣子，還是辦公室主任告訴我，當(dāng)時那位畫師是用照相顏料畫出來的，我試了一下，果然效果奇佳。圖畫題頭和標(biāo)注的文字，我也照著葫蘆畫瓢地完成了，慢慢地也就掌握了各種美術(shù)字的寫法。不管是宋體、仿宋體、黑體…，我寫起來還都得心應(yīng)手。后來還學(xué)習(xí)了隸書，不敢稱為書法，就權(quán)當(dāng)美術(shù)字看吧。那段時間，我畫的這些圖多次出現(xiàn)在各種展廳、匯報會上，受到了各級領(lǐng)導(dǎo)的一致好評。</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 20px;">局里的那些工程師、技術(shù)員們可喜歡我了，排著隊將他們的工程設(shè)計圖交給我繪制，他們說喜歡我畫的清晰的線條，娟秀的字跡，可是在這之前，我一天也沒學(xué)過繪圖。辦公室主任也專門為我配備了一套繪圖工具，從此我上班就成天與這些劃線筆、墨水、三角板、丁字尺、圖板打交道了。繪制出正式的圖紙，再通過特殊的感光紙曬出來。這樣的圖線條都是藍(lán)色的，所以稱作“藍(lán)圖”?？墒悄菛|西在曝光之后是用“阿摩尼亞”就是氨水定型的，我常常一個人在暗室里干上大半天，那刺鼻的氨味熏得我頭暈?zāi)X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 20px;">當(dāng)我拿到第一次24元的工資時，我將它一股腦兒全交給我媽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 20px;">（下圖是與局里工程師的合影）</span></p>